校园暴力者的自述和忏悔 (一个校园欺凌者的自述)

编者按

不到40天,江西相继发生两起校园*力暴**事件。从6月下旬的“江西天台少女被群殴”,到日前发生的“九江女生教室被围殴”。同样是女学生,同样是一对多的殴打,场面让人惊心、揪心。

校园*力暴**的“批量曝光”,让*界无**新闻的一位读者想到了他曾经遭遇的校园“恶之花”,以及他漫长的自我救赎。

以下,是他的来信摘编——

我的名字被给予一种恶毒的*谤诽**

小学三年级,我转入一所机关子弟学校,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而我只是个外来户,成绩、见识、衣着都与新环境格格不入,各方面的因素汇聚到我身上成了自卑,我经常一个人待在座位上,沉默寡言,表现出一个九岁少年不该有的深沉。时间长了,同学们在我身上的目光从打量演化成了看穿,我的性格成了班上难得的笑料,而名字则被给予一种恶毒的*谤诽**,它被联系到某种器官,动物,以及你能想到的所有恶毒名词。老师一提到我,大家都会笑到岔气,那个时候我气得发抖,直想哭。

我的羞愤与绝望

我的羞愤与绝望,被锁入玻璃柜中沉入水下,除了自己无人知晓。那段时间,我每天背着书包上学,然后遇见他们,等待着被嘲笑,被捉弄。周五是我唯一的期盼,就像一个孤独的等待者,追逐着片刻安全。

那时我只想快点毕业,但到底去哪,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继续升学,也许是回家种地。

她愤怒,哭泣,痛苦,只是在维护儿子的尊严

那段阴暗时光里,我唯一的安慰来自两个人——有一个女孩,每当我受欺负的时候,总会帮助我。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英雄主义情节,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住恶意攻击。三年级时的班主任对我也很好,每次放学总是让我先走,然后才让班里其他人离开,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在放学路上欺负我。在这黄金300秒里,我拼命地跑,尽可能的逃离我的同学们。

因为不想让家人觉得自己无能,我对学校的遭遇都默默忍着,但后来我妈还是知道了,大概是我怂出名了,她愤怒,哭泣,痛苦,当她警告那群孩子的时候,看上去已近乎泼妇,但她在我心中是最称职的母亲,她只是在维护自己儿子的生存尊严。

我曾问过自己,是报复还是原谅?

现在,我已硕士毕业。我曾问过自己——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重新回那所学校,我会怎么做,是报复还是原谅?

我的回答是这样的:对欺负者的恨意,早就被那个老师与女孩抵消了。我成长在那所学校,像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一直将我送到外面的世界,它开启了我对现实的思想启蒙,成为*日我**后的行动指南。作为当事人,我更希望能找到*力暴**阴影下的真相,让每个孩子都能有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毕竟不是每一个阴影下的少年都能拥有一个铜墙铁壁的内心。

校园恶之花为何“怒放”?我也有反思

关于校园*力暴**问题,电视上演着,报纸上说着,各种机构也在介入,社会在发展,法制在健全,但校园“恶之花”依然“怒放”。其原因,各界都在给出答案,从教育问题到心理问题到法律问题,等等等等。

对于曾经遭受校园*力暴**的我,也有着自己的反思——

孩子是一面镜子,它忠实映射着环境所教给他的东西,而校园*力暴**正是社会上弱肉强食与*力暴**崇拜在校园的投影。在校园里,既然有“木讷善良”的你,也会有“无知无畏”的他们。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寻找下一个欺压目标。就像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提到的,怪罪猛禽不该捕食羊羔是没有道理的,这是一种弱者思维。

谁是真正的校园施暴者?

我认为,校园施暴者并非一个“独立存在”,他们背后的“责任群体”同样不能被忽视。

那些校园*力暴**中的跟班,是泥沼植物,因为有了泥沼,才有他们的存在。那些领头人,是一种纯粹的恶,而那些跟班除了作恶,还犯了平庸之恶。所以我对他们的恨意更为强烈,是一种过去现在将来三位一体化式的恨。在这些庸人的助力下,许多学校都开放着校园*力暴**的“恶之花”,在教室,在厕所,在老师找不到的角落里。当然,在校园*力暴**的行动中,他们只会随波逐流,很容易成为施暴者或被害者,因为他们只是跟班,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校园里那些无动于衷的看客,在生命的各个阶段,各个场合都能遇上他们,这种人格类型甚至是社会的绝大多数。

究竟该如何对待施暴者?

我认为,如今的孩子们应该学会应对这一切,早学会总比晚学会好,将来在公司、在单位、在社会,还将继续这一“游戏”,而学生阶段刚好是热身的时候。不要将希望重心寄托在外界身上,学校教育的人性化进程永远赶不上学生道德意识的崛起速度,我们可以依靠制度,可以依靠老师家长,但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在人生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长夜中独自前行,但勇气和希望会让你的孤独愈发强大,敢与日月争辉。

如何对待校园*力暴**中的施暴者?我认为,每个事物都有它的价格,校园*力暴**也不例外。很多家长在自己孩子犯事后,决定用金钱、关系解决这场“少年战争”。一次骨折所带来的惩戒,可能只是一次转学或者几万块钱。这种解决方法,让涉事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看到了生活的阴冷,无非是卖家与买家,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原始经济关系。他们甚至因此不顾忌,同样的事情会在新的学校上演,甚至直到成年后进入监狱。校园,不能成为法治理念的“空白地带”,对于严重的校园*力暴**事件,校方不能只是“苍白无力”的警告说服。

是否应该选择原谅?

人们宣扬原谅主义,企图在校园*力暴**的阴影下洒满*善美真**的光芒,这是在往受害者心上撒盐。但丁在他通往地狱的大门上放了一句铭文:“永恒的爱将我造就”。对那些遭受校园*力暴**的人而言,这句话通常要被改为:“永恒的恨将我造就”。

多年后,我重新透过事件的表征进行审视,那几个曾欺负我的学生,也许现在都已娶妻生子,做了丈夫与父亲,当年的恶之花可能已在他们内心凋敝,他们可能没那么坏了,但也可能没那么好。我心中恨那些围堵我的少年,这种恨与现在无关,它根植于过去,并指向将来。

但我也坚信,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女孩,一个理解他不幸遭遇的老师。每个学校以及社会都需要这种温暖的人去感染他人,照亮那些麻木人群心中的爱与希望,我希望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当然这依靠于整个社会道德意识的觉醒与人们的自觉。

校园的故事厚实博大,它涵盖了教育学、社会学、心理学、犯罪学……是一部值得终身回味的百科全书。它从来不是悲悯者的福音,而是一部百味杂陈的成长史。

当那些在天台上施暴的女孩,当那些在教室黑板前施暴的女孩,十多年后回望这段历史,她们会如何看待过去的自己?而那些受害者又如何走出阴影?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来信整理丨*界无**新闻记者耿庆华

(编辑:songshao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