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东水
１９８３年８月１５日我到高唐县供销社职工学校举办的“电大班”报到,进入山东广播电视大学文科经济类商业会计专业学习。职工学校的校长叫范希林,班主任是吕镇仑。吕老师１９８４年被提拔为校长。
学校共有两排房子,后排十几间宿舍,东头是教室和伙房。我们先是住在前排的老棉花一厂的旧青砖房内。一年后搬到了后排的新房子中,四个人一间房子。我先是和赵强、郭金奎、阳谷的谭学锋一个房间,后来和聊城的张洪彦、莘县的张兴住在一起。我们几个家在农村的同学和聊城、临清、东阿、阳谷、莘县的２０多个同学住校,县城内的同学不住校。由于我们领着工资脱产上学,又有专门的食堂,生活条件比较好。因学校与县供销社家属院通着,每逢上下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时间一长,我慢慢地就和县社的人熟悉起来。
“电大”同学,年龄差距很大,大的已经三十六七岁,小的只有十七八岁。年龄大的同学有很多经验,通过不断交流,我受益匪浅。郭长亭同学在教育局工作,后来到人事局工作,他一点也不小看人,特别是对我们几个农村的同学,能够与其他同学一样对待,同学们在一起时,他总是主动倒水,如有什么事请他帮忙,他能办就办,不能办也给讲明原因。万建国同学讲到“*革文**”期间,有个人经常利用运动整另一个人。后来他到挨整的那个人手下工作,人家不仅没有整治他,反而给他安排好两间住房,又帮他盖了一间小伙房。那时大家都是住的公房,这样的待遇就相当不错了。整治人的人感动地流着泪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这件事让使我明白了做人应当大度,不可斤斤计较。
“电大”的教学很严格,宽进严出。每次去临清和聊城考试,监考严,若遇到作弊,马上判零分,若三次考试不及格,取消学籍。所以大家都认真听课,做好笔记,不分白天黑夜拼命地学,真正学到了不少知识。第一学期的课程有“政治经济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微积分”“会计学原理”“写作通论”“中国近代经济史”等公共课。
学校配备有一台彩电、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台录音机,多数理论性的课程如“微积分”“会计学原理”等采用电视讲座的形式;“哲学”“写作通论”“政治经济学”是听录音机。“电大”选用的都是在本学科中全国最有名的教授、副教授的录音资料,如讲“哲学”的陈晏清老师就是南开大学教授,在哲学界享有盛名。听刘锡庆老师讲“写作通论”简直是一种享受,他讲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具有鲜明的个性。他讲到“写好文章要积之愈厚,发之愈佳。
厚积薄发,往往是文章力量之所在”;“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毛驴没人骑不行,写文章没人逼不行”;学写文章只能是“师父指指门,修行在个人”;要“日积月累,循序渐进”;“习惯成自然,基础须早打”;“文章写得好,每个人的得力点并不完全一致”,有些人得力于阅读,有些人则得力于深厚的生活积累。讲到鲁迅先生时他说:“真正的思索者,应当用自己的眼睛去读世间这部书。”“才能就是坚持不懈。”讲到郎平时他说:“要取得超人的成绩,必须付出超人的代价。”占有材料要“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材料多了,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材料少了,捉襟见肘,左右为难”;“收集材料要像‘奸商’,贪得无厌;选用材料要像‘税吏’,百般挑剔”。这些点拨对我后来从事文字材料工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学校每开一门课程,就由一名老师专门辅导。“写作通论”是李怀仁老师,“哲学”是崔正堂老师,他们很负责任,经常给我们上课,布置作业。每天晚饭后,我们看上一小时新闻或者电视剧,再自学。在电视连续剧«霍元甲»«陈真»«血凝»«*奴女**»«四世同堂»等剧目播出的时候,我们全神贯注地观看,完全沉浸在剧情中。每当听到“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的音乐响起,同学们都会热血沸腾,立志要做一个有作为的中国人,绝不做“东亚病夫”。
