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的天气是晴朗的,因为是早春,柳枝儿仍裸着身段,无风的静空中悄无声息。它虽闪动眉眼儿,但人们还是爱理不睬的。无奈,只有路旁傻傻地呆立,孤独寂寞的样子。悄悄看上去,它的身上细细微微发出一颗颗小小的芽苞,真像少女脸盘长出的几粒青春痘,一时想遮掩少女的娇丽与俊美。因此,柳枝儿非常着急,渴望芽苞快快迸出,那种嫩黄嫩绿的颜色,一旦吐露,大可*引勾**路人眼角飘过来的视线。
我洗漱齐备,锁上寓室的门,迈开碎步,一出楼梯口,翩然踩向家属院石籽儿镶嵌的弯道。心想今早首要的事儿,为了一夜早已消化空闲的肠胃,总得吃一碗牛肉面、大肉面什么的,先将自己的肚皮填充殷实,再考虑下一步的动作。这就约了同住一个小区的张先生,一起出了大门,穿过铝厂福利区家属院坑坑洼洼、狭长凌乱的水泥巷道,脚踏到祥和小区前边的柏油马路,道路才平顺好走了许多。大约步行了五六分钟,拐脚进入银源面馆,吧台处点了两碗面、两碟小菜、两个鸡蛋,付清款项后拿着饭票来到取饭口,递给操作间的服务员,稍一会儿,就端到吃饭的桌面。我们紧靠一双筷头连拢带刨,一起提溜到张开的大嘴。此刻,喉咙的通道,正畅通无阻,极像面馆门前宽敞的马路。费不了多少功夫,这些汤汤水水碗碟中逗留了片刻,全灰溜溜打发进肠胃啦。我估计,它们很不情愿遭到吞噬,但有什么办法呢,能抗拒住我们的强制力吗?能抵御得了我们贪婪的胃口吗?看它们势单力薄的样子,很像远古的奴隶,乖乖地服从我们,乖乖地由我们支配。终了,我们成为得胜者、获益者。任由胃的“粉碎机”,碾压得“粉身碎骨”,再流转到“加工车间”,分别变了模样儿。这一过程,连咱们都稀里糊涂的,不怎么晓得到了肚腹,如何仔细拣选、仔细加工、“去粗存精”。至于那些变成了粪便垃圾,那些变成了营养能量,难以区分清楚,根本无法考证。总之,这些“捐躯者”,功高之伟,值得我们敬仰、值得我们推崇。若是没有它们,生命会随时衰微停顿的。
恰巧单位上的小李,领他憨楚楚、盘盘脸的儿子,斜靠我们邻桌。父子俩一人一碗面,与我们一样的吃法、一样的程序,正忙忙往肚皮一个劲儿填充呢。四五岁半大的娃儿,饭桌上的小书包搁放一旁,里面鼓鼓囊囊。一问他爸,原来是一大早从被窝里连呼带哄爬出来,赶到这里,匆匆喂添上几口,紧赶慢赶要去学校上兴趣班的。娃们真是辛苦,连星期天都不得放过,确实让人同情。我们起身要出门时,张先生稀罕地在小孩头上轻轻抚摸细软的寸发,一副爱意、一副怜惜,从眉头到眼仁全显摆出来,手掌情不自禁伸向娃儿的头顶。我开玩笑说:“你想做藏传黄教的活佛?装得跟达赖、班禅一样,为娃儿摩頂祈福吗”?一句玩笑话,逗乐了大家。我俩慢移脚步,小李礼貌地起身相送,一席短暂的告白后,双双迈出银源面馆的店门。
面条一灌入肚皮,身子就和先前大不一样啦。起初早春的微寒,皮肤的毛细孔还锁得严严实实,但此刻,“五脏六腑”的马达一开启,“机床”运转起来,身体的各个部位,彼此传递热量,毛细孔不由自主张开眼睑,露出一脸憨笑。这腿腕也分明带上劲头,大脑顿时活络起来,共同形成多走一段路的想法。我俩便从北城路环步走向张家岭公园,一边走、一边闲聊、一边消磨刚缴存肠道的食物,打发早春一段虚度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