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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上世纪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时候我也就六七岁吧。
那时候家里穷,厨房是靠着堂屋的山墙盖个半坡的棚子,门开在堂屋里。棚子上面好像是盖着雨布,黑漆漆的。现在回想,好像是有一股子沥青味。
有一天早上,妈妈在厨房做好饭,就大声叫大家去端饭吃饭。我听到后,马上跑进厨房,小心地端起饭菜,刚想转身走,就听到母亲和父亲说:“你瞅,也不知道啥时候爬进来一条长虫。”
我人虽小,可也是耳听八方的。抬眼望去,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楚,反正脑海里就有一幅画面,一条长虫,它静静地趴在门框上方那儿,好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它随时都要掉下来,非常的吓人。吓得我立马哇哇叫起来,嗖一下,就从厨房跑入了堂屋。
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并没有将那条蛇弄出去。只是偶尔在进出时随口念叨一句:“呀,还在呢。”而我,则根本不敢亲自去查看情况,每次靠近那个地方,心中总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生怕那蛇突然掉落下来,正好砸在我身上。因此,每当需要出入厨房时,我都会格外小心翼翼,快速奔跑过房门这块。
周围邻居有三四个要好的小伙伴,得知我家厨房门框上方盘踞着一条蛇后,便相约一同前来观看。其中胆子大些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走进厨房一探究竟,而那些比较胆小的则只敢站在门口,内心虽然充满好奇,但又十分惧怕,彼此推搡着,都希望对方能先去瞧瞧。至于他们最终是否看清了那条蛇,我似乎并无确切记忆,反正当时的我是绝对没有勇气去看一眼的。
就这样,也记不清过了多久,我都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进出厨房。仿佛一不小心,那长虫就会掉落在我的身上,特别是会掉在我的头上或顺着领口掉进脖子里。长大了想起来的时候,好像也好久没有问那条长虫还在不在了,光是怕它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院子里的杏树下,床被从屋里抬出来了。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烧柴火的味道,混合着饭菜的味道。淡淡的晨雾轻盈地弥漫着四周,还能瞧见邻居家灶房飘出的缕缕炊烟。被褥有些潮,蚊帐歪歪扭扭的,手一摸,湿漉漉的。我赶紧趿拉上鞋,然后从床上跳下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瓦砾和破旧的椽木随意地堆积着,占了大半个院子。西边的厨房还在,昔日的堂屋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屋顶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一根孤零零的横梁,能看到原来屋里的四面墙;东屋的房顶还在,大概是因为里面有粮食,留着怕万一下雨了浇湿了吧。
就在这时,从厨房里传来母亲呼喊端饭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地跨过那扇已经没有门板的大门,踏进了这个没有屋顶的堂屋。站在厨房门口,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再次问道:“妈,那个长虫还在那里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回答道:“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听到这句话,我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直以来,那条长虫的存在总是让我胆战心惊,现在它终于离开了,我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也许是把房子的时候被吓跑了吧。不过,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至于说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在我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我家的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给盖的,父母跟爷爷奶奶分家后就住这里了。房子有两间那时候都是下半截大概一米高用石头砌的,上面再用砖头砌。房顶是高粱杆糊的泥巴,在上面再铺上瓦片。屋里的地面就是土地,用石碾压紧实、压平。
那时候农村的耗子很多,每家每户家里都会有好几个耗子洞,根本堵不住,今天堵这里,明天那里就会有个新的洞。晚上总是能听到它们吱吱吱的声音。有时候白天也能看到它们像小偷一样,从墙根的洞里探头探脑的,人一去它们就缩回去了。这些耗子不光会钻进粮仓里,还会爬到屋顶。耗子天生就会打洞,房顶就可能是被它们给弄漏了。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到处都滴滴答答的,地面会被阴湿。下暴雨的时候,屋里就像是水帘洞,许多地方都要摆上盆子、桶来接水。晚上睡觉就更别提了,需要把床挪一挪,避开漏雨的地方。
我只记得有一天在堂屋的竹床上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好多钱,然后我就把钱赶紧收好,告诉了母亲。母亲把钱收了起来。
有一天晚上,父亲、大伯、小爹、堂大伯、堂二伯等一群人在家里吃饭,谈起了盖房子的事,一群二三十多岁的青壮年,喝了酒,聊着聊着酒来劲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咱现在就开始干”。然后,就有人把床从里屋抬出来放到了杏树下,还有人拿了梯子就开始上房顶揭瓦。记得,当时还是比较害怕的,怎么大半夜的就进不去屋?房子怎么一下子就扒了?母亲把我和弟弟安顿好,让我俩赶紧睡觉。早上醒来院子里就是这个样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群妇女就开始在我家院子里忙乎上了,她们把拆下来的砖块瓦片挨个的用瓦刀把上面带着的石灰、泥巴给铲下去,然后再整齐的摞在院子边上备用。一群男人就挖拉线,地基,泡石灰,开始盖起了新房。我和一群小伙伴们则是一会儿看看婶婶嬢嬢们清理砖块、有时也学着帮帮忙,一会儿去看叔叔伯伯们挖地基,跑到石灰池边上看加了水的石灰开始咕咕冒泡,一会就热气腾腾的了,有大人吓唬调皮捣蛋的小孩,不听话就给扔下去。
厨房也被扒了,做饭就去借了村里人的老房子先用着。我也被安排借住到了邻居家,那时候的我又瘦又小。一天早上天还没亮,起来上厕所后,怎么也上不去床了,就靠在床边上眯着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又抱上床了。
那条长虫带给我的恐惧,随着时光流逝,早已不知去向。只是长大后,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总是在想:“那条长虫到底长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