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第二道*锁封**线设在湖南桂东、汝城至广东城口一线,摆了个一字长蛇阵。蒋介石没料到第一道*锁封**线“闪电式”的崩溃,所以第二道*锁封**线上,还未来得及布兵,只是 一些民团在守碉堡。
余汉谋的兵力从第一道*锁封**线上败退 后,蒋介石急令他们占领第二道*锁封**线。大概他觉得,依靠 这伙败军有点靠不住,于是又令湘军南下,想提高一点保险 系数。
这两省军阀是第一次协作,尽管*场官**上讲的是“珠联 璧合”,实际上是貌合神离。粤军是且战且退,期望湘军来打头阵;湘军是以邻为壑,把风险推给粤军。于是他们谁也不认真打,谁也不肯“出血”。等到我们突过第二道*锁封**线,进入湖南、广东接壤地区后,他们才在蒋介石的军事会议上认真交起火来。
说起来,那几天的战斗我们也被搞糊涂了。抓到敌人的尖兵,交代说前面是粤军陈济棠的部队,等发起进攻,打完 后点验缴获,却发现是湘军二十六师的番号。
有一次侦察到 一个小村子里驻有敌军,冲进去后,敌人已望风而逃。我们 也不打算久留,便安排往前追击,突然后卫报告发现敌情 ——敌人踏着我们的后路追上来了。
我心中大惑不解,但情 况紧急,不容迟疑,立即下令隐蔽待敌。结果,是敌人一个挑夫队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子。
我们截获了这个挑夫队,询问他们是送给哪路敌军的 军需品;可笑的是,连押送挑夫的军官都说不清,说只要是“剿匪”部队(指打红军的*动反***队军**)就行。
这回我们可发了“洋财”。挑子里全是崭新的尖头*弹子**。当时,我们从苏区带出的*药弹**是自己制造的再生弹,像这种尖头带曳光、*伤杀**力大的*弹子**,从五次反“围剿”来已经久违了。战士们毫不客气,把民夫打发走,每人发给三块大洋让俘虏回家,把那些锃亮的尖头*弹子**尽力往身上带。我也 装了三条*弹子**带的手枪弹,直到长征过了雪山还没舍得打完,在两河口第一、四方面军会合时,送给八十八师郑维山同志满满一条,在当时当然是难得的礼物了。
我们把剩下的*弹子**派人送给师部。陈光师长回了个条 子,我们得知红六团在城口以奇袭的方式打了个大胜仗;红 三军团也对汝城之敌进行了有效的控制;中央纵队安然地从第二道*锁封**线中突围而出。
敌人的第三道*锁封**线在湖南的良田到宜章之间。为了 经营这道*锁封**线,敌人动用了二十万兵力,除了第一、二道 *锁封**线的残兵败将外,又拼凑了一些粤军、湘军赶来布防。
当时粤汉铁路还没完全修通,有的地方已经铺轨通车,有的 地方只是修了路基,有的地方则什么都没有,只是乱糟糟的 摆着些施工器材。*动反**派利用修铁路的机会,把器材、机械 挪作*用军**,修了大量碉堡。这些碉堡大部分是钢筋水泥结 构,加上交通壕相连,形成交叉火力。除了后来第四道*锁封**线有湘江作天然障碍外,第三条*锁封**线是他们堡垒式防线中最坚固的一道。
蒋介石大概没有预料到第一、二道*锁封**线垮得那么快, 因此,当我们进到粤汉线湖南境内的九峰山、嘉禾一带时,他们的兵力还在频频调动之中。这一带山险林密,很适合部队隐蔽行军,如果我军行动迅速,完全有可能趁敌人布置未 稳而突围出去。但是由于大搬家式的行动,整个红军及机关队伍长达五六十华里,以错过了机会。
十一月六日,我团已经到达麻圩坑。派出的侦察员陆续 送回敌情:敌人正在紧急调动。因为他们有部分铁路可以用 于运兵,同时,公路上也有一队队的汽车在穿梭往来,敌兵部署变化很快。在我们的正面,敌人布防重点是乐昌。
我们在麻圩坑时,乐昌尚未被敌占领。 一军团军团长林 彪曾下令前卫部队一直冲过乐昌再说。*荣臻聂**政委认为,敌 人是乘车,而我们是步行,很可能在我们赶到乐昌时,敌人 已抢先到达,即使我们前卫赶到敌人前头,但中央纵队是绝 对过不去的。
这样,先头部队就得占领粤汉线东北约十公里 的九峰山制高点,以控制九峰山与北面五指峰之间的地带,保证中央纵队通行。
为了摸清确实情况,陈光师长率领我们几个团的领导, 亲自向乐昌侦察。我们骑马跑到赖田附近,看见乐昌大路 上,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真是好险。
我们返回时,军团 部也到了麻圩坑。林彪发现了一条电话线,并且居然沿电话 线找到了电话机,而且还摇通了,接电话的是赖田那边民团 的一个什么师爷。