有的同学将录音机带到学校来,放了不少歌曲原声带,我们得以听到邓丽君、张帝、张明敏等港台明星和王洁实、谢莉斯、朱逢博、成方圆、程琳、朱明瑛、朱小琳等大陆歌星的流行歌曲«童年»«橄榄树»«乡恋»«外婆的澎湖湾»«难忘今宵»«垄上行»«幸福在哪里»«大海啊故乡»«太阳岛上»«我的中国心»«回娘家»等,每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等歌声响起的时候,我们的心灵就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我们的生活很有规律,听课之外主要是自学。伙夫杨师傅很会做饭,变着花样地给我们做着吃,他蒸的馒头好吃,做的红烧肉加上炸的豆腐香而不腻,把学生的饮食调理得很好。他以前学过买卖,干活利落,凡使用的炊具都很干净。我们都有工资,家里也不过问开支的去向,因此同学们经常聚会,喝点小酒。有时帮家在县城的同学拉炭和炭饼子、打蜂窝煤,也叫上几个同学坐坐,猜火柴杆,划拳摸牌,很是热闹。
我还领着几个同学在酒厂家属院里为赵强盖过一间小伙房,我手掌瓦刀,操控着工作进展的快慢,因为我干得很快,一直要泥、要砖,把同去的几个给我当小工的同学累得够呛。
从入校开始,每逢过年,同学们就聚一次,一直坚持了 ２０ 多年。有一次我碰到吕老师和几个同学,讲起在学校的日子,真是无比的怀念。为此,我曾写过一首名为«聚会»的小诗:
电大毕业已数年,师友相叙不多谈。
借问时光归何去,历历此情笑语间。
第一次考试是１９８３年底在临清进行的,后来就一直在聊城的大中小学的学校里考试。我们每次外出考试都雇用大客车,一路欢声笑语,大家时常唱起“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那时的山噢那时的水,那时祖国一定很美”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真像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那样:“年轻人朝气蓬勃,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在临清考试时,我们住在县委招待所,考了五门课程,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头一次出门到临清,大家都感到比较新鲜,我们抽空到街上转了几次,品尝了临清烧卖、豆腐和凉粉。还逛了临清公园、清真寺以及运河上的先锋桥。对先锋桥的起初印象还是小时候大人们抽的“先锋桥”牌香烟上的标志,这次来到临清一定要看看实景,于是我约几个同学走着到了先锋桥,漫步桥上,欣赏着雄伟壮观的大桥,不知不觉就到了对岸。因为哥哥在临清读过师范,为此我还专门到师范学校看了看。
在书店里,我为父亲买了一本«退休者生活»的书,还为家里买了一些有名的“济美酱菜”。为让我接班有份工作,老人家提前退休回家劳动,常常使我心中不安,期盼他能过好退休后的生活,安享晚年,健康长寿。考试结束后放假回到家中,我们一家人欢欢乐乐地过了一个祥和的春节。
年后开学,由于考试成绩不错,我心里便有点飘飘然,学习上有点放松。第二学期到聊城考试时,我竟有一门课不及格。虽暑假补考后获得及格,但自此后我再也不敢放松学习了,每到期终考试前经常去城边小河或湖边背书。学习之余,我也试着养几盆文竹和兰草之类的花草,算是忙里偷闲、陶冶性情吧! 后来,我曾写了一首诗回忆那段经历:
嘱托
春来竹绿兰草香,学业未就笔耕忙。
莫负父老嘱我意,随波起帆逐时光。
自１９８３年以致往后连续几年,出现了农民卖棉难,来棉花一厂卖棉花的小拉车,一辆接一辆,在学校门前围绕在棉厂和化肥厂周围,一排就是十几里;大街和胡同里也到处排满了卖棉花的车辆。卖棉花的老百姓吃住在路上,一等就好几天,真不容易呀! 但当卖了棉花数着崭新的票子时,棉农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当时种棉花的效益较好,老百姓种棉花的积极性格外高,靠种棉花有些家庭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购置了收音机、手表、自行车、黑白电视机,有的农户还盖起了砖瓦到顶的房子。梁村镇靠种棉花发财的“王三万”,全县都学习,报刊电台一个劲地宣传。全县的棉花面积达到几十万亩,产量达６５万担以上。一时间,历史上“货以木棉,甲于齐鲁”的金高唐又声名鹊起。
