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老家,就像肖世豪一样大的人都结婚生孩子了。郑伟走路摇摇晃晃,走过来,帮着徐方婧连拖带拉地将肖世豪弄到床上去。
“床上也被他弄脏了。乱七八糟!这小子。”
“管其他干啥,”徐方婧说,“让他睡一觉。”
肖世突然抬起头大吼:“都*妈的他**别哭!我们简直是叫没出息。幸好,你们遇到我。”
突然,有人敲门,郑伟车头皱眉头说:
“我猜,来的人是孙荣浩和老五。
“要罚他们俩每人三杯。”肖世豪半躺半坐床上,嘴里叽哩咕噜,“从现在起你就不会再觉得孤独,针叶林阳光屋有这样多朋友。”
徐方婧拉开门,一看果然是孙荣浩,回去特意加上了件毛衣,估计是冷。老五没跟来。
“要罚。要罚。”肖世豪喊,“胆敢中途跳。”
“我才不会逃走,”孙荣浩说,“在你家这里,曾经有一种感觉让我永远忘不了。热闹。”
(“我有个同学,他十六岁就结婚了。”
“老五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莫非在想女人。”
“现如今,他都已经是三个小孩的爸。”
为什么大多数同性恋者都装模作样地要找一个同妻,真不要脸,还害人害己。他醉了。
酒醉才心明白。所以我不想守着老五。
“我希望躺在他怀里,听他说肉麻的情话。”
“我父母逼着我不准碰男人和*品毒**。”
“他们发现了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我感觉实在舒服。”
“那你从前还故意揍我。觉得你有些假。”
“我错在偏要和他们老一辈人作对。”
“我就十分愿意啊,我手臂同样有力,弹性好。我最糟的是两样都粘上了。都不错。”
“感觉非常舒服。谁知道我却踩进烂泥了。”
“你应该其中只挑出一样试,把话说回来,你不吸毒,不来这地方,我俩没机会。”
“我不愿意听他俩互相指责。你不就想醉死我吗,还说知道我海量,肖世豪已经又替我满上了不喝还不行。现在爸妈都恨死我。”
“只是不晓得,喝醉舒服不舒服了。”
“你老是说我虚伪。”
“最少,我真实爱着你。觉得累就回去!”
老五就夹坐在孙荣浩和肖世豪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上,从头至尾大口喝酒。后来又有人按下放像机设备的健,大家东倒西歪跳抽筋舞,老五的舞在所有人中跳得最好了。郑伟还应肖世豪请求,唱了首鲍勃•迪伦的歌。“所有事情都变得越来越糟,金钱什么也改变不了。死亡始终尾随着我们,但至少我听到你蓝知更鸟的歌声。”她嗓子柔和而文雅,却没有不喝酒的时候好。沙哑另外有种味道。歌词给我们这种人带来强大冲击。产生了轰动效果。肖世豪与徐方婧跳舞的时候,老五抬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准确说是盯着肖世豪漂亮、令男人和女人都同样着迷的鼻子。我现在正注视着床上糊涂了的男孩。他扯起扑鼾,睡得简直像头蠢猪。后来,我观察了好几遍,确认老五盯着看的真不是徐方婧而是她的舞伴肖世豪,我莫名其妙烦。
“我想上厕所!”
我于是赶紧拖老五回我家。我俩的宿舍。
针叶林深夜起风了。郑伟在冷笑。)
郑伟的长相端正,特别男子汉。(他和曹奎、老五外表区别非常大,我不会挖他俩墙脚的。我明白,任何男人味浓的家伙,当不完全了解他的时候,我都会对他有感觉并且非常好奇,这和我对一种新*品毒**的想像差不多。)他双手捧起天蓝色绘抽像儿童画的茶杯在喝茶。他唱鲍勃•迪伦的歌那声音又在我的耳朵里大黄蜂似的嗡嗡嗡。连有一个地方当孙荣浩不知道时,他都十分好奇,等知道了就很想去。对男人也一样,多次就开始庆倦了。也许这正是同性恋者的规律。郑伟绰号叫蜈蚣虫,他每次跟徐方婧小心翼翼交谈。这场面确实吸引人。他样子也很滑稽。(使人联想起小偷被带进了派出所,郑伟和肖世豪共同的情人徐方婧正是冷酷无情警察。他们三人总控制不住用*品毒**来刺激。)
孙荣洁平时少有主动找郑伟闲聊。
“真的是厌倦了才会想戒。”
“我们这种人,从不知道魔法师的套路。”
“追求的一切东西其实毫无答案。”
“老五他才是总算逐渐弄明白了,自己到底需要什么。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确实是个怎么都解不开的迷面,有个幽灵作祟。”
“我们瘾君子劳心费神实在太累了。”
“好想现在打一针。谜底够不着。”
“海底捞月似的,麻醉了就懒得领悟。”
徐方婧呆定定凝望着他们俩。
(“他们下午就走了,等得我精神分裂。”
“我毛焦火辣的,无法对老五装出自然来。”
郑伟从卧室走了出来,朝我微微点头,算打招呼。他替自己倒杯白开水,然后也坐到沙发上去。其实很想有货,但是也要懂克制。
也许徐方婧半年都怕搭理这家伙了。
“说过,我没脸回家。”
“这种事情,不止一次让你体谅。”
“你到底对新鲜男人的瘾大还是更迷*品毒**。”
“戒掉我都不想再回去。每接触一个人体会和感悟都获得质的飞跃,又怎么样真戒。”
“两样都困难,我明白了。必须有个单纯点儿的家。我希望看到她坐对面在织毛衣。”
“过自己一直想过的日子。”
“让我们变成勤快人,以后老了不后悔。”
“等你真老了,请允许让我来照顾你。”
“肖世豪说过她没丈夫和孩子,而我俩其实都一样,有恋母情结。我们三个刚合适。”
“你为什么冷冰冰说复吸和你没关系。”
“喝醉酒的时候,我连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肯让自己清醒片刻。”
“太在乎了所以才会等待。”
“他说,我想咬烂你的颈动脉,把血吸干。”
“我的天,连老五都这样抽疯!”
