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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花的遐想
盛夏骄阳似火,车廂里热烘烘的。令人烦燥不安。
我离开座位,走向众人争相靠近的风扇下边。偶然间,见到行李架上有几盆水灵灵的鲜花!我望着那绿油油的叶片和红艳艳的花瓣儿。似乎觉得,车厢里的热度、骤然降低了;那由车轮摩擦铁轨发出的刺耳的尖啸,也不那么烦人了。
车轮滾滾,搁在行李架上的花枝,也不停地颤动起来。望着那搖拽的花光叶影,不禁使我想起十年前的那次旅行。
也是这么闷热,也是坐的这趟车,我却没有现时如此悠闲自在;几乎是提心吊胆走完整个旅程的……
上车前,我口袋的记事本上写有百十人的姓名;到北京后,还不断收到让我捎东西的电话或信件呢!
“老王,麻烦你给买两个肉,要肥点的……”
“老王,请你给捎几个糖,孩子没奶吃……”
我们这些科技工作者,是放弃了大城市的优裕生活条件,离别家乡和亲人、来到荒山秃岭间艰苦创业的啊!那时,运动的规摸,一浪高过一浪;而副食品的供应呢,却一次比一次减少。每人每个月半斤肉5两油,真的不够啊!即使如此,也没一个叫苦的。为了加快三线建设,大家加班加点,昼夜奋战;顾不上看病,顾不上进城买菜,只好喝咸菜汤或用酱油泡饭;有的竟然暈倒在工地上……
望着那一张张瘦削的脸,就是再累再难买,我也不忍拒绝他们。只是,穿的用的好拿,白糖冰糖化了也没啥。可,这三伏天的肉怎么带呀?坐三昼夜的火车,不坏才怪呢!
老欣悄悄地对我说:“我问过医生,说是敷上土霉素、肉就不会臭了。”她见我迟疑,忙又补充道:“你放心,臭了也没关系的,不怪你……”
当时,北京购物比较宽松,可以不凭票。买猪肉也不限量,但排一次队只能秤5市斤。我的记事本上,单捎的猪肉就有170余斤;我得排多少次队。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排队啊!
电子部万寿路招待所的服务员,问我每天早上6点钟就急着出去干啥子;我告诉他去干什么。大概是同情我的(替人买肉)辛苦吧,他说他干过采购;郊区的通县和丰台随便买;不限量呢。我便一早坐车去买。果然不限量,也不用排队;而且尽是大肥肉……。
从北京返回四川永川前,我得弄些土霉素才行。当时买药是要处方的。不比现在政策放开,中西药便买。这也怪老欣。既然你知道土霉素有那个作用,为什么不去弄点给我带上;或者告诉我去医务室弄点?我们自己单位的医务室好说话;其中就有两位医生让我捎肉呢!临走时才告诉,现在叫我哪去弄?
我调动周身的智慧,又跑到新华书店去看《医药大全》;才想出一个弄土霉素的妙策。
“大夫,麻烦您给点药!”我大大方方的去了部里的卫生院。
“哪儿不舒服了?”一位胖大夫拖着长音问。
“我……”其实我什么病也没有;但为了肉的不臭,只好说谎:“我嗓子痛!”
“一天3次,每次4片”。胖大夫话说完,处方也写好了。
我庆幸如此顺利地获得了成功。然而,我从司药手中接过的药,却是淡黄色的四环素!
哎,也怪我太笨。书上说土霉素可治咽喉炎;但并没说‘嗓子痛非土霉素不治’呀!
没法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出击了。心想,千万别碰上那个大胖子医生才好!谁知刚过门槛,话便传过来了:“怎么,给你的药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抬头一看,真正是冤家路窄啊!但为了肉的不臭,我只好壮起胆子说:“嗓子好了点,胃又不行了(好在我毛选学得的,先看过<医荡大全>;;不打无准备之仗)!
“那,给你开点胃舒平吧!”大概是公费医疗的优越性吧,胖大夫又要慷慨处方了.我一看不妙,忙大声嚷道:”不,我要土霉素!”
“也行!”是因为我‘对症下药’了吧,胖大夫居然笔下有情。他咪味地笑着,将开完的处方给我。那模样,活像罗汉堂里的弥勒佛!
,我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一大纸袋的土霉素。
回到招待所之后,我把前后两次拿到的药片,通通研成粉末,一齐敷在了肉上。管它呢,四环素土霉素,不都是带了‘素’的吗。
不知是气温太高了呢,还是我不该把四环素掺了进去?总而言之,土霉素保鲜实验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失败了;到家时肉已发黑,奇臭无比……
第二天,老欣笑着对我说:“我把那块肉全炼了油,连油渣渣都吃了;小囝可高兴啦,边吃边说谢谢王叔叔……”
此时,我望着这水灵灵的鲜花,觉得无限的欢悦,无限的舒泰,无限的兴奋。原来的灼热,似乎已经消失了……
自从改革的春风,吹暖神州的山山水水以来,我时而出差南北,时而开会西东;不管去哪里,没有一个让我带吃食的。鸡鸭鱼肉到处都有,还用得着你带吗!只偶尔有同事托我带唱片,微型游戏机之类的物件。既轻巧,又可消除旅途的寂寞;何乐而不为。就说这次吧,除我随身的牙膏牙刷与换洗衣服外,再无行李之累了。轻松潇洒。车上再怎么挤,鄙人也不在乎!
我睡着了;仿佛觉得,飘飘然进入了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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