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人活着是不是麻烦 (残疾人活着是什么心态)

在医院治疗的时候,或多或少从一些医生的口里知道,像我这样摔断脊椎的人,可能会瘫痪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我便默默的在心里打算:“如果医不好,真的站不起来,那么我一定会悄悄的寻一个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能让它拖累家庭,连累社会。”

但是,在医院真的医不好,催出院时,我还是不能下定这个决心。因为,我听信了家属们的安慰:“草药医生也许可以医治。”

由于我以及我的家属们都是文化很低的农民,不懂得像我这样脊椎脱位,椎管错位达三分之二以上的病人,只有脊椎做好了整形复位手术,又有幸遇到专攻脊椎损伤治疗的草药医生,或许才有点希望。像我这种连脊椎脱位都没有矫正的病人,即使草药功效多么好,也是没有希望的。

即使如此,这些愚昧的想法,让我换了一个又一个草药医生。他们也给了我一个又一个希望。虽然他们治不了我的病,但却延长了我的生命。可以说,是他们让我放下了杀向自己的刀。我能活到今天,也真的感谢他们。

期间,我的孩子呱呱坠地了。这让我产生了更大的希望。此时我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有了孩子以后,我便不再相信我的伤能够治好了。也不再需要草药医生们给予的希望。并且与老人分了家。我不想再拖累父母。因为我认为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我可能永远的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离开父母的怀抱,我便可以当家做主。大有另外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意志。

有了孩子以后,我与妻子加上他,便可以组成了一个“三柱式”的小家庭。而且这个小家庭是以我为指导,妻子为行动,儿子为快乐的小团体。倒也其乐融融。从中也体现了我的价值。让我感到,我的活着是有意义的——可以成全我的孩子。

为生活所迫,也为了不让自己脱离社会。我叫妻子用木板订了一个货架,用家里仅有的九元钱,开了一个小店。让妻子到将近十公里左右的县城,去批发一些日用商品回来售卖。从中赚取一点利润,用以维持生活。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倒也可以保证家里的油盐开销。更主要是经常能有人来与我聊天,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已经好多年。家乡的父老乡亲许多人都外出打工,但是,那时我的家乡还没有通电话。外出打工也不像现在,一家人或两口子携手外出。大多数是妻子在家务农,丈夫外出挣钱。造成家庭两地分居。如果有要事相商或感情倾诉都是靠书信来往。我是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由于生理缺陷,对任何人都不会造成伤害,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大家对我都非常放心。

对于丈夫,他们不忌讳我会看到他们信中的内容;对于妻子她们不忌讳我窥探到她们心中所想。一旦来信或者需要去信联系,便都来找我为她们解读,或者写信。因此我这里成了他们的感情驿站。

我就像一支会摇动的笔,她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写。当然我还会为她们润色,写出她们想说而不知怎么表达的意思。写成后,我还要读给她们听,看着她们一时哭,一时笑,最后,千恩万谢的满意离开。我感到高兴,我感到快乐,我感到成就。

过后她们的丈夫寄钱来家时,她们还不忘记我的帮助之情,买了肉,拿了酒,来到我家与我及家人共享。她们的丈夫打工回来时,还特意一同来看望我,以表达她们对我的感激之情。

我也很享受她们的这种恩赐与陪伴。她们证明了我活着的意义,也体现了我活着的价值。

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年,我听说别的村子有了无线电话,那是一种蓄电池与电话连接的装置。听乡亲们诉苦:因为路远,接听电话的人太多,有时去守了一上午或一天都没有接到电话。有急事只能发电报。于是我筹集了二千四百多元钱买了一部那样的电话;并借得老乡的一部功放机,与村里的广播连线。哪家的电话来,便广播通知。每接一个电话收费一元。既方便群众,自己又增加了一些收入,利人利己。

由于我将自己的利益融入了群众的利益之中,虽然不到两年,其他人家也安装了电话,但是大家都愿意在我这里接电话、打电话,直到手机普及。

村里公路通车以后,其他人家也开起了店。虽然我家位置比较偏僻,但是,人间自有真情在。还是有许多人愿意照顾我的生意。

不知不觉中,我的小店,不,是乡亲们不知不觉中养活了我们一家;还为我培养了我的儿子,读到了大学毕业。

在看店的过程中,乡亲们有事无事,都喜欢到我这里坐一坐。他们将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有意无意的告诉我;我也爱将自己从书中或收音机里,看到或听到的形势以及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让我显示了文化的魅力。让我感到身残智不残的自信。

由于我的小店成了乡亲们的集散地。因此,我也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病人。他们有的是来向我诉苦;有的是因为痛苦烦恼,来找人聊天解闷的。特别是大忙季节,健康的人都下地干活了,或许我这里能有人。即使没有,但是至少有我这个闲空的残疾人在接待他们。当然也有一些是特意避开其他人,来向我诉说身体的痛苦或者心中的烦恼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病人,我才找到了心中的答案。

记得那是一九九八年五月,正是栽秧季节。有一天,一位上寨的大伯来到我家,这位大伯是因为痛腰杆,躺床上睡了几天,实在难受,才想到我的。

这位大伯对我说:“我只睡了几天,便感觉很是难受。全身上下肌肉、骨头到处都痛。你整天整夜的睡那么多年,不知你怎么能做到?”

