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艺术的灵魂,自然是不会点燃起你艺术的情绪,你也燃烧不起艺术的火花。
赵铁山的艺术是美的先觉,他总能夺走我快乐的情绪。糟糕的心情,成了我生活的奢侈品。
一九二九年的正月接近尾一声,过完年人们都忙碌着新的一年的生计。地处中国金融中心的太谷古城,正用他独特的金融杠杆撬动着中国的经济。大江南北金融汇通,国内外货物流畅。太谷古城东街上的“静丰得”就是赵铁山家的经济杠杆支撑点。赵铁山兄弟四人,桂山、云山、渔山,平时都座阵于此。全国书信往来,各地掌柜子回鸾,都先到静丰得报号。静丰得更是赵铁山的“文化艺术中心”。接待全国各地求字的,拜访的接待处。因此,静丰得在太谷古城的历史文化地位是举世瞩目的。他的轻重只有历史的法码才称得岀,我只是拨弄这个法码的见证者之一。
一九二九年正月二十七日,九九第五天。天气蒙蒙阴着,赵铁山起的早,痔疮还有一些微痛。上午看县政府来信一函,铁山回复一信,命珠女代余真腾寄出,当可息此之事。漁弟又感風,昨夜服散薬,亦未项事,咳嗽殊欎闷。余近来每遇弟病,忧愳(悬)特甚。心捻捻忽忽,座臥不安。命珠女差人去看,回话说不当紧,铁山才闭目养神片刻。
中午吃过饭,回拨贡院休息,好几晚上没休息好,中午睡的正酣。一觉醒来,精神爽快。克好在客厅见父亲起床,茶水早已准备好。赵铁山呷了几口,起身要走,五姑娘克好也跟着岀来,向“心隐庵”走去。经过半轩,抬头看着花厅何绍基题匾额“泳花小船”,赵铁山打量了一番,何绍基书法率真荒野,是湘派代表人物。在小院子里的书房门厅挂何绍基小匾,可想赵铁山对何如此推崇。
进入“心隐庵”,赵铁山看看画室桌边放着的《冬心先生画梅册》,翻的看了几页。他对清冬心也颇有倾心,漆书皆有异趣,绘画滋夺自然天机。他提笔写下:舊藏冬心翁著作,最備其自序一卷,用宋纸方程,古墨轻煤砑印。每半葉四行,行二十餘,或十餘字。丁鈍丁手書,精刻古香古色。不下宋槧,雖在镗下读之,墨采亦奕奕動人,馀如三體诗。画竹、画梅、画马、自写真画佛,共题记五種。皆以宋红筋,羅文牋砑印,诗集续集。研铭用宣纸,古墨刷印。皆墨箋作護面,狹籤條,所未見者,自度曲一卷而已。江標氏曰,標亦見冬心翁用宋纸印,所著书神似真宋,所差此墨色稍光亮耳。
他翻开《梅图》断三九之寒,开生机盎然之象,他挥笔作诗写下:题冬心先生畫梅冊六言六首
(一)
詣(yì)境幾乎化工,寫梅韵極形窮(穷)。為問先生何許?百二硯田富翁。
(二)
書畫淵源金石,秋庵壽門稱雙。
黄勒法探漢碣,翁多造像經幢。
(三)
踏雪凌霜寄傲,寫得一枝春報。
即此冰心秀骨,曾是幾生脩到。
(四)
疏影橫向西牆,墨妙清間暗香。
鷺立寒汀比瘦,風神髣髴(仿佛)華光。
(五)
畫梅言詩作字,門下繼起联翩。
大幹繁枝妙肖,雨峯獨得心傳。
(六)
跋是此中人語,言之雖短綦(qí)詳。職得雪泥鴻爪,曹經木石庵藏。
作完六首诗,铁山再看二遍,心中窃喜。冬心写梅独得傲气,他作的诗出章妙句。心里自然喜气洋洋起来。
克好见父亲愁云惨雾散尽,笑容登上眉稍。早已把宣纸阵好,墨砚准备停当。过来给父亲挽好袖,赵铁山在纸上左右上下打量了一下。用中指蘸上墨从左下角,四三二一的点皴起来。点好后又一拉一勾的把叶径勾出来。四丛、三丛、二丛、一丛叶子勾出。又用小拇指蘸上墨,一拉一勾的叶茎勾好。又在茎上勾六个大圈,八个小圈,花朵生机开放。这时赵铁山又把衣袖挽了一下,用食指蘸上墨,快速的在花上方,擦擦的画起来。先划了二道线,又涂擦了四五十指。又用小拇指甲蘸上墨,在涂擦处左一下右一下,三四十下,茎勾出。芭蕉叶凸佩升起,一坚二弯,正好与下花形成呼应。芭蕉叶焦淡干层次分明,下面的焦墨叶与留白花朵,黑白分明。赵铁山画完又看了一番,又用小拇指在芭蕉叶捎,和花朵上稍作勾勒。一幅《芭蕉花图》赫然面前。用小拇指又蘸上墨,在右下方作诗到:
“画蕉不画心,画花不画蕊。蕉心多卷愁,花叶易披靡。”落款 絅斋
克好拿过印盒,赵铁山取出褧斋朱文印给克好,克好在絅斋下方盖好。
从宋元起,中国人的美感找到了一个新的感情方向,用"以诗入境"取代"彩绘镂金",我认为这是一种更高的美的境界。赵铁山是这种美的境界的一个勇敢探索者。
这幅《芭蕉图》正如赵铁山诗中所写,蕉心多卷愁,芭蕉叶有寓意忧愁、凄苦与凄凉。又由于芭蕉顽强的生命力,能够起死而复生,所以它也象征着起死回生之意。
1929年赵铁山家族生意正在生命线上挣扎,他画的两芭蕉叶被雨打弯,最大的一页,寓意徐州生意,大叶下面一页寓意砀山生意,竖页寓意太谷“静丰得”。上面弯着的两枝芭蕉叶,仿佛能听到雨打芭蕉的残雨声,能听到狂风卷雨摇折芭蕉的感觉。表现忧郁,宜用下降线。可芭蕉叶散而不折,弯而不屈。又仿佛是为被风雨催残的芭蕉下边两朵花,遮风挡雨。也寓意正在生机勃勃开的花以新生,虽花蕊还没有,赵铁山寄寓意于家族生意能起死回生。寓意深刻,感情丰富。这是赵铁山从狂风暴雨中拧出来的艺术,有对风雨的无耐,也有抗争,更多的是也有所向披靡。正如赵铁山诗中写:
“画蕉不画心,画花不画蕊。蕉心多卷愁,花叶易披靡。”
下边的花和叶,如玩童戏雨般在闹中取静。也象征着赵家的生意又开枝散叶,九九又一九,生意四处有。
当赵铁山的艺术之花,在我心中盛开的时候,我悲哀情绪的叶子落了。它滑落的舞姿,仿佛是我欣赏他艺术的惊叹号!
杨俊友
2023年11月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