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一回

　　张天师祈禳瘟疫　洪太尉误走妖魔

　　诗曰：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祐 ① 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天子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但见：

　　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珠履聚丹墀；仙乐声中，绣袄锦衣扶御驾。珍珠帘卷，黄金殿上现金舆；凤尾扇开，白玉阶前停宝辇。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当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只见班部丛中，宰相③赵哲、参政④文彦博出班奏曰：“目今京师瘟疫②盛行，民不聊生，伤损军民多矣。伏望陛下释罪宽恩，省刑薄税，以禳天灾，救济万民。”天子听奏，急敕翰林院随即草诏：一面降赦天下罪囚，应有民间税赋⑥悉皆赦免⑤；一面命在京宫观寺院⑦，修设好事禳灾⑧。不料其年瘟疫转盛。仁宗天子闻知，龙体不安。复会百官，众皆计议。向那班部中，有一大臣越班启奏。天子看时，乃是参知政事范仲淹。拜罢起居，奏曰：“目今天灾盛行，军民涂炭，日夕不能聊生，人遭缧绁之厄。以臣愚意，要禳此灾，可宣嗣汉天师⑨星夜临朝，就京师禁院修设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奏闻上帝，可以禳保民间瘟疫。”

仁宗天子准奏。急令翰林学士草诏一道，天子御笔亲书，并降御香一炷，钦差内外提点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前往江西信州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临朝，祈禳瘟疫。就金殿上焚起御香，亲将丹诏⑩付与洪太尉为使，即便登程前去。

现代文

【故事说的是在宋朝，仁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嘉祐三年的三月三日凌晨，皇帝坐在紫宸殿上，接受百官的朝贺。只见：

祥云环绕着凤阁，瑞气笼罩着龙楼。晨雾中的御柳轻拂着旗帜，露水沾湿的宫花迎接着剑和戟。在天香的影子里，官员们戴着玉簪、穿着珠履，聚集在红色的台阶上；在仙乐的声音中，他们穿着锦绣的衣裳，扶持着皇帝的宝座。珍珠帘子卷起，黄金殿上出现了金色的车驾；凤尾扇展开，白玉阶前停着宝辇。隐隐约约听到清脆的鞭声三下响起，层层文武官员两排整齐站立。

殿头官喊道：“有事要奏就快出来，没事就要卷帘退朝了。”只见队伍中，宰相赵哲和参政文彦博走出来说：“现在京城瘟疫严重，百姓生活困苦，死伤的军民很多。希望陛下能宽恕罪犯，减轻刑罚和税收，以消除天灾，救助百姓。”皇帝听了他们的建议，急忙命令翰林院立即起草诏书：一方面赦免全国的囚犯，所有民间的税赋都免除；另一方面命令在京的寺庙和道观，举行祭祀活动以求消除灾难。但没想到那年的瘟疫反而更严重了。

仁宗皇帝得知后，感到身体不适。又召集百官开会商议。在队伍中，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说话。皇帝一看，原来是参知政事范仲淹。他向皇帝问好后说：“现在天灾严重，军民生活困苦，日夜都无法安宁，人们都遭受着牢狱之灾。我认为要消除这场灾难，可以请嗣汉天师连夜来朝廷，在京城的禁院举行三千六百个祭天的仪式，向天帝报告，这样可以消除民间的瘟疫。”仁宗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急忙命令翰林学士起草一道诏书，皇帝亲自书写，并降下一炷御香，派遣内外提点殿前太尉洪信作为天使，前往江西信州的龙虎山，请张真人星夜来朝廷，祈求消除瘟疫。在金殿上烧起御香，亲手将诏书交给洪太尉作为使者，立即出发前往。】

　　洪信领了圣敕，辞别天子，不敢久停。从人背了诏书，金盒子盛了御香，带了数十人，上了铺马，一行部从，离了东京，取路径投信州贵溪县来。于路上但见：

　　遥山叠翠，远水澄清。奇花绽锦绣铺林，嫩柳舞金丝拂地。风和日暖，时过野店山村；路直沙平，夜宿邮亭驿馆。罗衣荡漾红尘内，骏马驱驰紫陌中。

　　且说太尉洪信赍擎御书丹诏，一行人从上了路途，夜宿邮亭，朝行驿站，远程近接，渴饮饥餐，不止一日，来到江西信州。大小官员出郭迎接，随即差人报知龙虎山上清宫住持道众，准备接诏。次日，众位官同送太尉到于龙虎山下。只见上清宫许多道众，鸣钟击鼓，香花灯烛，幢幡宝盖，一派仙乐，都下山来迎接丹诏，直至上清宫前下马。太尉看那宫殿时，端的是好座上清宫。但见：

