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吸虫病是一种传染病，在新中国没有成立前，在疫区造成的结果如毛*东泽**诗中描述“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在新中国成立后，*产党共**以人民健康为根本，连续几年组织了消灭吸血虫工作组，深入农村，普查普治，终于彻底消灭了血吸虫病。我也亲身经历了其中阶段，现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知青在田间劳作
1974年，是我插队的第6个年头了，我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地道的农民。当时的农村永远做不完的农活，除非你生病，否则几乎要天天出工。那天我如同往日那样正在烈日的炙烤下，脚踩在滚烫的泥水中劳作，远远望见队长陪同一位妇女一边说话一边朝我们劳作的田块走来。等走近一些，我认出了是大队的妇女主任。待他们走到田头，队长向我招了招手，叫我上去。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田埂，拉了拉早就被汗水出湿的上衣，再用田里的水洗了洗满脚的泥，然后小跑着向他们俩奔去。多年的田间劳动，我已经练就了在窄窄的田埂上奔跑时平衡的技能。
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
到了他们身旁，队长指指不远处的竹林，我们一起朝竹林走去，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站在田边如同火烤一样难受。大队妇女主任姓严，留着两条大辫子，圆盘脸，一双略小的单眼皮眼睛，黑黑的肤色，鼻梁两侧零零星星散布着细小的褐色雀斑。上身穿着打着补丁细小花布衫，下身是一条蓝色宽大长裤，估计已经好多年了，颜色已经发白。脚上穿着一双当时比较普遍的黑色塑料凉鞋。她因为认识我，所以也不用队长介绍就笑嘻嘻地与我交谈起来。问了我最近有没有回家等一些套话。接下来她告诉我等过几天，“双抢”一结束，公社要抽调人组成消灭血吸虫工作组，大队分到一个名额，问我愿不愿意去。
这项工作需要有点文化，当时农村大多数人都不识字，所以一般都是推荐插队青年去。虽然整个工作时间也就15天左右，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只要可以离开超强度的农田劳作，哪怕一天也好。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双抢”也基本结束了，在一个临近傍晚时分总算盼来了妇女主任（那时一个大队也就一部电话，而且要由总机转，生产队里根本不可能有电话），她通知我明日去公社报到，并嘱咐我带上米和生活用品。我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像中了大奖一样高兴。一个晚上都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对新工作的揣测和期待。这毕竟还是我6年来第一次离开田间去从事一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工作，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万分呢。
第二天我早早就起床了，马马虎虎梳理了一下，吃了早粥，用一根小扁担将大约可吃半个月的粮食分成两袋，分别挂在两头，再用已经好多年没用过的网兜装上脸盆等生活用品，高高兴兴地出发了。从我插队的地方，沿着拖拉机泥道走到坛丘公社所在镇区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由于习惯了农村的高强度体力劳动，所以尽管我担着20斤左右米，但是一点也不感到吃力和辛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由的愉悦之情。
报到的地点是公社的一个小会议室，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在了。见我进去，其中靠近门边的一位姑娘帮我将米袋拿下，另一位姑娘也赶紧搬来一把椅子叫我坐。尽管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还是一下认定这两位姑娘也是插青。不知怎么回事，插青之间好像有一种心灵默契。过了没多久，又来了一位姑娘，显然也是一位插队知青。
血吸虫病患者
血吸虫病患者患病前后对比
大约8点左右，进来了一位看似是女干部的人，她黝黑的脸上有许多麻点，一头短发，见状我们赶紧在长条形的桌子旁坐好。我观察了一下，会议室里总共有20多位男女青年，清一式的插队青年。女干部拿出一张纸进行了点名，然后进行了自我介绍。她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姓钱。坐在我边上的叫于云吉的姑娘对我轻轻耳语：“这是公社副书记李书记的爱人，他们都是渡江干部”。钱主任讲话很干脆，说我们这些人将组成几个小组，去完成县里布置消灭血吸虫任务和即将要去的目的地——菀坪公社，还说等到了菀坪公社，那里的“赤脚医生”会给我们进行培训。接下来我们进行了编组，并指定了组长人选，我的小组四个人全是女的，我和于云吉也在同一个组，而且她还是组长。不到15分钟，钱主任就将工作布置好。我们带着随身物品被领到一条小轮船上，小轮船一声汽笛鸣叫，船尾螺旋桨翻滚着将我们送往即将要开始的工作地点。
小轮船停靠在菀坪公社的码头，各个大队已经派人在等候了。路近一点是走过去，路远一点都用船。我们去工作的大队来迎接的是一位妇女，看样子也就40岁左右，很是干练。她将我们领到一艘木制“小划子”上，她一边划船一边和我们聊天。从聊天里我们也知道了她是大队妇女主任，姓曹。曹主任讲了一些菀坪的历史故事，让我们粗略了解了一些菀坪的农民生活状况。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了工作目的地——诚心大队（年代久了，不知是不是这个队名有点模糊了）。