１９８３年,国画大师李苦禅先生逝世,他的子女们想捐献画作,让县政府出一部分资金,在高唐筹建“李苦禅纪念馆”。由于种种原因,其纪念馆却在济南趵突泉公园内的万竹园落成,高唐失去了一次历史机遇。直到２００６年举办中国(高唐)书画艺术节时,“李苦禅艺术馆”方在高唐落成。李苦禅先生逝世不久,由唐康和先生等人积极筹办的“李苦禅故里书画展”在高唐举办。我有幸观看了书画展,受益匪浅,对我学习书法起到了积极作用。
１９８４年,县委提拔了一批有大中专毕业文凭的工作人员,人们认识到了知识的重要,社会上也对我们这些电大学生另眼相看,我们的学习积极性更加高涨。三年时间里,先后学习了“会计学原理”“写作通论”“哲学”“政治经济学”“统计学原理”“审计学”“商业企业管理”“形式逻辑”“商业会计”“管理会计”“商业财务管理”“统计学原理”“商业经济活动分析”“商业物价”等２０多门专业课程和十几门选修课。通过学习,增长了知识,提高了理论水平,增强了交际处事的能力。
１９８４年春天,家里通了电,用上了电灯。我在家用电器公司买了一台 “凯歌”牌黑白电视机。从此,不光在学校里能看到电视,就是星期天回到家也能看到电视节目了。电视的先进传播功能,增长了人们的知识,开拓了人们的视野。
在“电大”学习期间,有几件事令我难以忘怀。１９８４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和张光臣、郭金奎、赵强去棉麻公司王益成家去吃结婚喜宴。他家在张庄北的村子里,快到张庄二干桥时,发现身后一匹黑马拉着地排车狂奔,大家看到觉得不正常,刚想喊住,马车却猛地向北一拐,掉到了刚挖的四五米深的路沟里,车子倒在了两边沟坡上,悬在空中,车上一位５０多岁妇女躺在沟底,满嘴是血,马腿踩在她的身上,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孩。我们连忙手拉手先把小孩救上公路,再把老人和车子抬上来。围观的人说多亏是马,如果是牛,就会把人踩死。车主人３０岁左右,没用我们拉,他自己爬上来了。好多人以为我们是车主的熟人,实际上我们并不认识。做了一点事,帮助了别人,自己也高兴,心胸开朗,晚上在宴席上喝得很是高兴、痛快。
１９８５年暑假过后,县政府招考干部,规定凡是“代干岗位”的具有参考资格,我的档案是业务员,符合应试条件。我和１０名电大同学通过了初试,去聊城参加复试前,和赵强专门回固河基社开具了必备的单位介绍信。
傍晚,我正吃晚饭,郭希栋同学也需要介绍信,叫我帮忙,我赶忙借了赵强的摩托车驮着他去了赵寨子基社,人事股徐股长不在家,便委托她家属告诉他,明天把介绍信捎给希栋。那时是八月十五前几天,天气已经凉了,郭希栋怕我骑摩托车冷,在公路旁的门市部里借了一件白衬衣让我穿上。冷点就冷点吧,就一会儿的工夫,没什么大不了的,坚持没穿。谁知刚拐过乡驻地不远,对面驶来的一辆大车,灯光耀眼,我什么也看不清了,急忙向路边一靠,却“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原来是赵寨子联校的一个副校长,因碰了别人的车子正弯着腰修车子,我的摩托车蹬子碰到了他。这时来了好几个他的学生,拦住大车把我们送到赵寨子卫生院,我的脸和手被公路上的小石子划破了,医生给包扎好。此时希栋的姑父把自家双排座位的货车开来,拉着与他一个村的副校长到了县医院。医院检查结果说副校长属软组织挫伤,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听闻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当晚我和希栋到酒厂给赵强送摩托车,说摩托车摔坏了,赵强很痛快地说:“只要人没有事,摩托坏了不要紧。”当时我很感动,他把我安排在其四叔住的家属院的南屋,第二天又陪我到医院里看了看,手和脸上不用包扎了,只抹了点碘酒。因四叔每晚回家,我就把书拿来复习,因过几天就要去聊城参加考试了。考试那天,在海味餐厅前喝豆脑,脸上还虚肿,因羞见熟人,只好戴上墨镜,２０岁的小伙子要面子啊!
