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触及的是人心 (欲罢不能的意思)

欲罢不能的意思,无法触及的是人心

贪婪者自有命运

我一直以为穷人是最缺钱的。

我有一个表舅,富人,开一家大厂子,身家千万。我还有一个表叔,穷人,侍弄土地,修理地球。因为亲戚家办喜事,他们聚在了一起。

整一天,表舅不断地打电话,内容大体是收款、入账、要钱之类的。声音高得吓人,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笑不得。倒是表叔,脸上没看出喜,也没看出忧,规规矩矩地迎来送往,全天,没说出一个“钱”字。

那一天,我觉得,富人看起来好像比穷人更缺钱。

有一个穷人,后来有了钱。有了钱之后,他就养狗,先是狼狗,后是藏獒。什么厉害,他就养什么,他要让它们看家护院,看守住他的钱财。

后来有钱人当了官。他不养狗了,养人。拍马溜须的,凶神恶煞的,厚黑的,毒辣的,他都养。后来,他信不过人,开始信神。早晚一炷香,虔诚地敬拜。即使自己出了远门,最关心的,不是家里的人好不好,而是香烧没烧。

这个人最后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挂了。也就是说,神也没保住他。

“钱和权,可以摧毁心底好多美好的东西,而且,追求得越多,就会摧毁得越多。”他最后感慨地说,“然而,这些年,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摧毁是,我不仅不信任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最后,也不相信了自己。”

人生永恒的奢侈品,不是LV包,不是法拉利,不是别墅洋房,不是金钱,不是权力,不是轰轰烈烈,不是鲜花掌声,而只是简单,只是内心的安宁。

而这些,只有你在活到执于欲念而痛苦得放不下时,才会发现。

生活中有一种慌乱就是,你不是一个喜欢金钱和权力的人,可偏偏有一笔钱和一个位置摆在了你面前。

慌是因为不该来的来了,乱是因为不该选择的要做出选择。可怕的是,这金钱和权力,来得很中庸,还不至于颠覆心底的准则和信条。也就是说,水不深,还很难看到其中隐藏的是与非,美与丑,干净和肮脏。

一番慌乱之后,你从了。人生的好多投降,不是你奔得草率,而是它来得模糊,不是被吸引,而是被迷惑。

除非此后你有本质的蜕变,否则,慌乱将成为人生绵延的困境。此前的困难,不过是想着如何接受,而此后的困难,却是想着如何摆脱。

此前不过是心在宕动,之后却是灵魂在沉陷。你会发现,人生最难熬的痛苦,就是你跟本该远离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

人一辈子要解决的事情,也许不是该要什么,而是不该要什么。

一个人的欲望可以走多远?

先看一种食虫植物,它的名字叫捕蝇草。捕蝇草的叶片打开的时候,就像相对的两面手掌张开一样。叶片上,满布着分泌出的诱人蜜汁。

常有苍蝇为蜜汁而来,这时,灾难也就来了。捕蝇草的叶片上,除了有蜜汁,还有几根类似触须的细毛,当苍蝇忘情地吮吸蜜汁,而两次触动细毛的时候,张开的叶片就会像手掌一样迅速地合拢起来。这样,苍蝇就被缚在其中,成了捕蝇草的口中餐。

苍蝇是不是可以这样去理解规则呢?它可以去吮吸蜜汁,甚至还可以触碰一次细毛,不等再次触到细毛,然后一抹嘴,飞走。

但,苍蝇终究是苍蝇,它把持不住。

那么,人呢?其实,人也一样。只要贪婪不止息,欲望的尽头,是自取灭亡。

欲罢不能是人心

了不了—人生的烦恼和苦痛,有时候,就纠结在这三个字上。

了,是一种放下,是一种告别,是一种结束。要放下,发现情已深;要告别,发现爱已浓;要结束,发现欲罢不能。到最后,不是不愿了,不是了不清,而是了不了。

这个世界,大丈夫英雄气短时短,俗世儿女情长时长,一样的可奈何,却是不一样的无可奈何。

本来不好了的,手起刀落,了了。原本容易了的,缠绵悱恻,却一时半会儿了不了。一份情,结的时候是情缘;而了的时候,却变成了情怨。这个世界的好多事,简单起来真简单,复杂起来太复杂。

了,会痛;不了,会更痛。了不了,实际上,就是对这样一种疼痛的妥协。人生,在某种抉择面前,有时候,往前一步不敢,往后一步不忍,往前一步怕陷得太深,往后一步又怕撇得太干净。怕走不出来,又怕彻底走出来委屈了自己伤害了别人。

