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西北山区乡村,枭枭炊烟升起的时候,挑着补锅工具,手里提着铜片敲打着清脆的响声,嘴里大声吆喝着补锅啊!走村串户找活路。
补锅老因在“九老十八匠”中排在九老中而得名。清晨,浓雾笼罩的山村响起吆喝声:补铁锅、修铁壶、铁鼎、铁盆,是补锅老手艺人上门了,赶紧端着饭碗迎出来,应承着:我家有锅补,补锅老放下两头翘扁担挑的工具箱,御下小马扎,支起补锅的铁钻,拿出铁锤,铁丝,粘油等,不一会的功夫,十几名村妇,提着破铁锅,破铁壶、破铁盆、破铁桶围上来,还自觉地按先来后到让锅、壶排起了长队,补锅老点燃了纸烟,朝霞的斑斓里有了浅浅的影子。补锅老眯缝着眼睛,淡淡的青烟遮住了他沧桑的脸庞。他将排在第一位的,从锅底破到锅边的破锅,借用双脚的力量,将破锅固定在铁钻上,用铁刀麻利地刮掉铁锅上的烟垢,双手一上一下的按着钻杆,转动钻头在锅上钻眼,然后在锅底帮上一块铁皮,利用铁丝穿透钻眼固定铁皮,用铁锤叮当叮当地将穿过钻眼的铁丝捶平,既要铁丝牢牢地固定在锅上,又要铁丝天衣无缝地和锅融为一体,还不能对锅造成伤害,补好的锅以不漏水,不挡锅铲为宜,其难度可想而知。锅补好后,让主妇先在锅里装上水,再用锅铲铲,确认完好如初,便交钱走人。

等待补锅的农妇村姑们一个盘腿往地上一坐。有的一边纳鞋底或绣花,一边话着家常,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通耳闻目睹的新鲜事;有的聊着婆媳关系;有的聊着子女的学业,工作状况;更多的是聊肖大妈的女儿获博士学位后,又留学美国,每当聊起这个山村里飞出的金凤凰时,人们都对肖大妈投以敬佩的目光。聊天涌动着生命力,充盈着人情味。每每补锅,我都仿佛看到大山深处升起的烟火,听见大山深处传出的阵阵笑语欢歌。聊天间,一缕缕桂花香从老远的地方穿村过户飘来……那种市井生活,温馨,惬意。

每次见到补锅老,我都对他手中的铁钻很好奇,它与钻木头的钻子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一根木杆上穿上绳,系在木杆上面的一根横木上,借用木杆底部的横木块,双手一上一下的按着横木,利用绳左右缠着木杆,使木杆左右旋转,带动杆头的铁钻给锅钻眼,我曾好奇地问过补锅老,木匠的钻子只能钻木头但不能钻铁,你的钻子为什么能钻铁锅呢!补锅老面带微笑且有些得意地说,这中的奥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有了金钢钻,敢揽瓷器活。我这钻头是金钢钻,木匠的钻头是钢铁钻,所以钻不穿铁了。

现如今难觅补锅老的身影,也没有人补锅了,破锅、鼎、壶、桶、盆都当费品卖了,补锅只能留在老辈人的记忆里。
撰稿:石守京 编辑:知足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