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黄俗话说125:一群喽啰贼即溜

娄罗,或作“喽啰、偻罗、喽罗”诸形。一般有三层意思:

一、娄罗(一):随从

随从。类似于“跟班”“侍从”“帮腔的”“马仔”:他手下有一群小喽啰跟到他操社会。这个意思大概是“娽娽”的变音形式:

娽娽:《说文·女部》:“随从也。”段玉裁注:“《史记˙平原君列传》曰:‘公等录录,因人成事。’王邵云:录录,借字。说文娽娽,随从之皃。”王筠句读:“录录、陆陆、禄禄、碌碌,皆声借字。”卢谷切。

琭琭:《别雅》卷五:“琭琭,碌碌也。”卢谷切。。

二、娄罗(二):强盗或强盗部下

一般认为,“娄罗”“是强盗部下”的意思。我们认为“娄罗”犹如川渝等地的“咕噜子”、强盗、棒老二,既有“强盗”的意思,还有“强盗部下”的意思。“强盗部下”的意思,杨琳先生以为是“娄罗”的“精干之人”义“再引申为绿林豪客,由绿林豪客引申为强盗部下,引申的轨迹历历可见。”(《娄罗考源》)

我们认为,这里可能有三重理据:

第一,“娄罗”与“掳略”“掳掠”当有音义关系。

掳掠: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掳掠,百姓失望。(《东观汉记·冯异传》)

强取强求,掳掠致富。(晋葛洪《抱朴子·微旨》)

原来南蛮从无大志,只贪图中国财物。掳掠得汉人,都分给与各洞头目。(《古今小说·吴保安弃家赎友》)

掳略:(宋太宗太平兴国七年,982)十月,诏禁民入北界掳略及窃盗,仰所属州军收捉,重断所盗之物送还。(《文献通考》卷三百四十六《四裔考》二十三)

徽钦被掳略。(明郎瑛《七修类稿》卷四十六《事物类》小目)

它们的前期形式应与“拢”、“拢略”、“揽掠”关联:

拢:《集韵·董韵》:“拢,掠也。”《广韵·董韵》:“拢,拢略。”“拢万川乎巴梁”李善注:“犹括束也。”(《文选·郭璞〈江赋〉》)

按:《广韵·漾韵》:“掠,取也。”《慧琳音义》卷七十八“揽掠”注:“掠,收取也。”(拢略→揽掠→掳掠)

第二,“娄罗”是“绿林”的演变。

西汉末,新市(即今湖北京山/当阳东北,即淯溪镇绿林山村)人王匡、王凤等聚集在绿林山中,至七八千人,王莽天凤四年起事,号下江兵。见《汉书·九九下·王莽传》、《后汉书·二一·刘玄传》。后来演化成聚集山林反抗封建统治阶级的人们;也指聚众行劫的群盗股匪。

后来遇着施世纶按院放了漕运总督,收了无数的绿林,查拿海寇。(《儿女英雄传》第二十一回)

第三,跟“娽娽”关联。因此,“娄罗”可能是“拢掠”系、“绿林”系和“娽娽”系的合掌汇流的结果。

三、娄罗(三):聪明伶俐

“娄罗”跟“离娄”、“离楼”、“楼罗、”“娄娄”、“喽喽”等相同。

离娄:今夫幽夜,山陵之大而离娄不见。(《商君书·禁使》)

离楼:《说文·广部》段玉裁注:“丽廔,长门赋、灵光殿赋皆作离楼。谓在屋在墙囱牖穿通之皃。玉篇作蠡廔。”

丽廔:《说文·囗部》:“囧:䆫牖丽廔闿明……读若犷。贾侍中说读与明同。”《广部》:“廔,屋丽廔也。”朱骏声通训定声:“廔,䆫牖通明之皃。”徐锴系传:“廔,䆫疏之属,丽廔,犹玲珑也,漏明之象。”

《广韵·侯韵》:“廔,丽廔,绮䆫。”《集韵·虞韵》:“廔,䆫也。”廔之通明义关联亮-练系。

廲廔:《玉篇·广部》:“廲,廲廔,绮䆫。”

绮窗谓之廲廔。(《营造法式·总释下·窗》)郎奚切,平齐来。

蠡廔:《玉篇·广部》:“廔,蠡廔。”“屋蠡也。”;落侯切,平侯来,侯部。

《释名·释宫室》:“楼,言牖户诸射孔娄娄然也。”据此,“娄”有空明的意思,迭成重言则为“娄娄”。《燕子赋》的“喽喽”就是《释名》的“娄娄”,“见喽喽”是形容看得很明白清楚的样子。(蒋礼鸿《敦煌变文字义通释》)