由于当时还有国民*党**的几支嫡系部队在 我们后面追赶,林彪便装做“中央军”的口气,“妈的娘的”将 对方骂了一通,让师爷把他们的团长找来听电话。民团团长也不摸虚实,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他保证“坚守防务”,但是未见到红军的影子,也不知道红军到了什么地方。
林彪说你 们这些民团顶屁用?还不快联络正规部队,以备阻击。民团 团长赶紧报告说,邓龙光(粤军)三个团已经占领乐昌,其中 有一团人正向九峰山开进。
林彪一听敌人已经向九峰山行 动,汗都下来了,因为事先军委曾令一军团控制九峰山制高 点,林彪因当时乐昌还没敌情,就没有下决心执行。
他急忙 摔下电话,直接对陈光师长和我下令说:“快!*飚耿**他们那个团能跑,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上九峰山。立即出发!”
我们星夜奔袭,向九峰山主峰疾驰。沿途到处是我们的部队,先是紧跟在我们后面的九军团,然后就是中央纵队、 军委纵队,熙熙攘攘在各条山间小道上拥挤着蠕动。这说明 全部红军都被紧逼到这条狭长地带来了。九峰山如果拿不 下来,干系非同小可!
偏偏天公不作美,那天突然下起了罕 见的暴风雨,从天而降的水柱象鞭子一样,直往身上抽,牲口都惊得惶惶不肯行走。我们有马的指挥员干脆弃马步行,不顾一切向九峰山前进。途中,我突然觉得一阵“激凌”,立 即意识到又要打摆子了!心里想着,嘴里不知不觉竟说出声来:“现在不能来,现在不能来,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在一片哗哗的雨声里,陈光师长不知怎么听见了我的声音,便把手遮在嘴上,大声对我说:“要得!”
他不知把我的自言自语听成什么了。当时风雨交加,战 事火急,也没顾得上问他,后来想起来要问他时,他又不在身边,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了“千古之谜”了。
暴风雨给我们造成了困难,也给比我们略早一点到达 九峰山的敌军帮了倒忙,他们是立足未稳,风雨中又不便发 扬火力,加上雇佣军怕苦怕死的本性,上山后还没找好阵地 就被我们赶了下去。我们的进攻方向是逆风,又是仰攻,用战士们的话说,大部分力气都用在对付老天爷上了。
一夜风雨, 一场激战,全团上下都成了“水兵”,有的同 志还穿着从苏区穿来的短裤,背包都轻装在麻圩坑了,被初 冬的风雨一淋,冻得瑟瑟发抖。我的身上也是一阵冷一阵热 的,占领了山头才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身子一软就坐在 了掩体里。
陈光师长走过来,拿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旱烟, 让我吸一口提提神。这时,我才发现嘴唇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大概那是“疟原虫”的“杰作”。
等敌人避过大雨,风是风火是火地向九峰山进攻时,我 们已经构筑了阵地,作好了准备,兄弟部队也已在相邻的山 峰插上红旗,展开了九峰山大阻击。
激战一天,掩护九军团 和中央、军委纵队安全过了粤汉线,我们才撤出阵地,回到军团部接受新任务。
当我们还在与九峰山之敌激战的时候,九军团攻下了 宜章、良田,中央纵队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锁封**线,进入兰山、 临武一带,因而我们掉在了大队的后边。军团指挥员命令我们迅速超越中央纵队,恢复前卫位置。
这时已是冬令,风雨过后,气温骤降,再加九峰山风雨中的鏖战,很多同志受了风寒,病号一下子多起来。九峰山一带到处是大森林,荒山里看不到一户人家,我们沿着一条 弯弯曲曲的小路,互相搀扶着,从侧翼插向前卫位置。由于 荒无人烟,我们只能在树林里露营,有时还要饿着肚子行军,历尽艰辛按时到达前卫位置——天堂圩。
在天堂圩,我请一位老中医给患病的战士们看病。这位 老中医(当地人称“郎中”)十分和善,知道我们*产党共**的主 张。他看到红军战士病成那样子还坚持行军打仗,目光中蕴 含着惊讶和敬佩之情。他不但为患重感冒的同志熬了一大 锅宽中理气的汤药,还为伤员敷上了接骨生肌的药膏,对有 风寒腿、腰背疼的人则施以针灸。
我们从他那里买了一些 丸、散、膏、丹之类的成药。他见到红军买卖公平,尊敬老人, 十分感动。晚上他让我住到他的家里,细细地为我切脉配药,又亲自煎了汤药,让我服下。
我问:“老人家,能不能把我一下子治好?”
