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保山:绰号叫“憨巴”,但是我的二叔一点都不憨

憨巴是二叔的绰号,家住腾冲市滇滩镇小河村,人们都习惯性直呼其“憨巴”。二叔觉得大家这样叫他,挺亲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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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憨巴”绰号由来可以说具有戏剧性,这事得追溯到四十多年前,那时候的二叔还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孩。有一次,他和小伙伴们到山上砍柴,中午偷偷溜进守山人的窝棚里烤红薯吃。大伙只顾吃,一不留神就把窝棚给点了,火苗“哧溜”一声胡乱扑腾,瞬间浓烟滚滚,孩子们被吓坏了,一呼啦尖叫着逃窜得无影无踪。二叔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得脚摇手颤,但他没跑,连忙扯下树枝打火,小脸蛋被烟火熏烤得辣乎乎的,钻心疼,呛鼻的烟尘令人头晕眼花,他哭喊着,手忙脚乱的。紧急时刻,附近做活的人看到动静飞奔赶来,最终控制住了火势,幸好山房盖在空地上,火势没有继续向密林深处蔓延。看着被烟熏火燎得的二叔,守山人本来窝着一肚子火也不忍心发出来,只是心疼地说声:“小子,火这么大,你一个小娃娃不赶紧躲开,万一被火吞了怎么办?”二叔沙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回答:“大叔,真是对不住,出事了,我得留下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守山人看着可怜巴巴二叔,心头一热:“你这孩子真是个憨巴呀,小小年纪还晓得担责任,还不错,以后上山下坝千万要小心火,你看今天多危险!”当晚,肇事孩子的家长们都去大队上办理了相关赔偿手续,二叔一干人也自然逃不过爹娘的轮番轰炸,更搞笑的是二叔这“憨巴”的绰号也就此传开,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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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岁月不饶人,憨巴转眼步入不惑之年,他的父母哥哥也在几年间相继因病去世,憨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也是小河村年龄最大的光棍。憨巴的体型很瘦,不过他力道很大,劲火十足。憨巴话不多,甚至还有点寡言少语,因为随和,与村里的老老小小都相处得来。他的家,低矮的老正房,破旧的老厢房,空荡荡的面楼歪歪欲倒,那还是他的爷爷辈留下来的。然而这么一个在村子里算得上是最特别的却人气旺相,随时热闹非常。人们喜欢在茶余饭后来这里休闲,大伙都觉得,在憨巴家挺松散惬意的。他出出进进端茶倒水,传烟递火,斟酒上果碟,忙得就是一个欢实,毫无怨言。用他的话说,山潮水潮不如人来潮,人多,热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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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巴名下资产不算少,田广地阔的,山也宽超,除了房舍有点蹩脚,其他条件还不赖。再说他有的是力气,不挑活,啥活都愿意干,啥苦都能吃,他每年外出的打工收入不在少数。可就是婚姻不顺,这也是亲戚邻里们最关心的一件大事,虽也有不少好心人多次帮忙张罗,然而一次次相亲都是无果而终,女方的口径基本上就是没感觉。婚事不顺,憨巴也没太在意,完全不影响他的生活情绪。外出务工,他仍旧最舍得出力,做活板扎,所到之处,伙计和老板都喜欢他。回到村里,他是一个热心肠,谁家有事需要帮忙,只需到他的房后吼一声:“憨巴,来帮我做……”憨巴有求必应,且从来不收取任何费用。憨巴在家的时候几乎成了村子里备受重用的义工,随时被大家呼来唤去,忙得像个愉快的永动机。乡亲们也时常把鸡蛋、菜蔬、衣物吩咐孩子给憨巴送去。逢年过节,憨巴就像香饽饽一般被各家各户争抢着叫去吃饭。邻里一家亲,憨巴心里就是一个乐,从来没有孤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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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巴不仅受大人欢迎,尤其被小孩追捧。只要憨巴在家,他的老屋就成了欢腾的海洋。孩子们一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往憨巴家里跑,旧刍刍的老正房里随时弥漫着小孩们的欢声笑语。憨巴总是一脸和蔼地把压箱子底的糖果、糕点、松瓜豆子什么的和盘托出,盛情接待孩子们。孩子们一边开心的享受着憨巴这个忘年交的盛情款待,一边七嘴八舌的把在学校发生的新鲜事重播给他听。识字不多的憨巴一边兴味盎然的翻阅孩子们的课本作业,一边笑嘻嘻的聆听这些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一脸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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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都说,憨巴就是个十足的老顽童,几十年的光景里,陪伴村里一拨又一拨的孩子度过快乐的童年,继而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这漫长的时光里,憨巴功不可没。就可惜他一直孤身,想起来有点可怜。憨巴说,自己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能有幸成为一发又一发孩子们成长路上的开心果,今生今世很值当,一点都不感到遗憾。他虽是光棍,但并不孤独,村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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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巴孑然一身,按照政策,申报各种扶持不是难事,然而他一概谢绝。有人说,他真是憨巴,固执起来就像一头牛似的,一次次送上门的好事都被他拒之门外。憨巴说,我有脚有手有力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过得很好,国家给的那些关心照顾,还是送给更需要的人家好了。不久前,村里落实脱贫攻坚政策,憨巴死活都不愿意接受扶持,他说,自己还能够自食其力,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扶贫工作队员苦劝无效,最后社区主任告诉他,他家里的房屋、院子、水电路都需要整改,否则会拖全社区脱贫工作的后腿。憨巴听了无话可说,只好同意工程队施工整改。但整改一结束,他坚持把整改修建的费用如数递到社区主任手里,说:“我不算困难,我不能要国家的钱,您们还是把补助安排给更需要的家庭好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去,社区主任惊讶地目送憨巴远去的背影,内心五味翻腾,摇摇头,长叹一声:“唉,这憨巴,真是一个犟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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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巴平日里生活很节俭,穿的朴素,吃的简单,用他的话说,人活一世,吃饱穿暖就得,没必要铺张浪费,清清淡淡过日子才实在!然而但凡村里谁家遇到紧急事,只要求助于憨巴,憨巴总是二话没说就慷慨解囊。2008年汶川地震,村社组织捐款的时候,憨巴捐了一千元,这可是他在河堤工地上提沙灰半个多月的收入。在捐款处,他唯一提的要求就是不留姓名。平常公益事业需要捐款,或者救助贫病、网上水滴筹之类的,憨巴捐助起来毫不含糊。几年前,憨巴专程去向社区村委会提出申请,想资助几个大学生。看到憨巴态度坚决,社区主任感动不已,答应了憨巴的要求。从此,每年的高考结束,憨巴都会把自己打工挣来的一部分数目不小的血汗钱郑重地交到村主任手里,拜托他转发给那些品学皆优、家境贫寒的学子,并说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社区主任看着憨巴诚恳厚道的脸,心头热乎乎的,钦敬之情油然而生,问:“需要和孩子们说点什么吗?”“不需要了,啥也别说,就连我的名字也别说,不要给他们增加心理负担,就叮嘱他们好好读书就行!”憨巴说话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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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现在年纪也不轻了,如果哪天走了,尸骨火化进菌子坡公墓没问题,我想把我所有的财产都捐出来,资助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读书……”“兄弟,你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憨巴呀……”社区主任哽咽了,他紧紧握住憨巴皱巴巴的皴手,热泪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