它们都是“玲珑”的后裔:

玲珑: “珊瑚幽茂而玲珑”刘逵注:“玲珑,明貌。”(《文选·左思〈吴都赋〉》)

“玲珑望秋月”王琦辑注引《韵会》:“玲珑,明貌。”(李白《玉阶怨》)

空明貌。琼枝抗茎而敷蘂,珊瑚幽茂而玲珑。(晋左思《吴都赋》)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唐李白《玉阶怨》)郎丁切,平青来。耕部/卢红切,平东来。东部。参杨琳先生《娄罗考源》

四、即溜:精灵

儿童动画片有“蓝精灵”,大概就是“蓝机灵”,也就是“蓝即溜”也。

我们在《芒儿牧童横吹笛》引过宋王辟之〔1031~?〕《渑水燕谈录》卷十《谈谑》:

即溜:顷有秉政者,深被眷倚,言事无不从。一日御宴,教坊杂剧为小商,自称姓赵名氏,负以瓦瓿,卖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误踏瓿倒,糖流于地,小商弹指叹息曰:“甜采,你即溜也!怎奈何?”左右皆笑。

那一夜我眼也不曾合,他怎么拿得这样即溜。(《警世通言·金令史美婢酬秀童》)

在此留宿却不妨,晚间只要自己即溜些。(《水浒后传》第二二回)

即留:逞末浪不即留,只管里卖风流。(元无名氏《货郎旦》第二折)

“精灵”,原指山川灵异之物如鬼怪之流:

伏以三古缺闻,六代潜响,舞咏与日月偕湮,精灵与风云俱灭。(《宋书》卷十九《志第九》“乐一”)

公以山岳精灵,星辰秀异,气侔钟鼎,声感风云。(庾信《周兖州刺史广饶公宇文公神道碑》)

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洞里的精灵,他自具一种性情。(《红楼梦》第一二〇回)

演化为聪明伶俐:

史南溪眼光何等精灵,一眼便看见下面洞门前站定的阴素棠……(还珠楼主重庆长寿李寿民[1902~1961]《蜀山剑侠传》第一二三回)

“机灵”与“灵机”关联,“灵机”从“玄机、天意”引申为“神妙计策”、“灵巧心思”“灵感”等,举“玄机、天意”各一例,其余例多不举:

盖闻灵机冥缅,混茫眇昧。(晋 葛洪 《抱朴子·任命》)

“机灵”,活泼不呆板:

诗贵真,诗之真趣,又在意似之间……三百篇赋物陈情,皆其然而不必然之词。所以意广象圆,机灵而感捷也。(明陆时雍《诗镜总论》:“)

引申为“机警伶俐”:

玛金 的机灵柔和的眼光落在 苏伦 的脸上了。(茅盾《子夜》十五)

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精明人,手脚麻俐,走路又轻又快,机灵得像只猫儿。(杨朔《百花山》一)

五、余论

(一)“娄”的愚蠢义的来历

窃谓娄的愚蠢义当由空义引申而来。”(杨琳《娄罗考源》)

按:《说文·女部》:“娄,空也。”按我们“声衍韵失”的解释方法,应该是“聋㑣-㑣鲁娄”的演变路径。

聋:《说文·耳部》:“无闻也。”

“虽聋虫而不自陷”高诱注:“无知也。”(《淮南子·说林》)

㑣:《方言》卷三“南楚凡骂佣贱谓之田儓”郭璞注:“㑣儓,驽钝貌。”又“儓,农夫之丑也”郭璞注:“㑣儓,驽钝貌。或曰仆臣儓,亦至贱之号也。”按:《慧琳音义》卷九十四“奴儓”注引《方言》郭注:“儓,驽钝也。”《类篇·人部》:“儓,钝劣貌。”㑣、儓为同义复词。

鲁、劣等不举例。

(二)“甜采”

“甜采”,江湖语黄瓜、王瓜,谐“王姓”,而周艳梅女史《宋代笔记俗语词研究》(四川大学出版社,2020.6)认为我们在“草不黄俗话说66”解释的“甜采”是“与帝王同一个姓氏为甜采”,不知其理由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