他哈哈大笑:“年轻人,那就难为老朽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你这是恶性脾寒?”(中医认为疟疾属足阳明脾经)
“可我哪有时间慢慢治呀,说不定明天就要上阵哪!”我诚恳地说。
老人家拈着银髯,沉吟良久:“也罢,在下倒是有一祖传 秘方,不过毒性太大,列祖传下话来不许轻易使用。待我为你炮制出来,保你一服见效。”
我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但有一项,此药服下之后,七毒入血,恐有脱发之险。”老者认真地说。
“要得!要得!”我是“病急乱投医”,管不得许多了。
他仍然认真地说:“脱发乃毁容大忌,若因此连累你寻不到堂客,可是断人香烟的罪过哟!”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了点“豪侠风度”,拍拍胸膛说:“不怕不怕!只要让我干革命,没有堂客也成!”
谁知,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奉命出发,向道县奔袭。老中医不违诺言,虽来不及为我配药,却将他的祖传秘方,抄了 一份给我。在这些民间医生看来,秘方比命还重,现在将药方授于一个过路的红军,足见他的诚心。
他将我拉到一边,信任地说:“这药方到你为止,不可再 传,盖因其毒大矣。按照你的脉息,我斟酌一夜,对君臣佐使 作了加减,估计不致脱发至尽,仅稀疏而已。日后你可仔细调理,仍可再生。”
我将药方揣入里衣,告诉他一定按他说的办。
老中医又说:“大军所到,非深山即老林,每有瘴气、风 霜,易染时症,可用‘七叶灵芝草’驱之。有病可治,无病亦防。日啖一、二,无不灵验。”
“七叶灵芝草”即大蒜。原来,大蒜这种植物,只长七片 叶子(以后上面长出一片新叶,下面就会谢掉一片老叶),便 抽苔结蒜头,所以有“七叶灵芝草”的美称。大蒜味辛辣,有扩张血管、加速血液循环的功能。老中医教给的这个民间验方,后来在长*途征**中试用,果然灵验。
回想起来,我们革命事业的胜利,有着多少人民群众的心血啊.
戎马腔您,直到很久以后,当到达贵州黎平时,我才配 齐了那付治疟秘方的中药。它的主要成分是斑蟊,去掉头足,以桂园肉赋型, 一剂共为九丸,九丸又分三服。
我只用了 一服,严重的恶性疟疾就基本消除。剩下的两服,在延安又 先后治愈两例。正如老先生所预料的那样,服药后有些副作 用,主要是掉头发,伴有手足发麻的感觉,但是并不十分严重。
当然,在现代科学技术条件下,疟疾已不算什么顽症, 有了更多的灵丹妙药,那服按“以毒攻毒”原理配制的中药, 已经不算什么了。可在当时,我们连奎宁都没有啊。由于它 毒性大,配制也怪僻,尊重老中医的意愿,我也就不公布这个药方的具体配成了。
告别老中医,我们作为前卫团继续向道县急行军。蒋介 石在丢失了三道*锁封**线以后,又拚凑了更多的兵力在前方 围堵,同时命令尾追红军的“中央军”迅速紧逼。横在我军前方的,是比那些人为的乌龟壳更加险阻的天然障碍—潇水和湘江。
奔 袭 道 州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我们在天堂圩接到了师部 发来要我团奔袭道州(即道县)的电报。电报说:“敌薛岳率 五师之众,向湘江集结;湘、桂两敌向道县、蒋家岭推进,企 图配合薛敌截我于道县、天堂圩之间。为迅速渡过潇水,占 领道县,命四团经天堂圩,限明日(十八日)拂晓前相机占领道县城,并拒止由零陵向道县前进之湘敌。”
师部的部署是:由四团攻正面,五团迂回。我打开地图 一看,我们离道县有一百几十里,而时间是一天。这时敌周 浑元、吴奇伟的部队,已到了宁远。如果我们不能迅速占领 道县,则两敌有可能先期到达。即使我们先敌到达但不能占领,那也会受到三面夹击。
根据上述敌情和路程,我们必须火速行动。我和杨政委 研究后决定:
一面召集各级干部进行传达,并作战术上的各 种布置;
