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育苗历程曾极其艰难，从科技界一致认为的“造不出”到证实杂交水稻技术的可行性，从培育第一株苗成功到推行到全国各地甚至全球，他用了很多年，每一步都充满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在袁隆平育苗的整个历程中，前二十年尤为重要，它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这期间为了克服阻力，国家相关部门及领导人曾多次保护他的研究或者直接伸出援手，其中有一个人尤其让袁隆平一生感激，他就是曾经莅任重要领导岗位的*国锋华**。

14年育苗路漫漫

在大众印象里“浑身黝黑、背着草帽、经常一双泥腿子下田”的农学家袁隆平，生于“中原大战”前夕，记忆中除了军阀混战，便是北京胡同里的乞丐，后来随父亲辗转到武汉汉口上小学。

整个小学到高中，袁隆平基本在重庆、湖北、湖南这三个地区来回转学，因此虽然生于北方，但他实际上打小是在南方生活的。

1947年年底，袁隆平的父亲袁兴烈调任南京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袁隆平再次随父转学到南京，于次年二月在南京师大附中完成了高中的学业。

学业结束时，父母提议袁隆平大学选理工或医学，但袁隆平把农业填报为了第一志愿。

但要论接触实际的农业生活，是到了西南农学院上大学的期间，袁隆平才见识到真实的农村生活。

那是1952年开春，袁隆平被派到四川大足参加土地改革，他头一回和农民生活，盖同一床脏污的被子，吃同一个土灶上的饭。才知道，苦、累、脏、穷，才是当时农民的日子。

此前，袁隆平对农业的向往是较理想化的，他之所以报农业育种专业，和他小时候的一次经历分不开：

那是在汉口上小学一年级时，袁隆平跟着老师去一家农艺园参观，当时“满园布满花草、树上结红艳艳的桃子、窗口抬手能摘下紫葡萄”的童话般的画面，让袁隆平对务农有了最初的向往。

但直到这次大学下乡，方让袁隆平醒悟：现实中的中国农民在过的生活，才是他学业所指的方向，也只有这里，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袁隆平是从1956年开始做育种研究的，专业历程长达六十多年，最艰辛要数前面的14年。

1956年，袁隆平在湖南湘西雪峰山脚下的安江农校当老师，他的学生回忆：

1953年他就开始捣鼓了，只不过是没先搞育种，先搞的是嫁接，他嫁接过番茄和土豆，让地上长番茄，地下结土豆。后来又嫁接南瓜和西瓜，但是结出来的是个怪瓜，味道也怪怪的不好吃。

研究杂交水稻的契机起于1960年秋天。

这一年，袁隆平带学生下乡做红薯高产垄栽试验。有一天，同住的农民老向一大早踩露水出去，在晨雾没散尽的时候用衣角包回来一包东西，兴奋地露出来给他看：是当时极少见的，一包颗粒饱满、颜色金灿灿的稻穗。

“袁老师，这是跟旁村那片高坡敞阳田换的，”老向给他看完稻穗后，又说：“施肥不如勤换种，对庄稼人来说，好种和赖种的差别可太大了，你们是搞科研的，能不能研究个亩产8百到1千斤的品种试试啊？”

红薯不顶饭，稻米才叫天，袁隆平被老向的话点醒，在湖南，水稻占主要作物的百分之九十，研究水稻的意义远大于红薯。但是，要说杂交玉米技术在此前已经实现，但杂交水稻技术想突破科学界公认的壁垒却很难。

那以后，袁隆平先是依据达尔文“*种杂**优势是生物界普遍优势”的生物学进化理论，专门突破著名遗传学专著《遗传学原理》中所定论的“自花授粉植物自交无退化现象，杂交无优势现象”理论，也就是需要证明：

被定论“无杂交优势的水稻”是能实现互相杂交以达到优势进化的，它的产量能够通过不停的杂交和育种，逐步增加为之前产量的数倍。

证明了这种可能，然后才是后面的育种。

从1961年开始，袁隆平找到了第一株被命名为“鹤立鸡群”的天然异型稻株之后，研究其本质规律，得出杂交基本理论，然后在1964年夏天致力于寻找“第二株”水稻——“雄性不育株”。

