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药》连载之三)
公元1986年,那个时候最流行啥?
时髦的话语,时髦的喇叭裤。
那个时候的黄泥田村,砖瓦厂正常地运转着,人们该干啥干啥。
不过那一年,该村发生了一起史上最离奇的死亡事件,黑寡妇的男人突然死了。
死人,无论在乡村还是城市,国外还是国内,都不足为奇,何况该村还有儿子失手把母亲打死的事。但黑寡妇男人之死,死得离奇,死得蹊跷。
据不完全统计,这又是一起史上最离奇的死亡案。
当这一死讯传出的时刻,整个黄泥田村震惊了。这倒不是黑寡妇的男人有多伟大,有多“网红”,相反,还挺悲催的呢!很多人看着他还“蓝瘦香菇”呢!
不过,从生理结构上来说,黑寡妇的男人不可能说没就没了。这个男人短暂的一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生理天分,其四肢健全,肌肉发达,力大无穷,在这黄泥田村是出了名的。
爱好格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凭他这样的身板,尤其是其臂展,绝对是块格斗的好料。要是能投奔到“波恩格斗”等等这样的格斗门下,一点也不吹,能秒杀一腿KO了武僧一龙的泰国拳王西提猜。只可惜,造化捉弄,生在穷山沟里,注定了他这辈子好钢用不到刀刃上的悲哀。
也就因此,村里人闻到他的死讯,99.9999%的村人都觉得事出有因。
但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到“只怪找错人了”这一点上来。
“找错人了”?找错什么人呢?
这就要从黑寡妇身上慢慢说起。
黑寡妇在黄泥田村从来就没有一个好口碑。只因无人不知其底细。但碍于早不见,晚相逢的面子,大家都不愿把那层窗户纸戳破。平时要么躲着,要么防着就过了。
村里人都知道,黑寡妇嫁到黄泥田来前的那个村子,那是个精哥所说的“寨子头有药婆”的有名的药婆寨。这个寨子叫药头寨,虽然没有与世隔绝,但外人很少进去。
村夫野老们虽然把命看得比纸还薄,但每每一提到农村流传的“某某人会放药”的事,常常都是闻之色变。
黑寡妇所在的村庄药头寨,四面山峦起伏,举目望去都是峭壁悬崖。这地方不怎么长庄稼,但善长草,一到夏季,草茂水肥,那些鲜嫩的青青草,都长到每户人家的屋檐下了。
山里人向来靠山吃山,既然有这么好的水草,那就多养牛呗!药头寨确实也是这样,基本上就以养殖为主,种植为辅。
每年,从这里卖出去的黑山羊,羊肉几乎覆盖了全国的羊庄羊店,尤其像沃尔玛、家乐福等超市,出售的80%的黄牛肉,也来自于药头寨。
不过,农民的那点小农经济意识,加上一点道听途说的商道传奇,难以把这块养殖蛋糕做强做大。更不可能IPO了。
李彦宏、许家印、马云、马化腾等等这些人的名字,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就算偶尔不小心听了,也只会放心头当他们天天烧香朝拜的神。
药头寨的村民每年靠卖一两头牛,也能把小日子撑起,但始终不能暴富。就像一台机器的齿轮,永远在一个平面上周而复始。
药头寨出品的牛羊肉品质没得说的,因为都是正宗的放养,正宗的吃野草,正宗的喝山泉水长膘长肥的牛羊。饲料和添加剂这些那时离他们还很遥远。但也就是这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让他们不能把这些难得的优质资源成千上万倍地放大。
加上外界疯传该村十家有八家是药婆,都会放药,所以,也限制了他们的经贸往来。
在药头寨四邻,药头寨人卖的东西很少有人敢买,原因就是怕放药。当然,除非像活牛、活羊这些,才会有人放心买。
我听说,很多牛贩子、羊贩子去药头寨买牛或羊,从来都是成交后就走人,决不吃喝这寨子里的一口饭、一口水。
这倒也图了个清净。全国各地的人都像药头寨就好了,那么,我们的国家也就没有那么多腐败分子,也就没有那么多“老虎”、“苍蝇”了。
药头寨有百十户人,村子呈扇形排开,上世纪80年代那阵子,整个寨子还找不到一间瓦房,钢筋混泥土造的平房就不用说了。
这里全为茅屋。房顶盖的是草,四壁要么是土墙,要么是芦苇杆加牛屎编织而成。
在那阵子,诗歌还很流行,诗人还很吃香。据说,有个乡土诗人不知咋窜窜到了药头寨,被那里的一片扇形摆开的茅屋激发了灵感,因而写了首《茅屋》的诗——
沉溺于茅草的思维
唤不进一线黎明
一锤一锤
编织黄土做嫁衣
开不起换风的天窗
使不来一个清爽的梦
一刀一刀
割满坡丛生的草
为遮风避雨的草帽
这诗写得如何,估计药头寨的人也看不懂,不过,在这个呈扇形摆开的村庄里,黑寡妇家就住在一个山坳上,来寨子头要经过一个山洼。
她家住得虽然有点单边,但在这样一个别人听起来闻风丧胆的村庄,住得单边又怎么样,反正八抬大轿都抬不来一个人,敲锣打鼓都迎不来一个人,还会担心被偷被抢之事?