青松屈曲，翠柏阴森。门悬敕额金书，户列灵符玉篆。虚皇坛畔，依稀垂柳名花；炼药炉边，掩映苍松老桧。左壁厢天丁力士，参随着太乙真君；右势下玉女金童，簇捧定紫微大帝。披发仗剑，北方真武踏龟蛇；靸履顶冠，南极老人伏龙虎。前排二十八宿星君，后列三十二帝天子。阶砌下流水潺湲，墙院后好山环绕。鹤生丹顶，龟长绿毛。树梢头献果苍猿，莎草内衔芝白鹿。三清殿上鸣*钟金**，道士步虚；四圣堂前敲玉磬，真人礼斗。献香台砌，彩霞光射碧琉璃；召将瑶坛，赤日影摇红玛瑙。早来门外祥云现，疑是天师送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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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信接过皇帝的圣旨后，向皇帝告别，不敢在宫中多作停留。随从们背着诏书，把御香放在金盒子里，带着几十个人，骑上马，一行人就离开了东京，直奔信州贵溪县。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

远山层叠绿意盎然，远处的湖水清澈透明。奇花异草犹如锦绣般铺满林间，嫩绿的柳条像金丝一样轻拂着大地。风和日丽，时而经过山村野店；道路平坦，晚上则宿在驿站或邮亭。行人身着罗衣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行进，骏马在皇家的道路上飞驰。

洪信太尉手持丹诏，一行人日夜兼程，晚上住在邮亭，白天行至驿站，长途跋涉终于接近江西信州。当地的大小官员都出城迎接，随即派人告知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们准备接旨。第二天，众官员陪同洪太尉来到龙虎山下。只见上清宫的许多道士们敲钟打鼓，手捧香花灯烛，举着幢幡宝盖，奏着仙乐，都下山来迎接丹诏，直到上清宫前下马。洪太尉看这宫殿，真是一座美丽的上清宫。只见：

青松曲折，翠柏茂盛。门上悬挂着金字书写的敕额，门前排列着玉制的灵符。虚皇坛旁边，隐约可见垂柳和名花；炼药炉旁，苍松老桧掩映其间。左边墙壁上是天兵天将，跟随太乙真君；右边则是玉女金童，簇拥着紫微大帝。北方真武踩着龟蛇，南极老人降伏龙虎。前面排列着二十八星宿的神君，后面站立着三十二帝王。台阶下流水潺潺，墙院后环绕着美丽的山峦。鹤长着红顶，龟生着绿毛。树梢上有献果的苍猿，草地上有衔芝的白鹿。三清殿上*钟金**齐鸣，道士们步履轻盈；四圣堂前敲着玉磬，真人礼斗。献香台上霞光四射，照得碧琉璃闪烁；召将坛上阳光摇曳，映得红玛瑙生辉。早晨门外出现祥云，仿佛是天师送老君来访。】

当下上至住持真人，下及道童侍从，前迎后引，接至三清殿上，请将诏书，居中供养着。洪太尉便问监宫真人道：“天师今在何处？”住持真人向前禀道：“好教太尉得知：这代祖师号曰‘虚靖天师’，性好清高，倦于迎送，自向龙虎山顶，结一茅庵，修真养性。因此不住本宫。”太尉道：“目今天子宣诏，如何得见？”真人答道：“容禀：诏敕权供在殿上，贫道等亦不敢开读。且请太尉到方丈献茶，再烦计议。”当时将丹诏供养在三清殿上，与众官都到方丈。

太尉居中坐下，执事人等献茶，就进斋供，水陆俱备。斋罢，太尉再问真人道：“既然天师在山顶庵中，何不着人请将下来相见，开宣丹诏？”真人禀道：“太尉，这代祖师虽在山顶，其实道行非常，清高自在，倦惹凡尘。能驾雾兴云，踪迹不定，未尝下山。贫道等如常亦难得见，怎生教人请得下来！”太尉道：“似此如何得见！目今京师瘟疫盛行，今上天子特遣下官为使，赍捧御书丹诏，亲奉龙香，来请天师，要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以禳天灾，救济万民。似此怎生奈何？”真人禀道：“朝廷天子要救万民，只除是太尉办一点志诚心，斋戒沐浴，更换布衣，休带从人，自背诏书，焚烧御香，步行上山礼拜，叩请天师，方许得见。如若心不志诚，空走一遭，亦难得见。”太尉听说便道：“俺从京师食素到此，如何心不志诚！既然恁地，依着你说，明日绝早上山。”当晚各自权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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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从最高层的住持真人，到最底层的道童和侍从，全都前前后后簇拥着，将洪太尉一路引导到了三清殿上，并将天子的诏书恭敬地置于殿堂正中央供奉起来。洪太尉随即向监宫真人询问：“当今的天师现在何处呢？”

住持真人走上前来禀告：“太尉大人，让我告诉您，这一代祖师被尊称为‘虚靖天师’，他崇尚清高，厌倦世俗的迎来送往，已在龙虎山顶搭建了一座茅草小庵，专心在那里修行养性，所以并不居住在我们这里。”

洪太尉追问：“如今天子亲自颁下诏书，怎么能见到天师呢？”

真人回应：“恕我直言，诏书暂时就供奉在殿上，我们也不敢擅自打开宣读。目前先请太尉到方丈室饮茶休息，之后我们再商议具体对策。”于是大家把皇帝的诏书继续供奉在三清殿上，一起前往方丈室。洪太尉在室内中央落座后，随从人员呈上茶水，接着又安排了丰盛的素食供餐。

