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茶碗中的水吹完烟后,“神婆”用手摁住杯口酝酿“神水”。
“快救救我弟弟,不能喝那种东西!”刘丽从上海打电话求助生活日报记者,她所说的那种东西是“神婆”开出的治病偏方——用骨灰、刺猬和泡沫煮的水!
刘丽的弟弟刘自强,今年14岁,家住商河县沙河乡刘新村。一个月多来,刘自强接连打嗝,肠胃胀气严重,家人带他去看病、打针却不见效果。后来,妈妈便带着他去“请神婆”。经过三个神婆的先后折腾,孩子遭了罪,家里花了钱,但病没治好。自强还蒙上了心理阴影,只能向姐姐求助……
姐姐:有人建议家人去请神婆
刘丽是山东财经大学学生,目前在上海实习。11月24日,她给记者打来电话,称爸妈在老家想让弟弟服用刺猬、骨灰和泡沫煮的水,自己脱不开身回去,急坏了!
“那个神婆让我家人去火葬场找那种陪葬品烧成的灰,我妈就说是骨灰,还要去找刺猬。”刘丽说,体格并不好的弟弟喝了这些东西后,肯定身体会出问题。
刘丽说从小就见过神婆治病的事儿,但没想到这次妈妈会这么坚定地给弟弟找神婆。“打针吃药老是不好,可能村里就有人建议妈妈去请个神婆,说弟弟可能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在刘丽看来,爸妈很疼弟弟,看他一直打嗝,肯定很着急。让她无奈的是,妈妈不听劝。“她就说我不懂这个,弟弟是‘外灾’,不信不灵。”刘丽只好求助邻村的阿姨,反馈回来的消息让她更慌了——爸爸也跟着妈妈去了神婆那儿。
“我爸一直不信这个,这次他都去了,村里人也劝他们信这个。”刘丽说,“我觉得弟弟很危险,只能求助于你们了。”
弟弟:我不信但妈妈非拉着去
25日下午,生活日报记者在刘新村见到了刘自强。他说,现在每隔一秒就打一次嗝,“声音这么响还这么频繁,我坐在教室里也没法上课。别人都看我,一直在笑。”
据自强介绍,从开始打嗝到现在,已有月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停打嗝,确实很难受,肚子很胀。一开始去看病打针,他都挺配合的,后来妈妈说要看神婆,他就不愿意了。
“我根本就不信,但我妈非得拉我去。”自强说,前前后后一共去看了三个神婆,每个神婆的“方法”都不一样,他最讨厌的是给他“叫魂”的那个。
“当时她使劲敲打我的肚子和胸膛,我特别难受。本来就很胀,稍微一碰就难受,她还那么使劲。”刘自强说,“一个神婆说我被一个50多岁的人‘上身’,得撵走他。”
更让刘自强害怕的是,他竟然被要求喝殡仪馆里随葬品的灰加上活刺猬、泡沫煮成的水。“我肯定不想喝,但我爸甚至去找刺猬了。”他说。
爸爸:后悔自己当时被洗了脑
回忆最近的经历,自强爸爸刘福坤非常后悔:“幸亏没找到刺猬,要不然可能真让孩子喝那个水了。”
刘福坤说,他一直以来并不信这个东西,但是孩子妈妈很信。“没办法,农村就这个风气,有什么毛病都能想到是‘外灾’。”
刘福坤第一次跟着去看神婆时,对神婆的话一点都不信。“她说得很邪乎,我就忍不住想笑,被她发现了,说我们心不诚,不信就不灵。”刘福坤的“不虔诚”还遭到了妻子的指责。
但是,不断有同村村民说刘自强是中了“外灾”,刘福坤承认自己后来基本被神婆给“*脑洗**”了,当时他真是去打听哪里能逮到活刺猬了。
刘福坤懊恼地说,一家人折腾了好多天,甚至还听从神婆的话,不让
孩子出门,家里不能进人。结果孩子还是不见好,他发觉这些是徒劳的。
妈妈:请一次神婆得二三百块
为什么要信这个东西?自强妈妈看上去也很无奈:“其实都很疼孩子,有了毛病之后就去找医生了,一直不见好,我就着急了。”
据她说,这种“外灾”的说法在当地农村盛行,几乎每个村都知道哪里有能“破外灾”的神婆。“人家就给我推荐了几个,有些还是亲戚。他们说村里有好几个有毛病的,现在都治好了。我觉得别人能治好,咱也应该能治好。”自强妈妈说,其实也有点有病乱投医,不信不行了。
之前一段时间,自强妈妈早出晚归去打工。“我就觉得孩子打嗝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他,很内疚。”自强妈妈说,孩子爱乱吃东西,一样东西能吃很多,结果吃坏了肠胃。
据自强妈妈讲,商河县城有一个神婆,去之前得提前预约。“忙的时候得排队,一天得好几个。一次平均得二三百块钱。”她说。
一名村民表示,他确实听过很多被治好的例子。“应该管用吧,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村里上了年纪的妇女,对周边的神婆都很熟悉:“后邸村有一个,那个给人看得挺好。”而对于城里的神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以前纺纱厂有一个,现在住在县城边上。“很多人去找她,不过也挺贵。”
