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虫花、颠狗子花、水莽藤、号筒杆,这是四种植物,我小时候都见过。把它们写到一起,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特性:有毒。
老虫花

我家后山早些年有蛮多“老虫花”。老虫花就是黄色的杜鹃花,大名“羊踟蹰”。我们乡下把黄杜鹃花叫“老虫花”,“老虫”就是老虎,所以有的地方就直接叫它“老虎花”。其实按我们的乡音,写成“闹虫花”也未尝不可,它确实可以“闹”死、也就是药死虫子。
老虫花有毒,我们小时候砍柴,都不愿意去挨近它。
老虫花很难闻,在花前呆久了,人会发晕。老虫花看起来还是蛮漂亮的,但很少有人种。长沙园林生态园在每年的杜鹃花节,会展出几株。
去年回乡,特意去看了看,屋后山上的那片老虫花已经不见了。老虫花已经是稀有植物了。
颠狗子花

“颠狗子花” 长得很娇小,花比叶先开放,颜色紫红,一串一串,很好看。“颠狗子花”是小灌木,高不超过一米。它喜欢长在山边、田边,成片的树林子里不会有它。应该是它喜欢阳光,山边、田边阳光充足。
“颠狗子”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小时候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乡下给这样漂亮的花,取这么个难听的名字。是因为春天狂犬病流行的时候它正盛开吗?
颠狗子花很顽强。农民种田,每年都会清理田边的杂草,颠狗子花往往会被刨掉,只要有根,它还会长出来。
颠狗子花种在庭院里做观赏花卉、做盆栽应该也可以。
一直不知道颠狗子花的学名。现在网络发达,花了不少劲,才查出它叫“芫花”。百度上说:芫花的根可毒鱼,全株可作农药,煮汁可杀虫,灭天牛虫效果好;茎皮纤维柔韧,可作造纸和人造棉原料。芫花的花蕾药用,是治水肿和祛痰药。
难怪我们乡里叫它“颠狗子花”,原来它有毒。
水莽藤

我们村子中间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上有一座石板小桥。桥西有一株大苦楝树,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我从十八岁外出求学,离乡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前树多大,现在还是那么大,好像就没长。
苦楝树下的桥头,石头缝里长着一株水莽藤。水莽藤就是断肠草,中药名叫钩吻。水莽藤叶子有毒,人尽皆知,传说炎帝神农氏就是误食了断肠草而死。
水莽藤的嫩芽很像茶叶,水牛可以吃它的叶子,黄牛不吃。
村里有些女人与老公或公婆发生矛盾了,偶尔有想不开的,就跑到苦楝树下,摘水莽藤嫩芽吃。一般做样子吓唬家人的多,真吃下去的少,就像女人常玩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是来真的,十个水莽藤的嫩芽就会死人的。吃下去了,只要被发现,乡人也有霸蛮的办法:捉住女人,抠喉咙,催吐。如果不配合,会叫人去粪坑舀大粪来灌。女人一听,一般会乖乖吐出来,不用真的灌大粪。
大苦楝树下的这株水莽藤,被人拔了多次,拔了又长,拔了又长,很烦人。最后被一个愣头青用水泥封住石缝,再也没有长出来。
号筒杆

号筒杆,乡下最常见。它长得高达两三米,灰白色的大叶子。开花后,会结出很多细小的种子。
人们开出的荒地、修路的路边、建房子挖出的地基边上,只要动了土,还没有种上庄稼、种上树,它就会不请自来,抢先长出。号筒杆的种子小,又长在杆的最上部,能传播很远,好像只有两种植物可以相比:构树、葛藤。葛藤原产我国,作为入侵物种,现在和中国鲤鱼一起,把美国人搞怕了。构树也是见缝就钻,不要人种,到处生长。我们单位院墙边有两棵构树,是自己长出来的,不到十年,已是大树。
一个表弟在镇里当干部,微信圈里有他陪领导视察土地流转的图片。流转的地里,投资者种了上千亩药材,药材名叫博落回。一看,嗨,原来就是号筒杆。
四十年前,生产队组织社员收集有毒植物,晒干后打粉,做成土农药,给水稻等农作物治虫。土农药的主要原料就是老虫花、水莽藤和号筒杆,好像没有颠狗子花,颠狗子花太小,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