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考公本身就是“一考定胜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鼓作气也好，心情反复也好，从宏观来看，一定会有将近300万人在12月底的研究生考试以后注定在这场考试中失利。

很多问题从宏观来看背后的原因反而容易让人平静。于是我采访了身边的一些朋友，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来回答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几百万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投身于一场很大概率失败的战斗。

希望读完这篇文章能够给你平静和勇气。

人生无非就是一系列选择结成的因果链罢了。

400 万人考研，200 万人国考 | “孤注一掷”的年轻人们都在想些什么？

10 月 24 日，2022 年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截止，共计超过 200 万人报名。而在去年，这一数字是 150 万出头。2022 年的研究生考试，也即将迎来“现场确认”阶段。按近些年的增长趋势来看，将要在今年 12 月争夺研究生入场券的学子大概率会超过 400 万人。

这个数量级是什么概念呢？

2022 国考共计招录 31242 人，也就是说，大概有 180 多万人（有 20 万人资格审查环节就淘汰了）注定要“陪跑”。相比之下，研究生考试看起来竞争就不那么“残酷”了，考研最终能有100 多万人上岸，大概有 300 多万人“陪跑”。

说句题外话，要知道科举制度产生以来的一千三百多年，整个中华大地总共才选出来了十万左右的进士，百万左右的举人。

也许你的过去、现在或者未来是考研考公大军中的一员，也许你身边有亲友正在闭门备战……归根到底，考研考公是一条“孤注一掷”的，非成即败的道路。听听他们的想法，会让我们更懂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的处境和心理状态。

01 “ 眼前真就剩下一条路”

“真的心一横走上这条路发现，可能性对于有些人来说还真是奢侈品。”

据今年报名考研的大三学生小 A 讲，周围很大一部分报名考研的同学，是不知道（或者不确定、不放心）还有其他路可以走的。

互联网、银行、律所、快消、咨询、广告、传媒、券商投行、研究所、智能硬件……很多同龄人的选项，貌似只存在在新闻和朋友圈里，唯独不在自己身边。无人可问，无经验可循。

而一旦认准了“一考定命运”这条路，长期自闭地学习往往又会加剧信息的闭塞。

以上这件事，可以被概括为“可能性”的流失。一方面是信息圈层的阻隔束缚住了很多人的手脚；另外一方面是时间、精力乃至于金钱的约束。

“我也许有得选。我很想拥抱可能性，很想去尝试。但是我不想把做尝试的成本转嫁给我的父母。”

讲出这句话的小 A，目睹了室友在大二暑假的时候，为了做一份互联网大厂实习，由家里贴钱在海淀租下一个月4000多块钱的单间。当然了，另外两个室友早早和留学中介签订了协议。

“至少考研对于我是一条成本和收益最可控、可承受的道路。”小 A 说。

不知道其他的路怎么走、没有底气去探索，根本原因就是缺少资源（信息渠道也是一种资源）。但是再往下深究，考研、考公的热度逐年上升，背后一定还有一些其他更深刻的因素。让我们去和更多人聊聊。

02 “我进步了” vs “你还不行”

600万人在大好青春选择孤注一掷，当备考的苦行僧。背后的深层次因素，最简单传神的概括，就是两场轰轰烈烈的“我进步了” vs “你还不行”的战争。

“即使我能上岸和一线城市的土著们一起喝咖啡，但我如果留不住，我的孩子大概率还会重蹈我的故事，或许可能更难。”

要考公的小 B 其实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从小做题加光环附体的他习惯了，只要自己认定的考试，就没有成功不了的。这份底气和天赋把他从十八线小城市带到了北京的高校。

“我感觉我的冲劲儿在肉眼可见地、不可遏止地衰退。也许考试是我建立自信最后的避难所了。”

“从小其实我最有效的自我管理方式是'日有所进'，每天比我自己又进步了一些，就会很开心。又读了几章书，又锻炼了身体，又了解了新的事物……我过去沉浸在这样的正反馈里。”

只是这样的心理反馈和自我激励模式在社会性的焦虑面前逐渐不堪一击了。

如果说小 B 之前的个人管理的目标是“增量”，那么现实世界里的让你焦虑的其实是“存量”。因为机会、资源的分配几乎不看“增量”，只看“存量”。就拿读书来说，大家只会关注和赞扬那些已然学富五车的朋友，而不会关心你自己的“日有所进”。拿找工作来说，用人单位更加关注你已经掌握了什么，可以直接带来什么价值。

财富分配更不用说。看看在楼市里因为更早上车而财务自由的人吧。房价的飞涨一方面给已经上车的人极大的资产增长，另一方面让年轻人在工资收入方面的打拼和进步几乎成了笑话。

而且由于存量还可以“代际传递”，在北京本地人和外地人基本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游戏版本”。这就是小 B 开头的话的由来。