一面向全团战士说明任务的重要和执行中应注意的事项,进行政治鼓动。
我在进行战术布置时,要求各级指挥员的行军位置伸 前一级,以便在遭遇敌人时能迅速了解敌情和地形、并迅速 下达决心和指挥部队进入战斗。我还要求先头营和先头连 加强火力,并派出尖兵边开路边侦察边警戒,保证部队行军安全。
两小时后, 一切都准备完毕,我们立即拔寨上路。
途中,我们遇上一群当地老乡,便向他们打听道县的情 况。为了消除他们的恐惧心理,我先给他们递上纸烟,请他 们坐下,然后向他们反复讲明*产党共**和红军的政策。当他们 知道我们是打道州的红军时,就争着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们。
分别后,老乡们先走。不一会, 一个挑担子的壮汉又专门返回来,把我拉到一边,说出了一个重要情报:
“长官,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们,道县城南门就是潇水河, 河上有一座浮桥,是用链绳、木板把许多船串连而成的。进 城一定得从这座桥上过,你们去时一定要先抢这座浮桥。如果他们(指守城的敌人)知道你们要去,预先把桥拉了过去,你们可以在夜晚游水过去,把桥再放过来。好在河面不很宽… )
我十分感谢他,这个情况对我们太重要了。我身上别无他物,便把两块光洋送他,他说什么也不收,还神秘地说:“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我个子高,便弯下腰把耳朵凑上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家老弟,去年也当红军了,在贺胡子那里。”
多好的群众啊!我将这个情报交代给先头连,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手段,夺取浮桥和城门。
部队又走了大约五六十里,越过一个小山坡,走过一段平地后,进入一个小市镇。战士们都已经很饿了,但时间紧 迫,不能停下来做饭,只好在镇上买些点心边走边吃。这时, 拥挤在道路两旁的成千群众,不断地举手招呼:“红军弟兄 们,辛苦了!”老乡们还从家里端出一盆盆开水,放上大把湖 南茶叶,用凳子放在路边,招呼战士们来喝。我们一面连声感谢, 一面舀起茶水,边走边喝。
又走了一阵,进入一片树林。此时大约已是下午两点 钟,因此决定休息一个小时。战士们有的解开饭盒准备吃 饭,有的脱掉鞋袜检查自己的脚,有的躺下就睡着了,只有 各连的卫生员更加忙碌起来。
卫生员们象是找不到一个病 人就不甘心似的,问这个“脚痛不?”问那个“能走吗?”但得 到的回答都是“不痛!”、“能走!”
有个小通信员,才十五岁, 是个共青团员,又聪明又活泼,大家都叫他“小鬼”。他细声 地说:“给我点药。”
卫生员说:“小鬼,脚打泡啦,我来替你 擦。”说着就去扳“小鬼”的脚, 一看脚板底下果然磨起了好 几个水泡。
指导员听说后,急忙起来对“小鬼”说:“辛苦了, 同志!上药后在后面慢慢跟来罢!”
“小鬼”一听着了急:“不, 我还能走,保证不掉队,我坚决不走在后面。”
这时,有人在 旁边高喊:“学习共产主义青年团员的模范行动!克服一切 困难,奋勇前进夺取道州!”大家也随着高呼,大家的情绪顿时激昂和沸腾起来,可是“小鬼”倒害起羞来。
部队继续前进,经过了一些村庄、树林和山坡。当离道州还有二十多里时,看见远处有人向我们飞跑过来。我用望远镜一看,原来是一个穿军服的人,立刻命令部队隐蔽。
不 一会,尖兵把那人抓住了。那人逞强地喊叫:“不要乱抓,县 长派我去有紧急公事!”
战士们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来?到 哪里去?说清楚就放你。”
这家伙看了看周围,似乎感到有点 异样,于是不再神气了,低声问:“你们是什么队伍?”
战士们 骗他:“我们是中央军。”
那人又问:“是不是蒋总司令派来 的?”
战士们随口回答:“是呀!”
