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摩托车的回忆 (70年代老式嘉陵摩托车)

再一次回家时,正是大年初四,早已裂缝用木板制作的大门边上贴着大黄对联,摆着土地爷那面墙依旧塌着无人修葺,家里不再养狗,单独几只鸡子下蛋吃,院子里的杨桐尽数拔去,依旧冷冽的风呼呼的吹着。瓦棚里的嘉陵牌摩托车积了厚厚一层土,瓦与柱子夹缝处入住不少的麻雀,见我走来,呼啦呼啦全飞了出去,扬起几多灰尘。

它已经很老了,车头处残留着碰撞的痕迹,车壁上都是划痕,左边的后视镜不知何踪,用来保护车框用铁丝固定的自行车轮胎已然破解,还有不少的锈斑…才明白,六年了。

90年代嘉陵摩托车的回忆,小时候的嘉陵弯梁摩托车

那是一个黄昏,从十几里外的学校赶回来时诧异地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崭新的三轮摩托车。原来是城里的哥哥买了一辆运回来。当时的条件已经慢慢好转,家家户户在种苹果树的同时在家里养起猪来。猪是要吃麸子和饲料的,玉米是原料,从前都是父亲一袋一袋扛到对现在来说古老的架子车里,一步步拉到磨碎厂,因为我还在上学且住校,不能时时回来,也只是在放假了帮着父亲,架子车的带子深深卡在父亲的肩膀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滚落在地上,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砸下一个个小坑。这是我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画面。

自从有了摩托车,轻轻松松就能把玉米拉过去,省时省力多了。

但是可别小看那架子车,以前那些猪仔可不是坐家里,电话一拨通买家就会上门,而是拉到十几里外的镇上,有个固定的地点,叫卖猪场,等着买家看货买走。自然也不是哪天都行,五天一集,正巧赶上我周末假,我便时常跟着。别看父亲瘦,他的力气很大,一路颠簸的石子路愣是拉到集市上,气儿都不带喘的就和熟人聊起来。

不仅仅卖猪,收玉米小麦、苹果什么的全都靠它,可以说是当时生活必不可少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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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了摩托车,架子车可以好好歇歇了,车壁上的划痕便是次次拉木柴中而留下的,无论过去现在家家户户依旧用着柴火炉。车身处沾染着果园里的泥土。父亲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纵是车身再脏,也能坦然的开到众人面前。在父亲眼中,摩托车只是一个工具,有这个洗车的功夫还不如做些农活,乡下到处都是土,谁也不笑话谁。我自然是不依的,那时我也是个大姑娘了,自然而然懂得很多,也是女孩子爱面子吧,每次去集市之前我总会把车擦得干干净净的。

父亲开车如他的人一样,一根经儿,半点不会变通。尤其路还是坑坑洼洼,铺满石头的时候,坐父亲的车,硬生生能把胃给颠出来。所以每次我与母亲坐车,只要路不平,非常默契的将板凳放倒,蹲在车上。不过呀,最磨人的就是去诊所打完小针再坐车,小针刚打是不疼的,可是越往后越疼,蹲都不敢蹲,勉强坐上车,一路上的颠簸,疼得我急忙下车慢慢挪回去,那个滋味简直不能回味,也因为这个事,父亲笑了我半宿,还专门跟母亲二伯说了说,简直是哭笑不得。

父亲他一生节俭,去集市都不舍得买个五毛的烧饼垫肚子,空手去空手回。也正因父亲的蛮开,车子受损很频繁,时不时的去修车处,可即使去修也不舍得大修,总是小修能开就行。

身处城市,摩托车已经很少见了,即使偶尔看见,也都装了消声器,不影响他人。但乡下是不用顾忌这些的,年轻一辈都外出求学打工,农活都是中老辈的,声音大能提个醒,以免发生不可挽回的局面。我家的嘉陵摩托声音非常大也很特别,每次听到就会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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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初三有次夜里突然发高烧,我本不想麻烦班主任再叫家长的,夜深了路上黑灯瞎火的,父亲年纪大开车又是个蛮开法,生怕路上出个问题。只是室友们担心硬是将班主任喊来,那时的学校老师们都是住在学校里面的。班主任扶着我到门卫处等着父亲,路上依稀还有来往的车辆,只要有车的声音,班主任就起身出去看,我便每次赶在张老师出去前告诉她不是,直到熟悉的车声由远而来,我迫不及待地起身走近。暖黄灯光下是风尘仆仆的父亲开着满是泥土的嘉陵摩托车…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嘉陵车是“大病小病”不断,连车子的响笛坏了父亲也不管。这不,可就发生了个小事故。去镇上是要从村里经过的,父亲在途径村子时也有意减速,因为没有鸣笛,正巧与从巷口出来的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那辆车不可避免的“人仰马翻”,好在都是慢速,车没事,人更没事。真真一个惊险。这件事后,即便家人不催,父亲也自觉的去修车。这呀,恐怕是父亲最为自觉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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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步入高中我离开老家,去了遥远的省会郑州。家里离镇上大巴停车场有段距离,所以每次来回都是父亲开车接送,一年只能见一两次。一年一个样,用来形容父亲再合适不过了。刚离开时父亲还是记忆中的父亲,嘉陵摩托也是记忆里的模样。后来,隔半年、一年,一切都变了。

我深深记得那天正逢*会集**,我直接到镇上才下车,而父亲就在停车处等着我,当时,父亲背对我,如果,如果不是认得无比熟悉的嘉陵摩托,我当真认不出!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矮了瘦了。我颤颤地喊了声“爸”,听到的是唯一不变的“回来了”

最后一次父亲接我,是个炎炎夏日的午时,下了班车,蹲在地上的父亲颤颤巍巍的站起

“爸”

“回来了,走吧”

父亲开车,我蹲在车里,衣服更宽,头发白完了,到村口,整个巷口只有母亲和二伯蹲在树荫下,听到车声,抬起昏暗却明显欣喜的双眼…

后来,瓦棚下,是积尘的嘉陵摩托车静静的守候,等待着旧人归来…

作者简介: 汪博,女,90后,就读于师范院校,性温婉,爱文学,在诗歌、散文、记叙文等方面有所涉及,善于运用细节刻画与朦胧写法,以笔抒真情,以字窥人间,一个热衷于写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