我们在聊城第一招待所住了两天,在三中考完试的当天下午,赶回高唐已是六点钟了。因为是八月十五,同学们大多回家了,饭店也都关门了,我和郭金奎在大街上找了好几个地方,才在灯具厂门口饭店里要了一个菜———大葱炒肉,一个午餐肉罐头,每人喝了两瓶啤酒,下了一碗炸酱面吃。回到学校住下时,我脸上依然有些虚肿,当时的心情难以言表。不仅如此,一个多月后又传来了令人不快的消息———十几个参加考试的同学只考中了四个,他们四个一起合影留念,我们没考上的几个人看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考不上也就罢了,自己又摔伤了,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是冬天了,连续下了几场大雪。有一天,我望着宿舍里桌子上的文竹和养的花,回想起考干的事,自己心里不是滋味,顺手写了一首小诗:
考干
往事曾度逢中秋,飞车夺路自亦羞。
注定作误非骄横,只为工作有成就。
偶遇试败攸关事,面目欲改心曾收,
文竹傲雪花欲放,水底春波潜自流。
我确信,虽然是冬天,冰底的春波仍在流动,人处尴尬地,似应信“祸兮福所倚”之古训。没过几天,就传来了整*党**整风清除替考人员的消息,作弊的人被清除,另有九人被补录,我则是其中的第一个,赵强、徐锦同学也同时被补录。此后参加了县人事局举办的考干培训班。
失而复得,难掩激动之情,也对“胜不妄喜,败不惶馁”之语有了深刻的感悟。考干是我的又一人生转折点。那年秋天,前邻翻盖房子,他家西头错过半米多,娘要去找他们说理,我劝住了,这样一来,他家把房子西头朝后挪了一点,却正好把我家的院子方正起来,我们不是也有“得”吗?
“电大”同学间的庆典活动,我们同学都会参加。有一次,李洪丰同学添丁时,大家聚在教育局招待所(老广播站)喝酒祝贺,猜拳行令,气氛热烈。一同学和朱军打赌,比赛一口气喝一茶碗酒,朱军喝下去了他却一口没喝,大家讲酒不在乎喝多少,关键是说话算话,讲求诚信。不能喝大酒,比蛮劲,应当好自为之。自那次拼酒,万建国同学讲了好几次:“朱军好仁慈哩!”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和朱军等有信用的同学交朋友,受益很多。朱军在城市信用社工作后,有好几笔熟人的*款贷**都是由他帮忙办理的。同学结婚、生孩子,我们都相互随往,帮忙出力,同学们大事小事全拾得起来。
一次,我们骑自行车去参加家在农村的同学薛颜武的婚礼,从高唐到旧城公社的最南边有４０多里,大伙在聊禹公路上放开手脚,你追我赶,劲头十足,车行如飞,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他家的酒席上了当时比较贵的燕岭春,五块多钱一瓶,可惜塑料瓶盖上有大针管子的眼儿,显然经销商已经把真酒抽出去了。不过大家不在乎这些,根本没有影响欢快的心情,喝得都很高兴。回到高唐又打了一阵子“够级”。打够级是从青岛传过来的,四副扑克六个人打,有了两个同颜色“３”可先出牌,五个“１０”,四个“J”,三个“Q”,两个“K”和两个“A”均为够级牌,只能打对方,还有烧牌等内容,相隔的三个人为一伙,捆在一起算分值,以大家所得分值定输赢,很有意思,打起来十分给力。
星期天没有事时,从晚饭后开始,能打到晚上１２点多。虽然是游戏,也能锻炼一个人的智慧和胆略,提高团结协作能力。有的虽有好牌却争不了头科,挣不了分;有的牌一般却能走得早,挣分多;有的开始牌较差,却能耐住性子,待其他人把牌打得差不多了再冲出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打牌如下棋,棋又如人生,小小的扑克牌有着好多的人生道理,站在打牌人背后看,你会体味出好多乐趣与谋略。
由于“电大”的年轻同学多,好集合,有时凑一局,有时开两局,打得沸沸腾腾。当时学习课程太累,特别是每学期都要到聊城一中、三中,聊城师范学院,聊城师专等学校参加考试,一住就是五六天,无事打扑克,借此缓解紧张的情绪。我们每次考试都雇公共汽车集体去,路上有说有笑,住在聊城第一招待所或第二招待所、聊城饭店等较好的宾馆,大家吃住在一起,有老师带队安排房间、伙食,师生、同学之间相互照应,有助于大家在考试时更好地发挥,也促进了考前学习。
