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花刚生完孩子,婆婆就反复叮嘱:“小孩子的衣服千万别晾在外面过夜,会招来邪气。”翠花也一直记得。可在女儿丽丽两岁的时候,婆婆去走亲戚了,翠花一忙,第二天起来才发现衣服晾在院子里忘记收了。好在,当夜天气晴好,她也没在意,第二天就给丽丽穿上了。
白天并没有什么异样,天刚擦黑,丽丽忽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怎么哄都没用。正当翠花心急火燎时,丽丽不哭了,两眼无神,目光呆滞,让她躺就躺,让她坐就坐,任人摆布,仿佛成了一具木偶。翠花倒哭了。
幸亏婆婆已经回来了,她边哭边抱着丽丽跑到婆婆屋里,婆婆一看,忙问发生过什么。翠花终于想起来衣服在外面过夜的事。婆婆接过丽丽放到床上,翻看她的衣服一看,粉色的衣服上竟有一个红色的血点。
婆婆的手有些抖:“快,快给她换下来,是姑获鸟!”翠花来不及问姑获鸟是什么,赶紧和婆婆一起手忙脚乱给丽丽把衣服换下来。
“妈,咋办?”她问。婆婆先把窗户都关严,然后对翠花说:“你好好抱着丽丽,我去找你李二婶。记住,不管外面有啥动静,你都不能把丽丽撒手,更不能开门。”说完,拿起那件滴血的衣服,又咔嚓一声把娘俩锁在屋里出去了。
翠花心里真有些害怕,她紧紧抱着丽丽坐在炕上。忽然,她听到夜空中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大鸟飞来,落进了院子里。然后,那玻璃窗上,便隐隐绰绰有个黑影压下来,窸窸窣窣地撞击在玻璃上,似乎那大鸟正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翠花吓得浑身发软,她站起来,把灯给关了,屋里变得比屋外还黑。翠花渐渐看清了窗外,果然是一只大鸟扑在窗户上。就在翠花看它的时候,它正立起来,身子一抖,将羽毛收掉,竟变成了一个妇人!翠花目瞪口呆地看着,但见那妇人又扑到窗户上,发出一连串凄楚的呼喊:“孩子,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边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喊声和哭声里,似乎有无尽的悲哀和情感,翠花虽然处在惊恐之中,居然被那声音打动,若不是牢牢记得婆婆的叮嘱,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拱手相送。
“孩子,我的孩子!”那妇人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切,翠花怀内的丽丽竟有了反应,拼命要挣脱翠花的怀抱,翠花使劲抱着她,喊着她的名字。
就在这僵持时刻,院内忽然想起了大声的喝骂,是婆婆和李二婶来了。只见李二婶一边挥舞着什么一边大声斥责着,在责骂声里,那妇人又化身为鸟,飞走了。
翠花赶紧打开灯,李二婶和婆婆开门进屋,翠花才看清,李二婶拿的是一把桃枝。她把桃枝放下,把丽丽接过来,看了看,说她的魂已被姑获鸟所迷,得先给她叫魂。她拿着丽丽一件贴身衣服出去后半天,才一声声喊着丽丽的名字回来,立刻就给丽丽把衣服穿上了,又焚香跪拜祷告许久,翠花才看到丽丽的神色渐渐平静,呼吸顺畅,似乎睡熟了。
李二婶长出了一口气,说要想完全好,还在在明天正午时分,先将那被姑获鸟滴血的衣服烧掉,再给丽丽安魂。这时,翠花才问到底什么是姑获鸟。
李二婶说姑获鸟传说是死去的产妇所变,因为未产子而亡,一直惦记着孩子,天长日久,那惦念与怨气便支配了它,每天晚上都出来寻找孩子,如果小孩的衣服晾在外面过夜,它就会在衣服上滴血为凭,晚上来摄孩子的魂魄。
听李二婶说完,翠花竟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虽然这个姑获鸟差点抢了丽丽,可这是一个多可怜的鬼啊。
当夜,丽丽一直安睡,第二天起来,基本已经正常了。正午,李二婶在院子里烧掉了丽丽被滴血的衣服。在衣服点燃的瞬间,翠花听到一声哀叫:“孩子!”正是从那衣服里发出来的。李二婶边烧边说:“这不是你的孩子,以后别再来了。”那哀叫声渐渐低下来,却依然有低低的呜咽声。
翠花心里不忍,她拿了一个刚给丽丽买来还没拆封的娃娃,递给了李二婶:“二婶,你把这烧给它,当它的孩子吧。”
李二婶接过来,看了看,就点燃了,一边烧一边说:“人家好心,把这个孩子给你,你就好好带着,好好照顾着,别再惦记别人家的孩子了。”
“二婶,你再多给她烧点纸钱吧。”翠花又拿来一堆纸钱。“好,好。”李二婶一边烧一边对婆婆夸:“你家翠花心地真好。”婆婆笑了:“那是。”
李二婶忙活完后,把那把桃枝放到了翠花家门后:“不管什么鬼,都怕桃枝抽,万一再有点啥事,你可以先对付一阵。”
当晚,翠花和婆婆、丽丽正在有说有笑的时候,又听到了大鸟的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她慌忙将丽丽搂进了怀里。那鸟降落到了窗前,又化身为一个妇人,这一次,她并没有哭。虽然外面有些黑,但翠花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个妇人不再是满脸凄切,而是怜爱地看着抱在怀里的娃娃,然后,她对着屋内的翠花笑了笑,翠花不由地也对她笑了。那妇人轻轻点点头,又化身为鸟,抱着孩子远远飞走了。

“她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翠花紧紧搂着丽丽,喃喃地说。
“孩子会叫她妈妈吗?”丽丽问。
“会的,肯定会的,就像你叫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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