用大白话解释，就是在众多的“雌雄双性自体繁殖”稻株中，揪出“已经在基因上变异的、杂交优势最优质的单身汉”。

当这株被命名为“洞庭早籼”的单身汉稻株被从呈亿万量级的稻株中揪出来以后，袁隆平又用一年半的时间观察和实验，终于完全确定它的可杂交自性，也是这个时候，才于《科学通报》上小心翼翼发表了一篇论文，名为《水稻雄性不孕性的发现》。

这个时候，时间已来到1966年2月。

袁隆平在试着发表论文后，几个月没有回音，本来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被有关领导发现。之后根据相关文件指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有重大战略意义”，论文受到重视，上级领导开始查问。

之后，论文又意外被学术界转发到外国研究专刊上，以英文刊载。

但是，当时正处于动荡时期，袁隆平的研究刚开始，就几近夭折，数次侥幸躲过几乎全毁的劫难：

一株优质杂交水稻的培育期大约是四五年，期间的进化以年为单位递进，但1966年底，袁隆平与两个学生培育的宝贝母株被人借故损毁，这次灾难来得突然，幸好两个学生提前听到风声，藏起了三盆母株，才没有导致研究母本的“断子绝孙”。

之后来到1968年春天，在国家科委的指示下，袁隆平与弟子们共种植有两分杂交水稻试验田，但在5月18日被不明人物毁田拔苗，最后，袁隆平是在一口水井里找到了沤烂的一堆苗。

侥幸的是，袁隆平最终从烂苗里面救出5根没坏掉的母株，这也就是杂交水稻历史上著名的“五·一八事件”。

这次事件后，有关部门为重点保护，于1969年夏末，把袁隆平和他的助手调到农科院，从此后，袁隆平的育苗有了专门的科研经费，可以专心找第三株“同栽培稻杂交能产生雄性不育后代的野生稻”了。

虽然研究工作仍然在初步阶段，但相比之前已经算是显著的成功。

与领导人的友情

到了1970年6月，湖南省常德市召开“农业科学技术大会”，按照规定，袁隆平的科研小组可以在会议期间以展板的形式展示成果。

就在会议召开的第一天，会议大厅走进一位身材高大、一脸敦厚的中年领导，袁隆平根据之前在报纸上见过的照片，认出了他是当时湖南省的一把手——“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肩挑的领导人*国锋华**。

见*国锋华**走向展板，袁隆平立即起身，在*国锋华**具有亲和力的笑容感染下，两人先是十分自然地握手，之后*国锋华**开门见山地问袁隆平道：在搞科学研究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困难？

介于研究成果正在改进，而且当时外界对袁隆平所做的研究发出了许多异议，此时的袁隆平并没有十足的底气，但对未来却很有信心，在*国锋华**的鼓励下，袁隆平十分老实的将当前研究的成果与实际阻力讲了出来。

就像*国锋华**后来在回忆中说的，那是一场老实人与老实人的交谈，因此让*国锋华**感到了愉快。

第二天，袁隆平就在意料之外被点名上主席台，*国锋华**对他说，你向与会的同志们介绍一下你的科研项目和成果吧。

虽然充满不安，但更多是激动和惶恐，袁隆平尽量以简短的语言，说明杂交水稻项目的实际研究情况、技术问题以及解决这些问题的思路。

会后，*国锋华**又说到，周总理有几次问到杂交水稻的科研进度，希望排除一切困难，把它搞下去，争取能搞成功。有了这一句话，袁隆平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鼓舞，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搞出像样的成果，就受到了这么大的重视，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排除万难。

到了1973年10月，籼型杂交水稻正式研发成功，这也是后来被外国称为“东方魔稻”的标志性杂交水稻，它的发明，是世界杂交水稻史的一个分水岭。

成果胜利公布后，袁隆平将其尽快投入到二期繁殖中。

到1975年，袁隆平提出“扩大南繁”的建议再次遇到推行的困难：

11万公斤种子遇到了资金、装备以及人手远远不够的问题。当时在湖南省农科院主持杂交水稻工作的领导人是老革命家陈洪新，陈洪新和袁隆平研究后，决定向上面打报告，争取获得支援。