晚饭时同学们经常出去吃“小灶”。聊城百货大楼西边含冰笑小店里的水饺和炸酱面很好吃,我们去过多次。店老板很会经营,始终保证质量,到现在我还想起他那里香喷喷的饭食。毕业后到聊城时也总是去尝尝含冰笑的水饺,回忆过去的岁月。当时店里挂有崔鼓源先生的书法作品:“江南名茶香,东昌水更甜”,现在记忆犹新。
２００２年聊城举办书法作品展,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市书协副主席孙庆禄让我编词时,我想起崔老先生书法作品中的“江南名茶香”一句,借此写了一首«咏江北水城»的诗请孙主任参展。可见平时经历和知识的积累多么重要,好多在“电大”期间学到的东西也都在工作和生活中潜移默化地用上了。
因为“电大”考试科目多,每天只考一门课程,在不考试的时间里,为放松身心,我们常去逛商场、书店,游览了山陕会馆、光岳楼等景点,还乘船到过东昌湖的湖心岛。这些活动丰富了我的阅历,使我较早地接触了社会,感悟了人生,明白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生哲理,为毕业后再次走向社会,做好本职工作,应对遇到的困难和挫折奠定了基础。
１９８５年５月,我和郭金奎同学游览了泰山,那时根本没有旅游意识,赶巧他父亲的侄女婿在泰山脚下的部队里当连长,送他两盆小松树,叫他去拿。我俩一商量,便利用星期六坐汽车至禹城转乘火车到*安泰**,下午找到部队,见到他叔伯姐夫,住在部队营房。几个老乡招待了我们,其中一个莘县籍的排长第二天就去了前线,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真是人生短暂,令人痛惜。不过能为保卫国家而死,重于泰山,值得。
次日一早,我们从红门经孔子登临处、斗母宫、中天门、斩云剑、五大夫松,步云桥、十八盘登上了南天门。畅行在天街,拜谒了碧霞祠,在泰山的最高峰,欣赏了能看到日出的拱北石,在“置身霄汉”碑刻处留影。下午２点返回部队,带了一棵黄金柏,一棵洒金柏,坐上回禹城的火车,６点到禹城见到了原在固河基社的同事(当时在禹城工作)任长忠,当晚我们住在了车站旅社,星期一上课前回到学校。
当时学校里开有计算机课程,虽然是选修课,大家也都认真地听。因没有教材,为此吕老师专门去北京要了两套,由于和吕老师处得不错,他还送给我一本。可惜我辜负了老师的好心,没有学好计算机。一直到２０多年后才学会用计算机打字,并派上了用场,开始写出自己的故事,也算是没有辜负吕老师和所有教过我的老师。
１９８４年,县供销社举办书画展,这也是我第一次敢于公开自己的书法作品,是临习陈天然先生“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的一幅书作。其实我写得并不怎么样,只是平常剪些有关书法作品和书法知识剪报,也偶然用毛笔写几个字罢了。等到我近几年经常坐下来临帖,以至加入山东省书法家协会后,才真正地感到那时多么无知,多么肤浅,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脚踏实地坐下来,一笔一画地认真习字。
好在那次书画展上,主办单位发给了两支毛笔和一本字帖以资鼓励。老师和同学们为此也都高看我一眼,吕老师还叫我写了一幅“为了中华崛起而发奋读书”的大字,贴在教室东墙的黑板上面,以提醒同学们要努力读书,同时也是对我莫大的激励。
临近毕业时,杨官屯公社的老乡朱青等同学在毕业本上留言时说:“祝你早日成为一名书法家。”我若不写好字,不加入书协,会愧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我为２０多年来没有下苦功夫感到很后悔。不过有两首诗能表达我热爱书法艺术的心境:
书山求进
诗文鸿篇未妄谈,书画写意可有缘?
