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芝士品牌 (素芝团购)

秋天的太阳,落的很快,它收敛了刺眼的光芒,半遮半掩的快要落下山了。风带着浓重的凉意袭来,夜幕慢慢垂下。

素芝和兰芳今天被生产队长分到场院摘花生。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这么多的妇女凑在一起,她们一边嘴里吃着花生,一边聊着闲天。在这吵吵闹闹的环境里,素芝和兰芳显得格外安静,俩人低头摘着花生,偶尔说几句话。听见说收工了,俩人匆匆的把手边的花生归置齐整,拍拍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把鞋里的土磕磕,急匆匆的结伴往家走。俩人素日里情同姐妹,又同一天生下了孩子,还都是女儿,刚出满月就到生产队上工挣工分了,因为牵挂着给孩子喂奶,俩人步履匆忙的往回走。

素芝进了院子,就看见婆婆拄着拐棍在院子里低头坐着,素芝喊了一声娘,她头也不抬,也不吭声,素芝问:“娘,孩子下午没闹腾吧”?她还是不吭声。素芝心里莫名的泛起一丝不安。婆婆是村里有名的刁钻,公公在世的时候,怕她怕的要命,有一次吵架,她提着菜刀追的公公满街跑,追不上自己就用刀咔咔的砍自己胳膊,血淋淋的。村里没人敢惹,因为她的牙掉光的早,村里的人都偷偷喊她“老没牙”,谁家孩子一哭闹,就说看“老没牙”来了,孩子吓得就不敢哭闹了。素芝嫁进王家来,为王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姑娘,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的,低眉顺目,按照婆婆说的做,每次回娘家,也是婆婆准几天回几天,倒也还过得去。这最小的是女儿,婆婆向来不喜欢女孩,素芝见婆婆不说话,怕是孩子哭闹惹婆婆不高兴了,就赶紧进屋去看。屋子里很安静,孩子不在炕上。素芝忽然紧张起来,她跑出来问,娘,孩子呢?婆婆依旧不吭声。素芝急了,强忍着,娘,孩子呢?婆婆依旧不说话,这时候,老四老五老六从外面跑回来,围着她喊娘我们饿了。素芝说:“娘,是不是孩子让别人喂奶去了?”婆婆突然抬起头,“还不做饭去,想饿死我们啊,孩子,一个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多粮食养活她啊,送人了。”素芝忽然揪心的疼,她过去抓着婆婆,“娘,送哪儿了?送谁了啊?”婆婆用拐棍戳着地,“不知道送哪儿了,就让人抱走了,还不做饭饿死人了。”素芝跑进屋子,抱着孩子的小被子哭起来,几个孩子围着她,眼巴巴看着,不敢出声,素芝哭了一会,咽下泪,去做饭。晚上,素芝让他男人去问问婆婆,窝囊的男人说还是别问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气。

素芝恍惚着,病倒了,不能去上工。兰芳抱着孩子来看她,陪着她落泪,说,“我女儿认你做干娘”。素芝拽着孩子的小手扑簌簌落泪:“可怜我的孩子,名字都没来的及给她取。”

时光如梭,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中华大地,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素芝的几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几个女儿也出嫁了,素芝和婆婆跟小儿子住在一起,帮着照看孙子孙女。婆婆也是老糊涂了,常常不认识人,问她孩子送人的事,也是说不清楚。婆婆在临终前,却忽然清醒了,告诉了素芝一个村庄的名字,说:“那个丫头,就送给这个村里的人了。”孩子送去的那个村庄,和这里不过十几里地的距离。料理完婆婆的后事,素芝就马上让小儿子去找,她站在村口急着等着,小儿子回来了说见着妹妹了,抱养妹妹的那户人家好几年也没怀上孩子,就打算抱养一个,妹妹被抱过去后,取名招娣,结果过了一年他们就真生了个儿子,夫妻俩念着是抱了妹妹的缘故,对妹妹特别好,妹妹已经出嫁了,就在那个村,她说过的很好,不想回来,也不想和咱走动。她说养父母也早告诉过她抱养的事,要想认亲,养父母是不拦着的,可她就想不明白,这么多孩子为什么就她养不活,偏偏把她送人。素芝含着泪点点头说,“你没说是奶奶送的,我都不知道啊”。“我说了”小儿子说,“这都是奶奶做的,一直也不说送哪儿,可妹妹说,扔了亲闺女,却偏偏还要认个干闺女,当娘的要上心总归是有办法找的”。素芝默默的转身,“她这是怨恨我呀”。

素芝大病了一场。以后,再没有提及此事。却忽然把家里看“瘤”的绝活拾掇起来了。素芝家有一手绝活,就是看“瘤”,(音为遛,具体是哪个字不详),有句话说,“瘤”老成疮,估计“瘤”就是疮刚开始的状态。“瘤”分很多种,而且有很形象的名称,长在口腔牙龈上的叫牙骨瘤;长在前胸后背处,红点,一片一片的破溃,多是小孩长这个,是蜘蛛瘤;长在腰上的是缠腰瘤;长在上嘴唇,嘴唇肿老高,像猪的嘴,就叫猪拱瘤;有的长在后背,就叫王八瘤,常见有些大小伙子,后背不红不肿,就是疼的龇牙咧嘴,一晚上一晚上的疼的睡不了觉,素芝只要用手指甲一掐就知道是不是“瘤”,然后用针扎,或用油盐搓、或用烟袋油涂抹,轻的一两次、重的三四次准管好,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的人谁得了这个病都来,素芝那时也是70多岁的人了,她谁的钱也不收,大家都过意不去,就给老太太送些水果、鸡蛋。素芝满头白发,面容慈祥,人们便喊她老太君。闲来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望着村外的小路凝神,只有和兰芳老姐俩聊天时,她就会喃喃着:“我这是在赎罪,在赎罪啊。”

一日小孙女去镇上赶集,回来就吵吵着:“奶奶,我在集上认错人了,我看一个人特像我姑姑,我过去拽人家衣裳喊姑姑,一回头不是,但是除了头发是短发,我姑姑是长辫子,她和我和姑姑就是一模一样啊。”素芝没说话悄悄回屋了。儿媳慌忙过来拉着孙女走开了,晚上吃饭大家都静悄悄的,没人再提起这回事。

素芝是八十五岁故去的,那天瓢泼大雨,街道上都是水,人们说好心的老太君走了,老天伤心了,谁知是不是素芝未了的心事,伤心成河呢。小儿子派人告诉了招娣妹妹妈妈故去的消息,而妹妹终没有来。

那晚,一个村庄的一条十字路口,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她点燃纸钱,纸蝶飞起,燃起的火光照着她的脸,照着她扑簌簌的泪,她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