“从我和他在,他这人一直都有*力暴**倾向。”
“表面上却看不出来。他太会伪装了。”
知道我们药鬼的血同样热乎乎的。他又不是蝙蝠,更不可能会是蝙蝠侠,阳光屋没有。
“消停一段时间不折腾好不好呢?”
“实际上,家里并没人仍藏得有货。”
“我猜他们外出肯定有事情发生。”我对郑伟笑着说,“问你又只是笑不愿意正面回答。”
“他俩一对狗男女会不会发现我俩的秘密?”
发现郑伟行踪。她眼睫毛拨得老长。
“有几分像个鬼!”郑伟咒怨说。)
孙荣浩去他们家串门的时候,徐方婧确实坐靠窗子单人沙发上手动的飞快在织毛衣。她不毒瘾不发都勤劳,当然,可能是不愿意让脑子有空。他更不肯让自己认真休息片刻。
“实际上,家里并没有人等着要穿毛衣。”
“如果,我不织毛衣马上就会无事生非。”
“就只好不停唠叨。”郑伟笑着。
所以肖世豪和郑伟两个人总是希望徐方婧把快织好的毛衣拆了重织。免得她孤独透顶,动不动提到木鞋舞咖啡馆出现过的那个人。
现在,连他俩都相信这种故事了。肖世豪说他累得够戗,是心累。孙荣浩知道是他两个同伴教育对像守着他强戒,反应有点大。
“她是最好客的人了,在这个地盘上。”
“我都怀疑那是因为她特别需要唠叨对象。”
徐方婧习惯性地抬起胳膊用手指挠头皮。孙荣浩吃惊地发现,一小片风虱轻飘飘掉进了郑伟手上端着的那个茶杯。“人老了。”她对他苦笑。徐方婧不过这样说法,她喜欢陌生人夸张地形容她年轻。但孙荣浩不是外人。
他说:“你其实一点不显老。”
“恭维我,反正你又用不着花一分钱。”
“看起来疲惫,是我们都受*品毒**所控制。”
“爱幻想,睡觉做梦多,能不累人吗?”
“喜欢得过了头,也是心累的一种。”
“头发都开始白了。郑伟帮我找到三根。”
“都白了才好。”
肖世豪放下手上典藏版《疯狂的奥兰多》,他抬头叫孙荣浩别光站着,晃来晃去的。
“我也没料到,会白得这样快。”
“你的头发才开始灰白。”
“天冷,这里气温太低,不敢洗头。”
“我不行,”孙荣浩说,“痒得历害受不了。”
*品毒**把他们身体健康推毁了,这才特别怕冷,何况为抵抗血液里的病毒又长期吃药。
“天气热起来就好了。”
孙荣浩今天特意穿件新正装,显得特别英俊。肖世豪接着看卡尔维诺。郑伟车头过来冲他饱含深意地笑笑。他很自然地回应。
一个志愿者推门进来说:“到处在找你。”
“你来迟了,让我亲一口。”孙荣浩说。
“我才懒得和你疯。”他说,“让你去抽血。”
他样子和口气像是终于抓住了逃犯。
“别假装不在乎。”郑伟说。
他们突然明白了孙荣浩为什么来串门。
“我哪有那么多心思。”
“等明天,”徐方婧说,“再去找地方串门。”
听得懂,她意思是去疯人院找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