用斋完毕后，洪太尉再次向真人问道：“既然天师在山顶的庵中，为何不派人去请他下山来面见圣旨呢？”

真人解释道：“太尉大人，这位祖师虽然身在山顶，但他道行深不可测，超凡脱俗，能够腾云驾雾，行踪飘忽不定，平日里连我们也很难见到他下山。想要请他下山，实非易事。”

洪太尉听后有些焦急：“这样的话，怎样才能见到天师呢？现今京城正遭受瘟疫肆虐，皇上特意派我作为使者，携带着御笔亲书的丹诏以及皇家所赐的龙香，专程来请天师做法事，举行三千六百份罗天大醮，以此祈求消灾解难，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果这样还无法见到天师，那该如何是好？”

真人回复：“朝廷和天子若真心想要救度万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太尉您必须怀揣一颗虔诚的心，先行斋戒沐浴，换上平民百姓的布衣，不带随从，亲自背着诏书，手持焚烧的御香，徒步登山礼拜，真诚地叩请天师，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天师的接见。如果心意不够真诚，即便是空跑一趟，恐怕也无法见到天师。”

洪太尉听罢表示：“我从京城起就一直坚持吃素至此，怎能说没有诚意呢！既然如此，就按照您的建议，明天一早我就动身上山。”当天晚上，众人各自暂且安歇。】

　　次日五更时分，众道士起来，备下香汤斋供。请太尉起来，香汤沐浴，换了一身新鲜布衣，脚下穿上麻鞋草履，吃了素斋，取过丹诏，用黄罗包袱背在脊梁上，手里提着银手炉，降降地烧着御香。许多道众人等，送到后山，指与路径。真人又禀道：“太尉要救万民，休生退悔之心，只顾志诚上去。”太尉别了众人，口诵天尊宝号，纵步上山来。将至半山，望见大顶直侵霄汉，果然好座大山。正是：

根盘地角，顶接天心。远观磨断乱云痕，近看平吞明月魄。高低不等谓之山，侧石通道谓之岫，孤岭崎岖谓之路，上面极平谓之顶，头圆下壮谓之峦，隐虎藏豹谓之穴，隐风隐云谓之岩，高人隐居谓之洞，有境有界谓之府，樵人出没谓之径，能通车马谓之道，流水有声谓之涧，古渡源头谓之溪，岩崖滴水谓之泉。左壁为掩，右壁为映。出的是云，纳的是雾。锥尖象小，崎峻似峭，悬空似险，削如平。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瀑布斜飞，藤萝倒挂。虎啸时风生谷口，猿啼时月坠山腰。恰似青黛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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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五更时分，众道士早早起床，准备了香汤和斋饭。他们请洪太尉起身，让他沐浴在香气缭绕的热水中，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脚踏麻鞋，穿起草鞋。洪太尉享用过素斋之后，接过那份装在黄罗包袱里的丹诏，将其背在背后，手中则提着散发袅袅清香的银质手炉，里面正缓缓燃烧着皇家御赐的香火。

众多道士们陪同洪太尉来到后山，给他指明上山的路径。真人再次提醒：“太尉为了救万民百姓，务必坚定信念，一心一意、虔诚地上山去。”洪太尉告别了众人，口中念诵着对天尊的尊称，迈开步伐，坚定地踏上登山之路。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抬头看见山顶直插云霄，确实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大山。眼前的景象可谓：

山体扎根于地的边缘，山顶仿佛直达天空中心。从远处眺望，群峰破开了翻滚的云层；近观之下，主峰平静地接纳着皎洁的月光。山势有高有低，这才叫作山；侧面岩石形成的通道，被称为岫；孤立而崎岖的山岭，即为路；山顶宽阔平坦，便是顶；头部浑圆、下部坚实的部分叫做峦；隐藏虎豹之地称为穴；遮蔽风、云之处名为岩；适合高人隐居的称为洞；有明确界限的地方叫做府；樵夫进出的小道就是径；能够通行车马的道路谓之道；泉水潺潺流动的峡谷称为涧；古老渡口的源头即是溪；岩壁滴水汇聚成泉。左侧山壁犹如屏障，右侧山壁则是映衬。

山间时而出云，时而纳雾。有的山峰如锥尖般小巧，有的则陡峭峻拔；有的地方悬空显险，有的地方平整如削。千峰竞相展示秀美，万壑争相奔流。瀑布倾斜而下，藤萝倒挂在崖壁之上。每当虎啸之时，山谷口便风生潮涌；猿猴啼鸣时，月亮似乎也沉落在山腰之间。整个山景宛如青黛色渲染而成的千块宝玉，又如同碧绿轻纱笼罩着的万堆烟霭。】

　　这洪太尉独自一个，行了一回，盘坡转径，揽葛攀藤。约莫走过了数个山头，三二里多路，看看脚酸腿软，正走不动，口里不说，肚里踌躇，心中想道：“我是朝廷贵官公子，在京师时重茵而卧，列鼎而食，尚兀自倦怠；何曾穿草鞋，走这般山路！知他天师在那里，却教下官受这般苦！”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掇着肩气喘。只见山凹里起一阵风，风过处，向那松树背后奔雷也似吼一声，扑地跳出一个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来。洪太尉吃了一惊，叫声：“阿呀！”扑地望后便倒。偷眼看那大虫时，但见：