他听后放下心来,便又提高 了调门:“我是送命令到天堂圩去的,要那里的民团星夜开 到道州去守城。”
战士们不再和他多说,立刻把他押到营部。 他把带的一封信拿出来,信中大意是说城里只有民团四十 多人,仅三十多支枪,前天花了一万元才请到广西军一个 连,他们连行李也没有带……
我们问他“你是干什么的?”
他 答:“是团丁。”
我们又问:“你知道我们是什么*队军**吗?知道 红军要来吗?”
他一听口气不对,脸色马上发青,全身直打哆 嗦,牙齿也咯咯打架。没有时间和他多说,当即派人把他押 送到师部去,并嘱咐押解的战士路上要好好向他解释我们的政策。
这个意外的收获,使我们了解了道州的情况。我们立即 将这情况向各级干部传达。大家脚底下的劲头更足了。又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已经到达道州城附近。隔着潇水河远远 望见城墙上有人在行走。这时,河上的浮桥已被敌人拉过对 岸,又无船只,无法马上过河。我只得命令先头营一面隔河监视城上的敌人, 一面向下游派出警戒;火力队设置夜间射击设备;担任爬城的突击部队准备云梯;其余部队进入营房休息。
潇水河发源于道县境内的江永、江华地区。这些地区都 是石山丛林,离“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不远。潇水沿岸垂柳成 林,柳条摇曳于碧波之上,映衬着远处的山岭,风景十分秀丽。可是,此刻的我却无心欣赏这大好风光。
我站在河岸上,一面目测河的宽度, 一面观察城上敌人的动静。只见惊慌的 敌人在城墙上闪闪缩缩地露出几个头颅,向我们窥视。他们 为了壮胆,不断地向我们打枪。我们担任警戒的战士,在掩蔽物后面,隔着四百米宽的潇水,向敌人喊话,劝他们投降。
对岸城外的老百姓一点也不害怕,成群地站在河岸上观看。
晚上,下弦月出来了,虽不算明亮,但照耀在河面上,仍 反映出一片银色的光辉。我正在继续观察,并检查各部队准 备情况,忽然通信员来说,政委请我回团部去。
回到团部,杨 政委告诉我:“师部也到了,现距道州十里宿营。”
我就将当 前敌情、地形及部队的战斗准备告诉了杨政委和李参谋长, 接着,我们用电话把全部情况及计划报告了师政委。
他指 示:“五团在上游三里处架桥,你们立即开始行动,偷渡潇 水,先夺浮桥,偷袭不成即强攻。”
我们立即行动。参谋长发布了命令,团指挥所便移近河岸。
第一批战士开始渡河。三名战士在前面奋勇向对岸游去,其余的二十多名紧跟在后面。正当游在前面的战士到达对岸时,忽见城上火光一闪,大概是敌人发觉了,向我们打 出一个排枪。我火力队立刻还击,马上就听不到敌人的枪声。
我想:糟了!刚才那一排枪是敌人逃跑的讯号。隔着河无法追击,只有干着急。这时,泳渡的战士陆续上岸, 一部分 隐蔽在城门口, 一部分就去抢浮桥。
一会儿,我听到河面上 传来撑船声、铁链声。再等一会,就看到一个宽大的黑影由 彼岸慢慢伸向北岸。仔细一看,原来是架桥的船只, 一只紧靠一只向这边延伸过来。我们把准备好的木板铺在船上,加以固定, 一座可以通过四路纵队的浮桥便架好了。
担任突击的一个营首先冲过桥去,和埋伏在城门口的 战士一起冲向城里。团部也紧跟着过河。这时天已黎明,城 内敌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我们派出少数部队由南门沿城 向北门搜索,大部队均穿城而过,出北门占领阵地和原有的碉堡,向零陵方向警戒。
我们团部驻在天主教堂。由于我们所处地形背水,所以 派出两个连侦察部队,向敌伸出一日行程进行侦察;我要求 他们利用沿途原有的电话线及时联络。布置完,就将这一切 写成报告送往师部,同时,命令各部队在准备警戒后,进入营地附近村庄,向群众进行宣传。
一切布置妥当,东方一轮红日已经升起,我和政委、参 谋长都为按时夺取了道州而高兴。这时,警卫员同志提醒我 们:“*长首**,也应该吃点饭了!”真的,我们昨天都没吃晚饭。
可是,我们刚刚摆出饭盒,还没来得及吃,忽然空中传来“轰……轰……”的声音,接着,全团的司号员立即发出了对空警报。
我们部队的动作真快,不到二分钟,都已分散在树下、 草丛里、房屋中隐蔽起来。这时,军委高射机枪连已经到达, 在桥头设立了阵地。当敌机在空中忽高忽低地盘旋侦察时, 我们的高射机枪便对准敌机开火,喷出一条条火龙,十分壮 观。敌机大概没有估计到我们会对空射击,立即惊惶地向东 飞逃。
警卫员同志指着敌机骂道:“龟孙子,清早就来捣乱,将来有一天总会收拾你的!”