就这样,了吧,尚有一念微暖;不了吧,只剩半盏残凉。

于是,远一阵子,近一阵子,密一阵子,疏一阵子,深一阵子,浅一阵子,收一阵子,放一阵子……一阵子,转眼,成了一辈子。

再超拔的圣人,再通透的智者,在人类的大情感面前,也会变成肉体凡胎,也会有逃不过躲不掉的爱的劫遇。那就不逃吧,那就不躲吧,那就让自己经历一次吧。就生命本身来讲,丰富总比简单好,深刻总比浅近好,经历总比不经历好。

也就是说,你还可以执手,你还可以缠绵,但最好不要把配角演成主角,不要把插曲唱成主旋律。若那样的话,这辈子,就真的了不了了。

在旁观者看来,快刀斩乱麻,了是那么简单。但在当局者看来,抽刀断水水更流,了是那么复杂。一个在局外,一个在局里,一个清醒到理性,一个迷乱到糊涂。这个世界最好玩的地方是,旁观者笑当局者糊涂,当局者笑旁观者不懂,真正是相看两不悦。殊不知,痴癫从来不买理智的账,再伟大的理性,也有难以说服崇高情感的时候。

据说,一修炼者,自以为修炼到家了,一弹指,可以尘缘尽灭。但当他遇到真正爱他的女孩,却又不得已要割舍时,依旧会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其实,了,还是不了,世界都在那里,你我都在那里,情缘都在那里。

了不了吧。

你真实,这个世界才真实

中国人的好玩处,在一转身。

刚才气氛还火炉红泥,一转身,便千山暮雪;刚才情绪还春风十里,一转身,便清角吹寒;刚才誓言还城楼永固,一转身,便山河破碎。

几千年的迂回与含蓄,使我们韬养太久,城府太深,阴谋太厚,曲折太多。在当面的场合里,愿意示人以虚,还要虚得很热闹;喜欢呈人以假,还要假得很热情;愿意应人以空,还要空得很热烈。

然而,终究只热在这当面的一会儿。

一转身,便色立变,意急转,情骤凉。随后,又让人看出了虚,让人识出了假,让人听出了空。

一句话,我们玩得太过云山雾罩,太过扑朔迷离了。直叫人,看不清,摸不准,猜不透,叹不尽。

握手时还是笑脸,一转身便成冷面;寒暄时好过兄弟,一转身便切齿骂娘;沟通时一怀赤诚,一转身便满腹坏水;当面是仁义善良,一转身便男盗女娼;人前是谦谦君子,一转身是窃窃小人;台面上是仙界圣人,一转身是地狱厉鬼。

中国人这一转身,太突然,太跌宕,太迷离,太伤人。冷暖转换于一瞬,喜憎流变于刹那。只是瞬息之间,澄澈成了迷蒙,简单成了复杂,蓬勃成了萧瑟。

人性成了一片昏黄的月色,朦胧复朦胧;人心成了无涯的荒漠,苍茫复苍茫。

若是从这个层面上推敲,有时候,我们似乎更热衷于说一套做一套。比如,两面三刀,口蜜腹剑,阳奉阴违。

我想,老祖宗创造这些词的时候,一定是尴尬、愤恨、愧怍、无奈,五味杂陈。叵测的人心和人性,让一个人,一会儿灵魂附体,一会儿又魂魄两散,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鬼,一会儿又人不人鬼不鬼。

而就在这一转身间,刻薄的人拘于尖酸,虚荣的人沉于满足,贪婪的人溺于利益,阴险的人耽于阴谋,于是,在转身后,穷形尽相,显露出各自的面目来。

也就是说,在人前的有限气象里,我们还真的无法看清一个人。因为,一转身就丑陋了,一转身就猥琐了,一转身就卑劣了,一转身就阴损了,一转身就没法看了。

也真的无法还原。眼睛都厌了,耳膜都烦了,舌苔都木了,唇齿都凉了,心都倦了。这个世界,当防范做得太过,当私心藏得太深,当阴气养得太沉,再伟大的真诚与坦荡,再热烈的正直与崇高,也只好凉拌。甚至,有时候,也会看到真诚与虚伪混杂的拼盘。

面对此情此景,也只好惨然一笑,跟自己说一声,这,也许就是这个真实的世界吧。

人生的舞台上,多少追光,追不尽这极诡秘的一转身,眼见着,人性的华彩一寸比一寸黯淡,历史的章节一段比一段阴森。

太过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