这便是客观上的“我进步了” vs “你还不行”，这是“增量”对于“存量”的失败。当然了，现代年轻人的困境不止于现实世界。其实很多人心里，也在轰轰烈烈上演一场“我进步了” vs “你还不行”的大戏。

“之前习惯了在鄙视链里获得自我认同和价值感，现在才发现这其中的虚伪和荒谬。”

有好几个想要放弃考研、考公的朋友讲出了几乎相同意思的话。想去名校读研，想去体制内工作，只是因为别人觉得好，别人会羡慕拿下这些“成果”的人。

“我从小就是老师和家长会表扬什么，小伙伴们会羡慕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才知道，这种心态叫活在鄙视链里，这种行为叫做无脑卷。”

“这么做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也许我能取悦所有人，但我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就算有一星半点的想法，也会很快自我否定。”

“当然了，我永远无法卷赢所有人。每当我躺在鄙视链上沾沾自喜的时候，鄙视链更高段位的人的存在也会在不断让我感觉挫败和无助。这大概就是公平吧。”

“我进步了” vs “你还不行”，在内卷的价值体系里，体现为必须要用竞争的胜利来标榜自己的价值。如果仅仅是“我进步了”，而不是“我比你强”，则不能带来任何成就感和获得感。这便是主观世界里的战争。

03 山重水复记得要「疑无路」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而且，挤过去以后会如何，还不知道呢。”

采访调研到这里，我们其实有点像“国王的新衣”里的小男孩，对于很多朋友坚持的立场，做出了最单纯的发问：“真的没得选吗？”

这个问题一出，我们看到了很多人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如何形成的。

有人说，我担心不熟悉的新事物和新领域；而且，我特别不适应和身边的人选择不一样的道路。

有人搬出来自己专业课课本里的哲学家，克尔凯郭尔——用他的一个比喻来表达对于个人选择这件事的质疑。“人生就像一个酒醉的农夫驾着马车回家，表面上是农夫在驾驶，其实是老马拖着农夫。因为农夫喝醉了，而老马识途，所以农夫仍能到家。”说白了，觉得人生根本就是一系列阴差阳错的组合罢了。

有人总结，从投胎，到选大学选专业，大部分年轻人其实就是这么一路稀里糊涂走过来的。这个时候你如果真的要逼着他们反思自己当前的选择的合理性，等于挑战了长年累月形成的思维惯性。

虽然我们要承认以上这些朋友的想法，都有其普遍性和合理性。但仔细推敲，大都不够正确。

爱因斯坦有一句话我认为充满了智慧,'We cannot solve problems by using the same kind of thinking we used when we created them. '翻译成中文就是，我们不能用导致问题的同一思维去解决问题。

以上四种思维，都可以在爱因斯坦的这句话里找到问题所在。

因为信息的闭塞和资源的匮乏，就在这种设定下找自己认知范围内的“最优解”；殊不知，一旦尝试打开信息壁垒，一部分人无奈考公考研，其实并非全局意义的最优解。

因为增量追不上存量，为了后代人少走“弯路”，所以卷到哪里算哪里；殊不知，不懂得差异化竞争，永远逃不出“无套利均衡”的铁律。

（注：无套利金融是指在信息充分的情况下，由于理性人会倾向于抓住一切套利的机会，而导致整个市场的均衡状态不存在套利空间。）

因为活在价值的鄙视链里太累，所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放弃；殊不知，建立价值上的自尊的第一步就是为自己过去的选择负责。

因为之前没有权力或者能力左右自己人生的发展，所以就随波逐流算了；殊不知，真正的自由就来自于对于自己“影子”的摆脱。

但问题是人如何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人如何才能拒绝自己的宿命人如何才能剥离自身的躯壳人如何才能成就不同的自己 如果人连自己都看不明白又能向谁发问如果人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又如何获得自由——德语音乐剧 《莫扎特！》选段

05 「主见」和「远见」如何形成？

什么是主见？

能清晰地论证自己的选择，并且有信心不惧怕任何观点的质询，价值自洽，落子无悔。

什么是缺乏主见？

跟风“大力出奇迹”式“考公考研”；周期性“工作不开心想跳槽”；撞大运式“海投找工作”。……

总结一句就是把成败压注在下一张命运发的牌上。很少对自己的迷茫主动“复盘”，于是积攒了问题；爆发为情绪波动和职业发展的无力无助。

其实大多数的“迷茫”和“没主见”，都是“想太少”，而不是“想太多”。

比如，大多数考研考公的朋友，如果不能如愿，都是需要找工作的。我往下试着问几个问题。以互联网为例（你可以把互联网自行改成你想去的其他行业）。

你能通过回答这些问题，找到你所认为的“合适”的工作的具体范围吗？以及，支撑你觉得“合适”的判定可靠吗？这些因素和结论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如何变化？

好了，再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优势特长，你的兴趣点在哪里，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有什么人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以上这些，离你觉得的“合适”的工作还差多远？这个距离该怎么补足？想清楚这些问题，你就应该可以摆脱迷茫积极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