曹主任将我们领到大队部，并安排了以后我们生活的地方。晚上我们就睡在大队旁的一所小学教室里，因为放暑假没学生，将课桌合起来当床。当时快中午时分了，我们拿出带来的米合在一起开始做饭。我和一位名叫肖芳的插青去附近下伸店里去买点油醤。曹主任很热心，看我们没菜，从家里拿来了一些蔬菜和几个大头菜。一顿中饭就这样将就过了。其实我们知青当时在农村大多数日子吃的都是“大头菜”。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的菜几乎都是这位热心的曹主任从家里拿来的。我记得大约化验快要结束了，有一天曹主任用木桶给我们带来了半桶田螺，而且个头很大。她告诉我们，这是一大早她去田里抓来的。到了中午，我们赶紧去下伸店里买了酱，一锅酱炒田螺，吃得大家个个心满意足。要知道，在当时，大半年也难得吃上一回肉，这样的开荤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啊。直至今日我还常常怀念曹主任朴实热心的为人。
粪检普查血吸虫病
下午刚过1点，大队的赤脚医生就早早来到我们处给我们培训。赤脚医生姓钱，是一位本地的农民，因为读过高中，所以被选派进行了培训，当了大队里的赤脚医生。他先取来一包草纸（当时的草纸很厚实，一般都是用稻草做原料。不像现在的卫生纸很软和），用一片竹片粘上一些大便，放到一个装了水的玻璃瓶（形状下大上小）里，反复搅拌至粪便全部混合在水里，然后放在边上沉淀，这个时间大约要几个小时（后来我知道了其实就是让虫卵孵化成毛蚴，如果温度高，孵化就快，那天天气很热，所以几个小时就有虫卵孵化出毛蚴了）。在等孵化这段时间内，他给我们讲了吸血虫一些简单病史和得病的途径，重点讲了我们如何去识别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得病。
到傍晚时，他将经过沉淀后的上端粪水倒到另一个同样的瓶子里对着光细细观察，看看有没有孵化出来的毛蚴。正好这个样本出现了毛蚴，他就叫我们逐个观察。我们通过观察，发现粪水中有如同“孑孓”样的虫子。只不过吸血虫的毛蚴在粪水中游动身体是直线型运动，不像“孑孓”一弓一弓的，而且还要小。他告诉我们，如果沉淀的粪水中没有这种动的毛蚴，就表示检测的标本所对应的人没有得病。接下来钱医生又给我们讲了如何填表的一些事宜。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也算培训结束了。明天我们也将成为一个个“化验员”了，要为“送瘟神”作贡献了。在我们这个小组里于云吉其实已经参加过好几次这样的工作了，所以在以后的工作中她都起到复检把关的作用。
我们晚上睡在小学的教室里，那时没有电扇，人人一头汗水。而且菀坪是水域地带蚊子特别多，尽管点了蚊香，但是蚊子还是“挥去还来柰尔何”不断袭扰我们，整个晚上根本无法安稳睡觉。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感觉很兴奋，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这几天再也不需要头顶烈日脚踩泥水在田里劳作了。于云吉还给我们讲了她上几次参加化验粪便时的一些趣闻，不知不觉中我们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六点多了，我们在河边简单梳理洗脸一番，然后就着昨天曹主任给我们的大头菜吃好了早饭。
当我们走到昨天下午培训的屋子没多久，曹主任和钱医生也陆续来到。曹主任给我们安排了今天开展工作方式。她说等会一个小队会将收集的粪便送来，把粪便放在化验瓶搅拌的前期工作由送来的人完成，（他们会把包粪便草纸上姓名和搅拌的瓶子对应，按顺序放好）。我们分成三组（于云吉和钱“医生”作为把关复验）先逐个登记。
血吸虫病是由“虫、人畜、钉螺”三者相互作用
第一天送来的粪便有65包，送来的三人逐个拆包搅拌，我们逐个登记。天气很热，屋子了充满了粪便的臭味，刚开始，我很不适应，但是随着时间的拉长，嗅觉开始麻木。粪便的臭味似乎渐渐淡去，没有刚开始那样难受了。因为孵化要有几个小时的等候时间，当把这些送来的检测标本都搅拌完毕并且对应登记好后，工作就暂告一个段落，中间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休息了。一阵轻松让我感到即使刚才被粪便臭熏得头昏脑涨，也感觉也是值得了。
下午大约四点过后，我们按登记顺序逐个将检测标本倒入到另一个玻璃瓶开始观察。按照昨天培训的方式，我拿起瓶子对着亮光细细观察，在第一个瓶子里就发现了毛蚴。我赶紧叫于云吉过来复验。当把所有样本全部观察完毕后，我共观察出了2个，其他2组也观察出了2个。第一天我们查看65人，得病率是6.1%，显然这个小队得病率是很高了。这样的结果我很是惊讶，因为在我插队的小队，总共有80多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得过血吸虫病。
钉螺
灭钉螺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们基本上都是1天完成一个小队。结束后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公社，将汇总资料交上后，钱主任给我们做了总结。接下来我们这批人又换了地方去做另外一个工作，查宿主——钉螺。我们小组被分到了盛泽大东大队。查钉螺要比化验粪便轻松多了。再加上我们分到的地方几乎没有钉螺，工作很轻松，整天就在河边和湖边看看找找，几天下来领导见没有成绩，也就下令撤回。我所参与送瘟神的前奏曲也到此结束，我又回到了生产队，重新步入到日常的劳作之中去了。
毛主席的《七律二首·送瘟神》
从“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到“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经历了许多年，但是在*产党共**以人民健康为根本的理念下，血吸虫病终于被彻底消灭。尽管我参与的时间不长，但是这段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
本文作者：范福鸣
责任编辑：朱梦亭、朱宇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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