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家庄的一座古刹里,有一颗千年老槐树。
它就立在摩尼殿前,粗壮的腰杆与繁茂的枝叶撑起了寺院的一片天,几十年如一日的庇佑着前来观赏之人。
一般来此的游客大多都会祈福,而我也不例外。
就在我写下心中所愿,欲系于槐树的枝桠时,看到了让我难忘的一幕:
一位华发皑皑的奶奶牵着一位爷爷的手,在树前驻足,仰望着树冠与满树的红绸带。
他们在槐树前依偎,爷爷微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奶奶,眼神中尽是宠爱与柔情。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让我险些恍了神。
误以为是自己的外公和外婆。
记忆中,外公看外婆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将愿望牌挂上树后,离开寺庙。
一路上我不经回想起了不少外公与外婆的点滴。
他们之间的爱情,倒是很像我看到的那棵古树。
虽已年迈,却仍在生长。
01
记得最近一次见到外公外婆,还是在疫情期间。
那时外公因患有蛇胆疮入院,身体连续数月遭受着病痛的折磨。
在医院那会,外公还不停地告诉舅舅,千万不要让外婆到医院来。
不过,当时令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外婆竟一个人花了两小时从农村来到市医院。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膝盖患有严重风湿的外婆是怎样艰辛地骑着三轮车穿行在马路上。
大概是对外公的担心超过了对自己身体的考虑,才使得外婆如此的不顾一切。
外婆到了医院后,摘下紧捂着她的帽子和口罩,鬓发间溢出许多汗珠,稀疏的黑发也黏在头皮上。
她一边从包里拿出用旧衣服裹着的食盒,一边靠近外公。
食盒里只装着最简单的两个菜:丝瓜汤与毛豆鸡丁。
都是外公最爱吃的。
饭后,外婆坐在床尾,从帆布包里掏出眼镜和歌集,开始小声祷告起来。
在外婆没去医院之前,外公总喜欢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但之后,外公的眼里只有外婆坐在床尾看书的样子。
病房里的灯光与外公眼神中的光芒相比,倒显得有些暗淡。
在我的印象中,外公那样温情脉脉地看着外婆,已不止一次。

02
年前,外公的身体还无任何异样。
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外婆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染发膏,她想把头发染成黑色。
原本该是我来替外婆染发,最后倒让外公抢去了工作。
在给外婆洗完头发后,外公撸起袖子,把嘴里那半截烟丢在了地上,然后套好手套。
按着染发的步骤,先给外婆一层一层的抹着染发膏。
稀疏的头发在细腻的手法下显得格外服帖。
因为上染发膏的时间过于漫长,他们的影子逐渐被日光拉长。
记得那时,院子里的两个人互不说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倒有些像顾城所写的诗中之景: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在外婆染完头发后,外公看着外婆的墨黑的头发,眼神中有我读不出的爱意。
或许是觉得外婆变年轻了吧。
其实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了。
皱纹、老年斑、苍颜白发。
还有更多,我所看不见的。
从弱冠到耄耋,60年的光阴,外公与外婆之间的爱情似乎从未消失过。
03
想到更久以前,在我九岁的时候。
爸妈外出打工,于是我被寄养在了外公外婆家。
过去,外公和外婆靠卖水果挣点零用钱。
他们经常骑着三轮车去果林场摘梨卖,一到周末,我便也跟着去。
记得那一天还很特别,以至于每个细节——画面,声音,味道,都在我脑中都存留了许多年。
那日,我们载着满车的梨离开果林厂,
意外的是,变幻莫测的天空刮起阵阵邪风,三轮车上的塑料棚都被吹的鼓起来。
就在上坡的时候,车子上掉落了许多梨,当时外婆着急的差点冲到马路中间去捡,幸好被外公一把拉住。
路上来往的车辆将外婆辛苦摘的梨碾的稀烂,梨汁喷洒在柏油路面,空气里还充斥着水果的香甜气味。
看着那只剩半车的梨,外婆掏出口袋里的蓝色手帕,擦着从额头流到眼角的汗水。
一个想去捡梨,一个不让去捡梨。
于是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
当然让我记忆深刻的不是吵架,而是之后。
那天晚上,外婆怎么也不愿意坐上三轮车。
外公无奈之下抱起外婆,将她往车上一放。
如今想起来,确定那时的外婆早已红了脸,只是在暗黄的路灯映照下,没有特别明显。
再后来,外公骑着三轮车到小摊贩的地盘,买了一袋香蕉放在外婆的腿上。
外婆一边说外公乱花钱,一边露出和星空一样美的笑容。

外公坐上三轮车,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加快了回家的车速。
而那一眼,或许就是爱情吧。
04
在《浮城迷事》里,桑琪曾对乔永照说:“我就想和你这样一直呆着,一起慢慢的就变老了。”
这是桑琪对爱情最原始的向往,而这也是万千情侣的心中所愿。
正如老槐树上挂的那些许愿牌:
“希望和×××白头偕老。”

一生中最浪漫的话,莫过于这句了。
这漫长的一辈子,我们会老去。
但爱情会吗?

好像现在的每一个人,只会浅浅的喜欢,浅到吵一架就放弃了,浅到不说话就不喜欢了,浅到还没在一起 就不喜欢了。
但我相信,像我的外公爱我的外婆一样,总有人也会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