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那一天阴历属猴，母亲早在几天前就给我们姐弟三人打电话，说那一天是上坟的吉日，让我们姐弟三家人早点回去，要在下午4点之前把所有的坟都上了。
3月中旬的时候，我专门问过母亲，我们家什么时间上坟？因为上坟的时间确定下来，我们才好提前请假做好上坟的准备。当时母亲告诉我，为了不影响我们上班，上坟的时间定在3月31日星期天。过了几天，母亲给我们姐弟打电话，说3月31日那一天属相犯冲了，冲着姐夫和我家儿子，所以上坟的时间要往后推两天，改在4月2日。
3月31日周末，我和妻子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和糕点水果之后，我又打电话给母亲，把我们买好的东西告诉她，问上坟的时候还缺些什么东西，我们提前买好。母亲说不差了，其他的东西她已经到镇上买好。母亲在电话里一再叮嘱我们上坟那一天要早点回去。
4月1日下午提前向领导请好假。4月2日一大早起来到农贸市场买了些肉菜，带上之前买好的东西，就和妻子一起赶回老家上坟。
我们回到老家的时候，姐姐和哥哥两家人都还没有到。看到母亲又在旧厨房里忙着生火做饭，我就让母亲把灶膛里的柴火灭了，到新厨房那边用电磁炉液化气做饭，安全又卫生。母亲说今天上坟人多，新厨房那边小锅小灶的，做饭不顺手，还是在旧厨房里用柴火灶做饭又快又好吃。为了不惹母亲生气，我就没有再说了，和妻子一起在旧厨房里帮着母亲做饭。
妻子洗菜切菜，母亲往灶膛里添柴火，我负责炒菜。在家里用惯了液化灶上的小锅，突然在柴火灶上的大锅里炒菜，感觉笨手笨脚的不习惯。不过炒了两个菜以后觉得在柴火灶上的大锅里炒菜也挺好的。
我们做好饭菜等了10多分钟，姐姐和哥哥他们也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过是中午饭，母亲忙着把上坟用的香、烛纸钱、鞭炮、糕点和水果分开装在两个背篓里，把两捆拴好坟标纸的柳条放在背篓上面。
等姐姐、嫂子和妻子她们三个人洗好碗筷，母亲把我们叫到一起，教我们到了坟山上要怎么做，应该说些什么。母亲告诉我们，到了坟山上，先把墓碑周围的杂草和摆放供品的祭台清理干净，几个人分开做，摆供品，在墓碑上和墓龙上放一枝拴好坟标纸的柳条。一起在墓碑前下跪三叩首。叩拜的时候在墓碑前倒三口白酒和三口茶水，在坑里烧纸钱的时候嘴里要喊着：XXX（辈分），今天我们来看您了，吃的花的都给您带来了，就放在门口，你自己来拿。如果您在那边不够吃不够花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明年多带些给您；希望你老人家保佑我们工作顺利，清吉平安。离开的时候，一定要铲些土把烧纸钱的坑填好，不能留下明火。
听到母亲说要敬献茶水和白酒，我拿开柳条看了一下背篓，发现忘了拿茶水和白酒了。赶紧找来两个玻璃瓶倒了一瓶茶水和一瓶白酒放进背篓里。我们倒茶水和白酒的时候，母亲又开始埋怨自己了：“我真是老糊涂了，上坟连茶水和白酒都忘记，要是列祖列宗知道会怪罪我的。”我们三姐弟赶紧劝母亲说这些事是我们做的，祖宗不会怪你。
我们家的祖坟在两个方向，有点散。我们姐弟三家六个大人，往年上坟的时候，都是分成两路。今年是父亲去世周年，所以我们姐弟三家人今年就没有再分开，记下母亲的交代，先背上祭品沿着山路步行去上祖坟。上完祖坟回到家喝了点水才开着车去公墓给父亲上坟。
父亲是去年大初一早上8：15分在老家安详离世的。去年大年三十和初一轮到我值班。腊月二十九我回老家的时候，还煮了小半碗面条端到父亲床边喂给他吃。父亲吃完面条说他的身体很好，叫我不要担心，一个劲催我回县城值班。没想到大年初一早上8点钟，母亲就给打电话，说父亲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挂了母亲的电话，我找了一个同事帮我值班，叫上妻子开着车就往老家赶。
结果回到老家的时候，父亲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看着已经穿上寿衣的父亲，我紧紧握住他变得冰凉的手过了好一会，才在邻居的劝说下松开手，强忍着泪水又给他洗了一把脸。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一直是我心中的痛。
在去公墓的路上，我们六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父亲墓前，我们的动作很慢，用毛巾把父亲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的，挂上柳条坟标纸，摆上供品，点燃两根红蜡烛和三炷清香，齐刷刷地跪在父亲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轮流着给父亲倒了三口茶水和三口白酒。望着墓碑上父亲慈祥的遗像，我们一直跪了差不多五分钟。
依依不舍地离开墓地来到公墓前的铜色大香炉前，我们一起把纸钱放进大香炉里烧了，又在放鞭炮的地方放了两挂鞭炮，回头看了一眼安葬父亲的墓地，才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家了。
昨天是清明假期的第一天，我和妻子回家看望母亲。吃过中午饭，邻居李婶到家里来找母亲聊天。我和妻子没事就坐在旁边静静听她们讲一些村的事情。
聊到上坟的事情时，李婶好像不太开心，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四个儿子两个姑娘，每年上坟都等着我选好日子，给他们买好所有的东西，重去迭来教他们上坟的时候要怎么和祖先说话，他们才去上坟。上完坟回来，个个都喊累。”听着李婶说话，母亲没有出声。
李婶喝了一口母递给她的王老吉，接着说道：“老嫂子，你养了三个听话孝顺的姑娘儿子，每年上坟都不需要你操心。不像我，每年上坟操心不到一点都不行。等我哪天走了，他们会不会像现在一样，清明的时候去看看列祖列宗，给他们带点吃的，烧点纸钱？”母亲接过李婶的话：“他大妹子，别多想，等我们走了，姑娘儿子肯定会做的。”
听着李婶的话，我的脸一阵发烧。感觉李婶话就是针对我说的。每年清明上坟，都是母亲选好日子，买好祭祀用品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虽然也买东西，但只会买点水果糕点，其他的根本就不知道要买些什么。
母亲今年已经81岁高龄了，清明上坟的时候还一个人去镇上买祭祀用品。每年去上坟，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上坟要怎么做，应该怎么说话。母亲说的这些话重复了多年，本来我们姐弟应该早就记下了的，但是我们却都想着有母亲在，她会安排好，没有必要记。
昨天听了李婶的一席话，我感到很羞愧。上坟本身就是缅怀先人，是一种孝道的传承。而我们却都没有把这件事情真正放在心上，总是等着母亲把上坟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我们才去。想想一个满头白发80多岁的老人，背着小背篓到镇上的街道买祭祀用品，肯定会被店家说我们做子女不孝的。
母亲日渐苍老，我们已到中年，是应该懂得上坟的礼节，不能再让她为上坟的事情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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