文房四宝亦俱在,心胸甚空安等闲。
纸墨
喜文心须静,读写当会神。
墨笔伴寒夜,纸上响春雷。
１９８６年春天开学后,老师就开始布置毕业论文,我在调查研究、阅读大量的材料的基础上写的论文«对我县供销社实行责任制的思考»,得到了辅导老师牛凤玉的肯定,并在批语上写了要推荐给县供销社领导,供县供销社体制改革参考的话语。当时我很激动,这对我后来从事文字材料工作起到了很大的鼓励作用。毕业前夕,在学校举办的“电大”毕业论文答辩会上,县供销社主任们和宣传部的领导以及国棉厂的总会计师组成评委,安排我和其他四名同学参加了答辩,我风趣的回答得到了大家的好评。后来我调出供销社,听吕老师说,电大毕业不久,县供销社岳主任曾去固河供销社商调我去县供销社办公室从事文字工作,被固河基社的领导挡下了,当时基社领导也没有告诉我。现在想来真可惜,不然可能会早从事文字材料工作好几年。
１９８６年７月,考试的时间到了,那年是在聊城三中考试。由于我父亲一位同学的孩子在聊城地区电大站工作,正好巡视到我们考场上,我认为有熟人,便放胆偷看了一眼掖在身上的资料,结果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他说:“你越有熟人我越抓你。”就这样这一门课被判了零分,不能按时毕业了,需到九月份补考,那时真是后悔莫及,按平时自己的学习成绩考及格应当不成问题,看到熟人后心存侥幸铸成大错,心中懊悔极了。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对后来自己做人、做事却起到了积极的警示作用,往后再也不敢做出格的事了。我想起了清代乾隆年间四川人李调元一次不幸落榜,后来高中殿试第一名的自勉诗:“世上怜才休恨少,平生失学本来多。天公有意君知否,大器先须小折磨。”自己虽然成不了大器,但只要好好做人,走好人生之路还是能做到的。也更加信奉了郭沫若挽叶圣陶“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之联的真谛。
毕业在家的那一个月极为难熬,既担心补考的事,又想着工作安排问题,干活也心不在焉,书也看不进去,每到中午常去徒骇河游泳,在河堤上散步,与乡亲朋友们攀谈。有一次在河边割草时,遇到村里年纪大的云亭大爷和二孬等人,我也走过去,和他们边聊边玩。
忽然间,几只在河边吃草的羊跑到二孬种的白菜地里啃了几口,二孬连忙提着铁锨追了好远,实在追不上了,就把铁锨掷了出去,铁锨恰好铲到了羊身上,他拾起铁锨高高兴兴地回来。云亭大爷说:“这就是中国人劣性的本质。”当时我不理解这句话,十几年后,走过好远的路,读了很多书,终于明白了其中道理:把羊轰走就算了,又何必跟羊计较呢?
在家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听小华讲,禹城房寺镇的大礼店村,有位老先生算卦很准,我俩去了一趟,先生问了我的生日时辰,念念有词,记得他说了些“困难是暂时的,今后会有好运气”之类的话,还多要了我两块钱。花了钱,心中稍安,人不能迷信,可通过某种方式放松心情还是可以的。晌午,在固河采购站小陈那里喝了一点啤酒,谈了一晌午,心里虽好受些了,但总难以摆脱前途的渺茫的失落感,今后的路怎么走下去? 只好等待着,等待着……
【作者简介】朱东水，山东高唐人，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曾出版诗集《乡间小唱》《朱东水诗草》，散文集《乡村琐忆》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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