但没想到的是，在袁隆平、陈一吾二位专家被批准进京向国家农业部汇报时，几经周折却没有见到相关领导，原因是“领导比较忙，需要排队等待”。

陈洪新心急如焚，按计划，这批水稻已经经过第四次扩繁，有条件达到在1976年进行全国性推广，绝不能被耽搁。在想了一夜的办法后，陈洪新决定来个“特事特办”：

在1975年12月20日给当时担任第一副总理的*国锋华**写了一封“直递信”，信中说明事态的紧急性，恳请得到接见。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在两天后的上午，陈洪新接到了办公厅的电话，电话通知他，接见时间定在当天下午3点。

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见面会，汇报时长约为三小时左右，听取汇报的除了*国锋华**，还有分管农业的副总理*永贵陈**和农业部部长沙风等。

在汇报完成后，*国锋华**当即拍板：

1、中央提供一百五十万，用于调出水稻种子的补偿和配置运送种子的汽车队费用；

2、责令农业部立即召开南方13省（区）杂交水稻生产会议，要全面、重点、有序、迅速地展开杂交水稻的“南下扩繁”政治任务。

有了*国锋华**的命令，无人敢阻挠，杂交水稻项目迅速拉开向全国推广的序幕。也是这一次扩繁琐工作的全面展开，让我国的粮食产量在之后的几年内胜利更上一层楼。

那以后，袁隆平每每对人提起领导人*国锋华**，都满怀崇敬与感激之情，他说：

如果没有领导人*国锋华**在当时的大力支持、迅速判断，杂交水稻想要大面积推广仍是摆在纸面上的美梦，也正是因为有*国锋华**这样的领导人的一次次有力支持，杂交水稻在几年内迅速得到了产量的突破。

而*国锋华**则在回忆中说：

我第一次见袁老，就被他的挚诚和朴实所打动，他的科学思维，在研究方面的坚韧，还有我们谈到在国家粮食建设时他的宏观认识，都让我感到这是祖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从那时起，我和他有了一种基于国家发展战略的真诚友情。

永志不忘袁老恩

在世界杂交水稻历史上，袁隆平的首次重要贡献是成功实现了三系配套，也是由于这项成就，奠定了他“杂交水稻之父”的地位。

袁隆平与*国锋华**的友情，起与湖南工作时，之后维持了长长的一生。

2006年，两人曾再次相见，当时*国锋华**已八十五岁，袁隆平七十七岁，两位老人在*国锋华**北京的寓所相见后，紧紧握手，直至半个小时后才分开。

想当年春秋鼎盛年华，看今日双双鬓发斑白，多少岁月峥嵘，都赋予相见后的轻声谈笑中。 临别的时候，*国锋华**赠给袁隆平一副他亲笔题写的字：贵在创新。

这是袁老的功绩，也是中国人民的骄傲。

在那个极度困难的时期，是袁隆平以他的坚韧不拔和矢志不渝的科研精神，带领科研人员们创造了一个属于全人类的粮食神话。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当永志不忘袁老深恩。

2008年4月，在《袁隆平口述自传》出版前，*国锋华**又亲自写下一段序言，以序言证实两人近半个世纪的友情。就在写下序言的4个月之后，*国锋华**逝世。而袁隆平是在2021年5月悄然离去，离开了这个已经充满稻穗香味的世界。

尾声

袁隆平的一生，以农民的形象漫步田野，以不屈的品格创造神话，他一生创造的成就，不止惠及中国人民，而且惠及全世界的人民——也成为外国人眼中的“米菩萨”。

在他取得科研成功的道路上，既有*国锋华**这样大公无私、敢于担责的领导人，也有其背后数不清的科研工作者，一起助力粮食科研事业踏实前行。

因此，在缅怀袁老的同时，也感谢所有像袁老一样“在科研路上奔忙、在农田间忙碌的背影”，是他们，一起铸就了我们共同的粮食神话。

参考文献：

“*国锋华**与袁隆平之间的友谊”《领导文萃》，李浩鸣、向鹏撰稿，2011

《袁隆平的世界》，陈启文著作，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