黑寡妇家都是女儿红,5女1男,大概是她老爸长得帅,忙着投胎的阴灵们都爱她老爸的缘故,所以都投成了女人。
黑寡妇在这个家中排行老大,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大。因为她长着一副阴冷的脸,但颜值绝对的高。
传说因为颜值高,11岁那年,在一个蝉鸣声声的夏夜,掌灯时分,去姨父家玩的他,被姨父骗至屋里,吹灭灯后,姨父把她搂在怀里,放在床上,压在身下。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凭直觉不会是好事。当她脑袋极速地在作出反应时,姨父已经摸了她身子个遍,并把胡茬拉撒的嘴巴放进了她的嘴里,她都快窒息了。
除了这样,姨父还退掉了她的裤子,并把手伸进了她的两腿间,因为农村姑娘都不穿*裤内**,这让姨父一下就得到了便宜。
这不就是要*伦乱**吗?情急之中,她挥起那双经常进山砍材的手掌,朝姨父的脸扇去,但姨父似乎觉得她这样扇脸时身体要配合扭动,这还让他感到更加舒服。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姨父*处破**。扇了几耳光也没把压在她身上的姨父扇开,于是只好大叫起来。
此时,在门外小院纳凉的姨妈听到叫声,赶紧进屋看出了啥事。当她拿起手电筒看时,原来床上这般不堪入目,不用多想,抓起丈夫退到脚腕的裤子,用力一拉把丈夫拉了下来,并重重地摔在床上。
黑寡妇终于得救了,可是这还让她怎么活,于是提起裤子,黑寡妇连夜赶回了家。
黑寡妇的姨父见大事不妙,也跟着去了黑寡妇家,一进家门,黑寡妇的姨父来个恶人先告状,扑通一声跪在黑寡妇的爹娘面前,并自己给自己扇耳光,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此类事,还解释当晚因喝了酒。
到这个份上,黑寡妇的爹娘也没啥办法,只有狠狠地扬起那双粗燥有力的大手,重重地给了黑寡妇的姨父一巴掌,然后事情就内部消化了。
农村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尽管明知国法家法,但最终,都选择家丑不可外扬才是最好的办法。
三农问题真是一言难尽。
回到黑寡妇与其死了的男人的问题上来。黑寡妇为何会扯上她的这个男人,嫁到黄泥田村来?黄泥田村与药头寨相隔上百里地不说,就是药头寨那名声,莫说黑寡妇,就是黑仙女都愁嫁啊!
但不管怎么说,黑寡妇还是嫁到了黄泥田。
何因呢?
这就要从其死去的男人身上找原因了。
黄泥田村虽民风淳厚,又得益花贡农场的庇荫,虽说是在大山里,但也像在一个小城镇上一样,热闹自不必说。然而,再完美的一只桶也有其短板,黑寡妇的男人就是一只木桶中的那块短板。
黑寡妇的公公名叫董石磨,黑寡妇的男人叫董二狗。董二狗出生不久,董石磨一次上山砍材,见一峭壁上长了一棵上等的好木料——酸枣树,他想坎回去做挑担,也就是当地人羡慕的岩(当地音念ai)酸担子,不幸的是,就是为了这棵酸枣树,脚下一滑,摔下崖去一命呜呼了。
那时董二狗不到两岁。而他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可以想象,一个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如何操持得了这样一个处处都需要哺育的家。
董二狗的家就这样严重失去了平衡,母亲因伤心过度,从那时开始常常胡言乱语。
在这样一个严重倾斜的家庭长大的董二狗,到了上学年龄没书读,到了结婚年龄没人看得起,眼看此生就要当王老五,经人介绍迫不得已相亲于药头寨,最终娶回黑寡妇。
黑寡妇虽然面色阴冷,但与董二狗的生活还是和谐的。婚后不仅儿女成群,也碍于村人的脸色,披星戴月苦奔不但修起了房子,还特地搬出黄泥田到杉树坡去过单门独户的“隐居”生活。
可是,命运不济。据说,董二狗死前两天,因听说岳父大人身体欠安,故特地奔袭百里赶往药头寨看望。回来时,因饥渴难忍,一进屋看到桌上有刚泡好的茶,不由分说拿起就喝。可是喝完后不出一个时辰,他就深感肚胀难忍,而那天黑寡妇等董二狗回到家后有事就外出了。大约折腾到后半夜,他就没法再坚持了,于是,短暂的生命就此画上了句号。
董二狗死了,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就看到他家门口挂出了“报天钱”。
随即传来的是满屋悲痛的哭声。
但那时乡镇还没有设派出所,村民们的法制意识都很淡薄,也就没有人报案查查董二狗究竟如何死的。
不过,死于那杯茶是村人给他的定论,有在村里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八婆”说,董二狗的大女儿就曾给本村的人透露过,“我爸就是回来喝了那杯茶后叫肚胀,然后就不行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