　　毛披一带黄金色，爪露银钩十八只。

　　睛如闪电尾如鞭，口似血盆牙似戟。

　　伸腰展臂势狰狞，摆尾摇头声霹雳。

　　山中狐兔尽潜藏，涧下獐狍皆敛迹。

　　那大虫望着洪太尉，左盘右旋，咆哮了一回，托地望后山坡下跳了去。洪太尉倒在树根底下，唬的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那心头一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的响，浑身却如重风麻木，两腿一似斗败公鸡，口里连声叫苦。大虫去了一盏茶时，方才爬将起来，再收拾地上香炉，还把龙香烧着，再上山来，务要寻见天师。又行过三五十步，口里叹了数口气，怨道：皇帝御限，差俺来这里，教我受这场惊恐。”说犹未了，只觉得那里又一阵风，吹得毒气直冲将来。太尉定睛看时，山边竹藤里簌簌地响，抢出一条吊桶大小、雪花也似蛇来。太尉见了，又吃一惊，撇了手炉，叫一声：“我今番死也！”望后便倒在盘砣石边。微闪开眼来看那蛇时，但见：

昂首惊飙起，掣目电光生。动荡则折峡倒冈，呼吸则吹云吐雾。鳞甲乱分千片玉，尾梢斜卷一堆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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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太尉独自一人，在山路上艰难前行，一会儿绕过山坡，一会儿抓着葛藤攀援。大约走了几个山头，行程超过两三里路，这时他感到脚酸腿软，几乎举步维艰。尽管嘴上没说，心里却暗自嘀咕：“我在京城时，都是躺在柔软舒适的垫褥上，享受着满桌佳肴，尚且时常觉得疲倦；哪里受过穿草鞋、跋涉这样崎岖山路的罪！也不知天师到底在哪里，竟叫我这个朝廷官员受这样的苦楚！”

他又勉强走了大概三五十步，肩膀发沉，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突然间，山凹里刮起一阵风，风过后，松树背后犹如奔雷般发出一声巨吼，紧接着一只全身覆盖金色毛皮、爪子锋利如银钩的吊睛白额猛虎猛地跃了出来。洪太尉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哎呀”，然后直接往后跌倒。他偷偷睁开眼睛瞥那猛虎，只见它：

金黄色的皮毛闪闪发光，锐利的爪子仿佛藏着十八支银钩； 眼睛闪烁如电，尾巴甩动如鞭，血盆大口内尖牙如戟； 挺腰伸臂姿态凶猛，摆尾摇头声音震天； 山中的狐狸兔子全都不敢露面，溪下的獐狍鹿麂也都悄悄躲藏起来。

那猛虎盯着洪太尉，左冲右突，咆哮了一阵后，忽然朝着后山坡疾跳而去。洪太尉惊吓得瘫倒在树根旁，三十六颗牙齿上下打架，心跳得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整个人僵硬得像是被重重寒风吹得麻木，两条腿颤抖无力，就像刚斗败的公鸡，嘴里连连喊疼。待那猛虎离开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洪太尉才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重新拾起掉在地上的香炉，点燃了手中的龙香，决心再次上山寻找天师。可没走几步，他口中又连连叹气，抱怨道：“皇帝命我来此，却让我遭受这样的惊吓！”

话音未落，附近又是一阵疾风刮过，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毒气直冲过来。洪太尉定睛一看，只见山边的竹丛藤蔓中沙沙作响，赫然窜出一条粗如吊桶、白色如雪的大蛇。洪太尉再次被吓得魂不附体，丢掉了手中的手炉，失声喊道：“这下我真的要死了！”说完便倒在一块圆形的石头旁边。他微微睁开双眼，胆战心惊地看着那条蛇，只见它：

高昂的头颅犹如狂风骤起，双目射出耀眼电光； 摇曳身躯则引发山谷震动，每一次呼吸都能呼出云雾； 鱼鳞般的甲片闪烁着千片白玉般的光芒，尾梢卷曲堆叠如银堆；】

　　那条大蛇径抢到盘砣石边，朝着洪太尉盘做一堆，两只眼迸出金光，张开巨口，吐出舌头，喷那毒气在洪太尉脸上。惊得太尉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那蛇看了洪太尉一回，望山下一溜，却早不见了。太尉方才爬得起来，说道：“惭愧！惊杀下官！”看身上时，寒粟子比馉饳儿大小。口里骂那道士：“叵耐无礼，戏弄下官，教俺受这般惊恐！若山上寻不见天师，下去和他别有话说。”再拿了银提炉，整顿身上诏敕并衣服巾帻，却待再要上山去。正欲移步，只听得松树背后隐隐地笛声吹响，渐渐近来。太尉定睛看时，只见那一个道童，倒骑着一头黄牛，横吹着一管铁笛，转出山凹来。太尉看那道童时，但见：