有村民介绍,前几年村里人去本村或者别的村看神婆,都要拿着东西,至少得拿一两包烟,那样临走时基本不用掏钱,神婆也不会要钱。现在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神婆都得给现钱,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
“她们也不直接要,就是开药后让你‘打赏’,看你的心意。”一位村民说,虽然说是“打赏”,但该掏多少大家心知肚明。 (文中人物系化名)
面见神婆被埋怨也不带包烟
记者服“神水”被“拍气”,三小时后腹泻不止
11月26日,生活日报记者联系上了村民熟知的一名张姓神婆,并预约第二天去“看病”。电话中,记者谎称自己失眠、多梦、盗汗。对方询问了记者的生日后,即判定记者的症状属于“惊吓”,并且已有两个月时间。
客厅挂着五面锦旗
第二天上午,记者如约来到了这名神婆指定的地点——商河县明辉路上的鸿安肥牛楼下。十分钟后,神婆一家人开车来到,并指引记者走进中医院后面的一个胡同里。
胡同深处的四合院就是“神住处”,也是“神医馆”。跟张姓神婆一起走下车的,还有她的丈夫、儿媳以及九个半月的孙子。
进了屋,张姓神婆开始询问记者的年龄、工作,以及通过谁认识的她、得知她的电话。记者的回答并未引起怀疑,她说记者自己来看病不行。“你太年轻,是个小孩,得跟着你妈妈一起来,我跟她说她能明白。今天只能先给你叫叫。”
随后,张姓神婆表示要去先点香,并准备一些东西。在其准备之际,记者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的平房客厅。墙上挂了五面锦旗最是扎眼,上面写有“妙手回春”、“医术高超”等字样。从锦旗上的落款看,来看病的甚至有庆云县的“患者”。
复诊时记着带包烟
做好准备工作,张姓神婆在茶碗里倒了一杯水,并点燃了一支香烟,一口一口地把烟吐向茶碗。她一边吐一边说:“你家里也有白开水,但是喝多少也没用,我这是神水。”
她还埋怨记者没有给她带包烟。“这次没事,你小不懂事,下次记着。”
吐完烟后,张姓神婆就上来给记者把脉:“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跟记者确认了“心跳过快”、“胸闷”、“背胀”等症
状,她还是断定记者的症状属于“惊吓”,并称记者不用再继续去医院看并吃药、打针。
“肯定不管用,无药可治。”张姓神婆说,在她那里除了癌症和脑血栓,基本上都敢治;至于记者的病,自然不在话下的,但是由于症状时间较长,需要“大叫魂”,需要“复诊”几次。
院子中间上演叫魂
张姓神婆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之前用烟吹过的半茶碗水,让记者马上服下。接着,又吹了一碗,还是得喝,记者只好照做。
张姓神婆继续抽烟、吐烟,不过这次是往记者额头上吹,吹一口、摸一下。吹完后,她让记者解开外套,说是要“拍气”。记者的胸膛和肚子被“神掌”一通敲打之后,张姓神婆转身去给她的小孙子吹烟,说是孩子感冒了。
之前她用毛笔在黄纸上画好了符,此刻黄纸放在了地上。随后,她要求记者跟着到院子里“叫魂”。在院里中间用手画了个十字,张姓神婆站到十字上,记者蹲在她的腿边。她弯腰下去,做出从地上捧起什么的样子,然后伸手当空抓了一把,放在记者的头上:“来了吗?”记者按其事先交代答道:“来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比划了多次。
神婆称*小姐白**附体
再次进到屋里,张姓神婆让记者坐在马扎上,又开始吐烟,并敲击记者的手掌。突然,她改了口,称自己并不是本人,是被附体了:“你看到的只是主人家,我是*小姐白**,现在跟你说话的并不是我,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刚才给你开了药,你烧成灰,放到水里,晚上九点前必须服下,不然我的药就不灵验了。”
这还不算完,她随后在记者的胳膊上画上了符——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圈,要求记者三天内不要洗澡。
接下来,“*小姐白**”说出最关键的话:开的药需要钱,但是多少要看记者怎么打赏。
记者听罢拿出100元钱放在桌上,她看了看未表示异议:“这次比较简化,也没有点香,你又没有别人跟着……”
钱也交了,记者于是“拜谢”告别,连称“舒服多了”。三个小时后,记者开始腹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