我们正在清理战场,军委工兵营的王耀南同志率领部 队赶到,我把守桥任务移交给他。他们立即跳进冰冷的江水检查浮桥,迎接大部队通过。
杨成武同志已经与政治处的同志打开了城内的监狱, 把一大群被*动反**军阀关押的乡亲放出来,接着,展开打土豪 劣绅、铲除暗藏特务的活动,为中央机关进驻道州做准备。
下午,我看到毛*东泽**同志也来了,他变得又黑又瘦,头发老 长,神情抑郁地与周恩来并肩走着、说着。我们知道他的处境和心情,便没有上去与他打招呼。
回到团部——天主教堂,我们将从敌军那里缴获的食 品、香烟等,装了整整十担,派一个排护送,给总部送去。算是我们对毛*东泽**、周恩来等同志的一点心意。
我们在攻占道州后,立即向零陵方向出动,警戒左翼方向,掩护中央纵队渡过潇水。与此同时,六团也在道县以南的葫芦岩、莲花塘、九井渡一线架起浮桥,掩护中央军委的 后续部队越过潇水。
滚滚的潇水河反而成了阻滞敌人追击 部队的天然屏障,这样,红军的行动有了一定的主动地位, 为进一步渡过湘江创造了有利态势。道州浮桥为千军万马 争得了时间。当大队人马通过后,张云逸同志下令将它炸 掉,以断敌追路。
当时,敌人已紧逼道州,小股敌兵甚至冲到 了总部附近,狂叫“抓朱毛!”“抓活的!”“抓住朱毛有重赏!” 当周恩来同志骑着一匹灰黄色的骡子冲出指挥部时,敌人 已经近在二十米左右了。幸亏他留着长长的胡子,敌人没认出来,加上工兵营拚死阻击,才没遇险。
就在工兵营奉命炸掉浮桥,那几十条船全部变成一块 块碎木片向下游漂去的时候,江对岸又出现了我军一支部 队。这是肖新槐同志率领的一个营担任殿后,与敌人纠缠了 几天,赶到渡口晚了几分钟。他们一看桥已毁掉,毅然拉起手,抱着要死一块死的决心,涉水过江……。
当我军抢占道州,接着又重新控制临武后,敌人弃守蓝 山;我军继续向江华、永明(今江永)方向开进;其时,白崇禧 一度令其部队退守龙虎关和恭城,而湘敌尚未赶到全州。
白 崇禧的“如意算盘”是:保住他在广西的地盘,既不许蒋系涉 足,也不让“赤*党**”进入。这是敌人派系之间勾心斗角所致。 这样,灌江、湘江一线,成了一道空虚的“走廊”。红军如乘机迅速推进,完全可以在敌人的空隙里顺利通过。
但是,我中央纵队行动较慢,那些又笨又大的辎重,完全靠肩扛手搬,有时一天移动不了几里路。
据送信的战士回 来说:那架照像的大家伙(爱克斯光机),得用七八个人用手 捧着,就像捧着一个瓷碗一样,小心翼翼地蠕动在行*队军**列 里。还有政府机关大批男女老少非战斗人员,由于主力部队 照顾不了他们,只能在护卫部队用生命控制出的一片安全 地带行走;他们不仅走不快,而且挤成一团,根本无法调整,使护卫部队更加艰苦。
在九峰山时,我曾见到妇女队的一些同志。她们既没有 牲口骑,又没有担架坐。我说:“大姐们,快走呀!”一位大姐 停下来,笑着从头发上往下拧雨水,说:“哎呀!我走不动了 呀,都湿透了。”我赶紧叫通信员拿件雨衣给她,她却不肯 收,又拄着拐,顶风冒雨往前走去。这些女同志真是令我们又钦佩又担心。
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央军委才发出分两路渡湘江的命 令。这时,敌我态势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湘江,已成为敌人严密布置的第四道*锁封**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