头绾两枚丫髻，身穿一领青衣；腰间绦结草来编，脚下芒鞋麻间隔。明眸皓齿，飘飘并不染尘埃；绿鬓朱颜，耿耿全然无俗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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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巨大的蛇径直冲到洪太尉身边的盘砣石边，一圈圈盘踞起来，两只眼睛闪烁着金色光芒，张开血盆大口，伸出长长的红舌，朝洪太尉的脸喷出一股股毒气。洪太尉被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仿佛离体一般。蛇盯着洪太尉看了一会儿，随后扭动身体迅速滑入山下，瞬间消失无踪。洪太尉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真是羞愧，差点把我吓死！”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冷汗如豆粒般滚滚而下，不禁口中咒骂起那些道士：“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然如此无礼，拿我开玩笑，害我受此惊吓！若是找不到天师，我下山后非要跟他们理论一番不可！”

洪太尉重新振作精神，再次拿起银质的手炉，整理好身上的诏书和衣物头巾，准备再次上山。就在他刚要迈步之际，耳畔传来阵阵悠扬的笛声，从松树背后渐渐清晰起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位道童倒骑在一头黄牛背上，横吹着一支铁笛，正从山凹处悠然转出。洪太尉仔细打量这名道童，只见他：

头上梳着两个丫鬟髻，身穿一件青色道袍；腰间的束带是由草编织而成，脚上穿着麻线编织的芒鞋。明亮的眼睛配上洁白的牙齿，整个人看上去清新脱俗，毫无尘世污浊之气；乌黑亮丽的头发配着红润的脸庞，整个人神采奕奕，完全不同于世俗之人。】

　　昔日吕洞宾有首牧童诗道得好：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

　　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只见那个道童，笑吟吟地骑着黄牛，横吹着那管铁笛，正过山来。洪太尉见了，便唤那个道童：“你从那里来？认得我么？”道童不采，只顾吹笛。太尉连问数声，道童呵呵大笑，拿着铁笛，指着洪太尉说道：“你来此间，莫非要见天师么？”太尉大惊，便道：“你是牧童，如何得知？”道童笑说：“我早间在草庵中伏侍天师，听得天师说道：‘朝中今上仁宗天子，差个洪太尉赍擎丹诏御香，到来山中，宣我往东京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祈禳天下瘟疫。我如今乘鹤驾云去也。’这早晚想是去了，不在庵中。你休上去，山内毒虫猛兽极多，恐伤害了你性命。”太尉再问道：“你不要说谎？”道童笑了一声，也不回应，又吹着铁笛转过山坡去了。太尉寻思道：“这小的如何尽知此事？想是天师分付他，已定是了。”欲待再上山去，方才惊唬的苦，争些儿送了性命，不如下山去罢。

太尉拿着提炉，再寻旧路，奔下山来。众道士接着，请至方丈坐下。真人便问太尉道：“曾见天师么？”太尉说道：“我是朝廷中贵官，如何教俺走得山路，吃了这般辛苦，争些儿送了性命！为头上至半山里，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惊得下官魂魄都没了。又行不过一个山嘴，竹藤里抢出一条雪花大蛇来，盘做一堆，拦住去路。

若不是俺福分大，如何得性命回京。尽是你这道众，戏弄下官！”真人复道：“贫道等怎敢轻慢大臣，这是祖师试探太尉之心。本山虽有蛇虎，并不伤人。”太尉又道：“我正走不动，方欲再上山坡，只见松树傍边转出一个道童，骑着一头黄牛，吹着管铁笛，正过山来。我便问他：‘那里来识得俺么？’他道：‘已都知了。’说天师分付，早晨乘鹤驾云望东京去了。

下官因此回来。”真人道：“太尉可惜错过，这个牧童正是天师。”太尉道：“他既是天师，如何这等猥獕？”真人答道：“这代天师非同小可，虽然年幼，其实道行非常。他是额外之人，四方显化，极是灵验。世人皆称为道通祖师。”洪太尉道：“我直如此有眼不识真师，当面错过！”真人道：“太尉但请放心，既然祖师法旨道是去了，比及太尉回京之日，这场醮事祖师已都完了。”太尉见说，方才放心。真人一面教安排筵宴，管待太尉；请将丹诏收藏于御书匣内放了，留在上清宫中，龙香就三清殿上烧了。当日方丈内大排斋供，设宴饮酌。至晚席罢，止宿到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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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个道童，笑眯眯地骑着一头黄牛，手里拿着一支铁笛，正在山路上走来。洪太尉看见了，就向那个道童喊道：“你从哪里来的？你认识我吗？”但是那个道童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顾着吹他的笛子。洪太尉连续问了好几次，道童才哈哈大笑起来，他拿着铁笛，指着洪太尉说：“你来这里，是不是想要见天师呢？”洪太尉一听，大吃一惊，说：“你只是一个牧童，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道童笑着说：“我今天早上在天师的草庵里帮忙，听到天师说：‘朝廷里的仁宗皇帝派了一个叫洪太尉的人来送诏书和御香，他们要请我到东京去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来祈祷消除天下的瘟疫。我现在就要乘鹤驾云去了。’我想天师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不在草庵里。你还是别上山了，山里面有很多毒虫猛兽，可能会伤害到你。”洪太尉又问：“你不会是在骗我吧？”道童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又吹着铁笛，转过山坡走了。