我说:“我这是死了心,将身段放低,把心态摆正,柔软得像水一样,安于低处。不再好高骛远,想着去做那些无能为力的事情。我现在是什么也不想,只想着怎么能够活下去。躺过一天是一天,活过一时是一时。能活过一天或活过一时,都是赚的、都是惊喜。便忘记了痛苦与悲哀;而你是有手有脚的一个正常人,血气方刚。偶尔生病,身体受到制约,不能劳动了。但是你的心里总是放不下,心里还想着去劳动,患得患失 。所以便睡不安逸。睡着睡着,感到的只是痛苦,没有半点快乐。于是便不感到是在休息,而觉得是在受罪。这种疼痛,其中一半是心疼活路。由于心理作用,身心俱疲,疼痛更深。”

有一次,一位患更年期综合征的婶娘,看到我的小店没有人了,于是她便走进来。找板凳坐下后,她说:“哥哥,这些天我很烦恼。我的身体、心理都出现了问题,我感到很害怕。不知道成什么了?不知道去跟哪个说。也许,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讲。因此我想到了你。你有空,你又经历这么多痛苦,只有病人才了解病人的苦楚。我来找你几次,看到你家都有人,今天看到没人了,我才进来。”

我问她:“你怎么了婶娘?”她说:“不知怎么,这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很烦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有时候你的叔叔顶我几句,我便想动手打人。幸好你叔叔平时都让着我,要不然我们肯定时时吵,甚至打架。我自己都觉得很过分,很不可原谅,自己都恨自己;再加上例假整月整月不干净,而且量特别多,我感到很害怕。身体又这痛那痛的,自杀的心我都有了。”

我说“婶娘,你不要害怕,可能你这是更年期综合征。不光是你成这样,所有妇女到了更年期都成这样那样的。只不过有些人比较轻,有些人比较重而已。身体虽然那样,但是过一段时间,它会好的。你回去跟家里人说,你已经到了更年期,请家人原谅,不要招惹你就行了。”

她说:“是那样的哥?憨人,憨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不会好了,天天担心,睡睡不着。”

此后,她又来了几次。我尽自己所知,向她讲解,给她开导。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有一天,她来对我说:“哥哥,我听了你的开导,回去就不再害怕,觉也睡着了许多。现在我好了,真的感谢你。如果那时没有你的开导,不放下自杀念头,现在可能都成了白骨了。”

有些病人产生悲观情绪是在所难免的。还有一些健全人却为了争一时之气,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才叫悲哀。

有一天,我听说有一位姐姐因为与丈夫吵架,实在气不过,抓起准备好的农药便喝。幸好他的丈夫因为她的多次扬言,找到她放在床脚的“敌敌畏”瓶子,悄悄的倒掉了瓶中的农药,换上了止咳糖浆。才使悲剧变成了喜剧。

过后那位姐姐来小店买东西,闲谈时,我向她提起了此事。于是她向我诉说了丈夫的暴躁以及种种不如意。

因此,我痛心疾首的利用自己对生命的体会和感受劝导她说:“暴躁的人也有暴躁的人的可爱。因为这种人是直性子,他不会来阴的。夫妻生活应该犹如弹簧,他压力大的时候,你便收缩。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何必不能针尖对麦芒呢?大不了惹不起,躲得起。这种直性子的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要与他计较,为此生气,伤害自己。更不应该有轻生的念头。许多人就是因为有轻生的念头,最后才终于自杀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啊!生命对于人的只有一次,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值得让你不惜用生命去成全?我是个高位截瘫的残疾病患者,过了今日不知明天的人,身体许多器官功能丧失,可以说黄土都埋了半截。为了让我的妻子出门不用上锁;为了让我的妻子天黑的时候,回来见到灯亮;为了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让我的孩子回来可以有爸爸可叫。我苦苦的撑持着;你是个健健康康的人 ,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白白浪费你那一身健全的身体呢?”

那位姐姐低下了头,她说“以前只想到自己,看到自己,只觉得只有自己痛苦;想不到你,看不到你 。与你的痛苦比起来,我们的这些痛苦,只能算是为了争强好胜罢了。应该我们这些人来安慰你才对,反而让你为我们操心。现在听你说了这么多,心情舒坦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通过与这些身体有病或者精神有病的乡亲们的接触,我找到了像我们这样的残疾人活着的意义。

我们活着,是为了让这些肢体健全,但是精神脆弱的人看到、想到而放弃轻生念头;我们的活着,是为了让后来的残疾人不会因为孤单而感到害怕;我们的活着是为了让一般的病人有一个参照的对象。

希望他们能够看到、想到我们残疾人的努力与艰辛,改变他们的态度与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