洪太尉心想：“这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呢？可能是天师告诉他的吧。”他本来还想再上山去，但是想到刚才遇到的危险，差点丢了性命，就觉得还是下山比较好。

于是，洪太尉拿着提炉，按照原来的路，下山去了。道士们都在等他，他们请洪太尉到方丈里坐下。一个道士就问洪太尉：“你见到天师了吗？”洪太尉说：“我是朝廷里的重要官员，怎么可能走山路，吃这么多苦，还差点丢了性命！我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跳出一只凶猛的大老虎，吓得我魂飞魄散。再走过一个山嘴，又从竹藤里窜出一条巨大的雪花大蛇，盘成一堆，挡住了我的去路。如果不是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活着回京。这都是你们这些道士在捉弄我！”

那个道士解释说：“我们怎么敢轻慢朝廷的大臣呢？这是祖师在试探你的心性。虽然山里有蛇虎，但是它们并不会伤人。”洪太尉又说：“我正要走不动，打算再上山去，就看见一个道童骑着黄牛，吹着铁笛从松树旁边走出来。我就问他：‘你从哪里来？认识我吗？’他说：‘我都知道了。’他还说天师早上就乘鹤驾云去东京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道士说：“太尉真是可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个道童其实就是天师。”洪太尉惊讶地说：“他既然是天师，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不起眼呢？”道士回答说：“这一代的天师非同小可，虽然年纪小，但是道行非常高深。他是与众不同的人，可以在四方显化，非常灵验。世人都称他为道通祖师。”洪太尉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当面错过了真师！”

道士安慰他说：“太尉请放心，既然祖师说已经去了，那么等你回京的时候，这场醮事祖师应该已经完成了。”洪太尉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道士一面安排宴席款待他，一面将诏书收藏在御书匣里，放在上清宫中，龙香则在三清殿上烧了。当天，方丈里摆满了斋菜，设宴款待洪太尉。晚宴结束后，洪太尉就在那里过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次日早膳已后，真人道众并提点执事人等请太尉游山。太尉大喜。许多人从跟随着，步行出方丈，前面两个道童引路，行至宫前宫后，看玩许多景致。三清殿上，富贵不可尽言。左廊下，九天殿、紫微殿、北极殿；右廊下，太乙殿、三官殿、驱邪殿。诸宫看遍，行到右廊后一所去处。洪太尉看时，另外一所殿宇：一遭都是捣椒红泥墙；正面两扇朱红槅子；门上使着胳膊大锁锁着，交叉上面贴着十数道封皮，封皮上又是重重叠叠使着朱印；檐前一面朱红漆金字牌额，上书四个金字，写道：“伏魔之殿”。太尉尉指着门道：“此殿是甚么去处？”真人答道：“此乃是前代老祖天师锁镇魔王之殿。”

太尉又问道：“如何上面重重叠叠贴着许多封皮？”真人答道：“此是祖老大唐洞玄国师*锁封**魔王在此。但是经传一代天师，亲手便添一道封皮，使其子子孙孙不敢妄开。走了魔君，非常利害。今经八九代祖师，誓不敢开。锁用铜汁灌铸，谁知里面的事。小道自来住持本宫三十余年，也只听闻。”洪太尉听了，心中惊怪，想道：“我且试看魔王一看。”便对真人说道：“你且开门来，我看魔王甚么模样。”真人告道：“太尉，此殿决不敢开。先祖天师叮咛告戒：今后诸人不许擅开。”太尉笑道：“胡说！你等要妄生怪事，煽惑百姓良民，故意安排这等去处，假称锁镇魔王，显耀你们道术。

我读一鉴之书，何曾见锁魔之法。神鬼之道，处隔幽冥，我不信有魔王在内。快疾与我打开，我看魔王如何。”真人三回五次禀说：“此殿开不得，恐惹利害，有伤于人。”太尉大怒，指着道众说道：“你等不开与我看，回到朝廷，先奏你们众道士阻当宣诏，违别圣旨，不令我见天师的罪犯；后奏你等私设此殿，假称锁镇魔王，煽惑军民百姓。把你都追了度牒，刺配远恶军州受苦。”真人等惧怕太尉权势，只得唤几个火工道人来，先把封皮揭了，将铁锤打开大锁。众人把门推开，看里面时，黑洞洞地，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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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用完早膳后，真人、道士们以及一众执事人员纷纷邀请洪太尉一同游览山景。洪太尉欣然接受，带着一大群人步行离开方丈，由两个道童在前面引路。他们一路前行，游览了宫前宫后的众多景致，每一处都美得让人赞叹不已。

当他们来到三清殿时，洪太尉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只见殿内金碧辉煌，富贵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目不暇接。左廊下，九天殿、紫微殿、北极殿等建筑庄严肃穆；右廊下，太乙殿、三官殿、驱邪殿等则显得神秘莫测。洪太尉一行人仔细游览了每一座宫殿，感受着它们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当他们走到右廊后面的一处地方时，洪太尉看到了一座特别的殿宇。这座殿宇四周都是捣椒红泥墙，显得尤为醒目。正面两扇朱红色的槅子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只胳膊大的锁，交叉的锁链上贴着十几道封皮。封皮上又盖着层层叠叠的朱红色印章，显得异常神秘。檐前一面朱红漆金字牌额上，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伏魔之殿”。

洪太尉指着门问道：“这座殿是做什么用的？”真人回答道：“这是前代老祖天师用来锁镇魔王的地方。”洪太尉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门上贴了这么多封皮？”真人解释说：“这是祖老大唐洞玄国师为了*锁封**魔王而贴的。每一代天师都会亲手添上一道封皮，以此告诫子孙后代不得擅自开启。一旦魔王逃脱，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已经历经八九代祖师，大家都誓死不敢开启。这锁也是用铜汁灌铸而成，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我自从掌管本宫以来已有三十余年，也只是听说过这些传说而已。”

洪太尉听了之后心中惊异，心想：“我倒要看看这魔王究竟是何模样。”于是他对真人说道：“你快点开门让我看看魔王长什么样。”真人连忙劝阻道：“太尉大人，这座殿绝对不能开。先祖天师曾经再三告诫我们，后人不得擅自开启。”洪太尉却笑道：“你们这是胡说！你们定是想编些怪事来迷惑百姓，故意弄出这么个地方来显摆你们的道术。我读过的书可不少，却从未见过什么锁魔之法。鬼神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我就不信里面真有什么魔王。你们快点给我打开，我要看看这魔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真人再三解释道：“这座殿真的不能开啊，万一惹出祸端来伤人怎么办？”洪太尉却大怒起来，指着道士们说道：“你们若是不肯开门让我看，等我回到朝廷之后，就先奏明你们这些道士阻扰宣诏、违抗圣旨、不让我见天师的罪行；然后再奏明你们私自设立这座殿、假称锁镇魔王、蛊惑军民百姓的恶行。到时候把你们的度牒都追回来，把你们发配到边远恶地去吃苦受罪！”

真人等人害怕洪太尉的权势，只得叫来几个火工道人，先把封皮揭掉，然后用铁锤打开大锁。众人合力将门推开，往里面一看，只见里面黑洞洞的，只见：】

　　昏昏默默，查查冥冥。数百年不见太阳光，亿万载难瞻明月影。不分南北，怎辨东西。黑烟霭霭扑人寒，冷气阴阴侵体颤。人迹不到之处，妖精往来之乡。闪开双目有如盲，伸出两手不见掌。常如三十夜，却似五更时。

　　众人一齐都到殿内，黑暗暗不见一物。太尉教从人取十数个火把点着，将来打一照时，四边并无别物，只中央一个石碑，约高五六尺，下面石龟趺坐，太半陷在泥里。照那碑碣上时，前面都是龙章凤篆，天书符箓，人皆不识。照那碑后时，却有回个真字大书，凿着“遇洪而开”。却不是一来天罡星合当出世，二来宋朝必显忠良，三来凑巧遇着洪信。岂不是天数！洪太尉看了这四个字，大喜，便对真人说道：“你等阻当我，却怎地数百年前已注我姓字在此？‘遇洪而开’，分明是教我开看，却何妨！我想这个魔王，都只在石碑底下。汝等从人与我多唤几个火工人等，将锄头铁锹来掘开。”

真人慌忙谏道：“太尉，不可掘动！恐有利害，伤犯于人，不当稳便。”太尉大怒，喝道：“你等道众，省得甚么！碑上分明凿着遇我教开，你如何阻当！快与我唤人来开。”真人又三回五次禀道：“恐有不好。”太尉那里肯听。只得聚集众人，先把石碑放倒，一齐并力掘那石龟，半日方才掘得起。又掘下去，约有三四尺深，见一片大青石板，可方丈围。洪太尉叫再掘起来。真人又苦禀道：“不可掘动！”太尉那里肯听。众人只得把石板一齐扛起，看时，石板底下却是一个万丈深浅地穴。只见穴内刮剌剌一声响亮，那响非同小可，恰似：

天摧地塌，岳撼山崩。钱塘江上，潮头浪拥出海门来；泰华山头，巨灵神一劈山峰碎。共工奋怒，去盔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施威，飞锤击碎了始皇辇。一风撼折千竿竹，十万军中半夜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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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也很难看到月亮。这里没有方向感，只有浓浓的黑烟和寒冷的气息。这是一个人们很少来的地方，也是妖精们常常来往的地方。在这里，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伸出的手也无法看到。这里就像三十晚上的夜晚，也像是五更时的凌晨。

然后，大家都来到了一个大殿内，里面非常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太尉让人拿了十多个火把点亮，照了一下周围，发现四周并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大约五六尺高的石碑，下面有一个石龟坐在上面，大部分都已经陷入泥土里。石碑上都是龙的图案和凤凰的图腾，还有一些天书和符咒，大家都认不出来。石碑后面有几个大字写着“遇洪而开”。这不是因为天罡星应该出现，也不是因为宋朝会有忠诚的人，而是因为遇到了洪信。这就是天意！洪太尉看到了这几个字，非常高兴，他对真人说道：“你们阻止我，但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把我姓氏刻在这里了。‘遇洪而开’，显然是让我打开看的，有什么关系呢！我想那个魔王就在石碑下面。你们这些人跟我一起，多找些火工人，用锄头和铁锹挖开。”

真人急忙劝阻道：“太尉，不能挖！可能会有危险，伤害到别人，不安全。”太尉非常生气，大声喊道：“你们这些道士，知道什么！石碑上明明写着遇到我就要打开，你怎么能阻止我！快叫人来挖。”真人又多次劝阻道：“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太尉哪里愿意听。最后，大家聚集在一起，先把石碑推倒，一起努力挖那个石龟，半天才挖起来。又挖下去，大约三四尺深，发现一块大约一丈宽的大青石板。洪太尉叫再挖起来。真人又坚决反对道：“不能挖！”太尉哪里愿意听。大家只好把石板一起抬起来，一看，石板下面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只听到地穴里发出巨大的响声，那声音非常惊人，就像是：

天空崩溃，大地塌陷，山岳震动，山峰破碎。钱塘江上的海浪涌来，泰华山上的巨灵神一拳砸碎了山峰。共工愤怒地去掉了头盔，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施展出威力，飞锤击碎了秦始皇的车轮。一阵风吹断了千根竹子，十万*队军**中的雷声在半夜响起。】

　　那一声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穴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黑气直冲上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望四面八方去了。众人吃了一惊，发声喊，都走了，撇下锄头铁锹，尽从殿内奔将出来，推倒攧翻无数。惊得洪太尉目睁痴呆，罔知所措，面色如土。奔到廊下，只见真人向前叫苦不迭。太尉问道：“走了的却是甚么妖魔？”那真人言不过数句，话不过一席，说出这个缘由。有分教：一朝皇帝，夜眠不稳，昼食忘餐。直使宛子城中藏猛虎，蓼儿洼内聚飞龙。毕竟龙虎山真人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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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巨响过后，只见一股黑气从地穴中滚滚升起，瞬间掀翻了大殿的一角。那股黑气直冲入云霄，然后在空中分散成数十道金色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射去。所有人都被吓得尖叫起来，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从殿内逃了出来，有的人甚至在混乱中被推倒在地。洪太尉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脸色苍白如同土色。

跑到廊下，洪太尉看到真人正焦急地呼喊着。太尉问：“那逃走的究竟是什么妖怪？”真人简单明了地说出了原因。接下来的事情让皇帝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宛子城内藏着猛虎，蓼儿洼内聚集着飞龙。至于龙虎山的真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且待下一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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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解释：

①嘉祐三年：指的是宋朝仁宗皇帝嘉祐年间的第三年。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某个特定年份的第三年。

②瘟疫：指的是流行性疾病，通常是指传染病。在现代白话文中，我们通常称之为“疫情”或“流行病”。

③宰相：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政府首脑或首相。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国家的最高行政官员”。

④参政：古代官职，参与国家政务的官员。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参与政府决策的官员”。

⑤赦免：指国家对罪犯的宽大处理，取消或减轻其刑罚。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对罪犯的特赦”。

⑥税赋：国家征收的各种税款。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国家征收的税费”。

⑦宫观寺院：古代的宗教建筑，包括皇宫、道观和佛寺。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宗教场所”。

⑧禳灾：通过举行宗教仪式来消除灾难。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通过宗教活动来祈求消除灾难”。

⑨天师：道教中的一种高级神职人员，通常被认为是具有超凡能力的宗教领袖。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高级的道教领袖”。

⑩丹诏：古代皇帝下达的诏书，通常用朱砂书写，故称丹诏⑩。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皇帝的正式命令”。

⑾提点：古代官职，负责监督和管理某项事务。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监督官员”。

⑿道童：道教中的年轻信徒或助手。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年轻的宗教助手”。

⒀伏魔之殿：专门用来封印或*压镇**邪恶力量的地方。在现代白话文中，可以理解为“封印邪恶的场所”。

本回主要人物列表：

宋仁宗 - 大宋的皇帝，关心百姓疾苦，决定采取行动对抗瘟疫。

赵哲 - 宰相，参与讨论如何缓解瘟疫。

文彦博 - 参政，同样参与讨论并提出建议。

范仲淹 - 参知政事，提出请天师张真人来京城举行法事的建议。

洪信 - 殿前太尉，被皇帝派遣去龙虎山请天师张真人。

张真人 - 嗣汉天师，有能力祈禳瘟疫，被皇帝召唤至京城。

真人 - 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向洪信提供了关于张真人的信息。

道童- 在山上遇到的神秘道童，实际上是张真人的化身，告知洪信天师已前往京城。

这一回通过描述皇帝和官员们对抗瘟疫的努力，以及洪信在龙虎山的经历，为后续的故事铺垫了背景，并引入了神秘的天师张真人这一关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