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控的人,今天接到通知,可以在小区内的一定范围内活动了。
这对于多日足不许出户的人来讲,是个喜讯。

因为有一个人出现了阳性,我所在的这十几栋楼的小区,都被一条白色的封控线围裹了起来,小区内的所有居民,都被要求足不出户。

今天,我出单元门的时候,我的邻居与我相见的第一句话是:这两天,我都快疯了。
他的确有点快疯的样子,脸色白白的,好像是什么方面有点过度,人也瘦得有点脱相。
但我不敢接他的话茬。
我只是以一笑应对。
这些天,我倒没有他的这种感觉。

这些天,我足不出户,倒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由我自由地支配。
我可以有理由拒绝任何人与我的来往。
至于有些事情无法打理,我也采取了随它去的态度。
因为干不下去的企业,随处可闻;关门歇业的店铺,到处可见。
我所陷入的境地,与这些当老板的人相比,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人,活在这个世上,有的时候需要有所逃避。
逃避,是一种自我保全。
我如今的逃避方式就是,让自己再次沉浸于自己喜爱的诗之内。

诗,是可以净化人的灵魂,也可以使人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诗,真的具有这种功能。
没有诗的存在,我也许走不到今天。
我爱诗,曾经爱得不顾一切。
我曾不顾一切地写诗十年。在这十年当中,我甚至放弃了考大学。
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诗人。
今天,这种想法,在许多人看来,也许十分可笑。 但那确实是真实的我。
为了写诗,当时,我变得瘦骨嶙峋。
但这种写作,又使我逃脱了许多痛苦。

我曾想报复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那常常使我失眠,那更是一种自我折磨。
但当我沉情于诗的写作时,我却可以完全地忘掉这些人,使这些人的丑恶的或狰狞的面孔不再于我的眼前晃动。
有一个教日语的东北人,就是我一生的最恨所在。他使我的少年时期失去了应有的快乐,而遭到了不堪回首的同龄人的欺凌。
是诗,让我忘记了他的存在,使我在每日失眠中,有了一种寄托。
我在当建筑工人的时候,更曾为身陷社会的最底层产生过绝望。 也是诗拯救了我,使我没有从那十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

现在,如果您有闲暇的时间,我想让您与我一起,重新沉浸于我曾创造出的诗境之中。

《一切都新鲜如初》
有潮声从遥远涌来
涌出这夜的宁静如千古丛林
林的一端,你向我走来
我看见由层层阔叶筛下的星光
绽放开无数洁白的玉兰
而温情本身就是水
就是力量之源生命之源
进入这水的深处
让浪扑打我扑打我扑打我
我无法说我不该如此冲动
逃避这种情境
只会跌进无边的孤独
我的灵魂在颠荡中
开始于你的本真对话
那过程热烈而辉煌而神圣
并不是重复以往,不是的
一切都新鲜如初
如又一个黎明
随爱的潮头,腾达至宇宙之极
我突然懂得了
人在最危难的时刻
为什么还总是难以泯灭
对生的渴求

《醒》
你难以解脱
仰卧于纷乱与迷朦
曲径通幽
依稀有足音
款款飘作远逝的薄云
遗下山谷
空荡呼唤的回声
昨夜檐下又有记忆滴落
击出越发深邃的苦痛
寒凉秋意早已漫过层层枫林
而天空也一定遍布荆棘
旭日之血
恰于此时
浸湿苏醒的梦魂
朦朦涉世
当挺直疲惫的腰脊
让心底的沉重
夯实浮华的黎明

《信》
无法把每一个日子
夹进信封向你寄去
我只能这样
用文字为你铺出长长的阶梯
知道你早就盼走进不谢的愉悦
因此幻想你能沿此
与期待的焦虑远离
不再只是孤月
收敛空旷的冷寂了
为洗去劳作的倦怠
你是否能带来遥远的细雨
情不自禁地想让你的温柔
轻抚我的惬意
但更想快乐地与你
站成一同擎举夜晚的棕榈
把满天的小星
都摇落成灿亮的花朵吧
以点缀在荒芜中
终于登临的春季

这样的诗,不知您读了之后,是否能够认可?
你会不会觉得它有点像分行的散文?
但它不是散文。
这得由您静静地来品。

当年,我沉浸在这样的诗的写作之中,我的灵魂真的可以说,远离了这个尘世,而进入到了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的净界。
是的,是净界。
我想,每一个写诗的人,都会有这种体验。
那真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
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没有放弃对诗的喜爱。

为了生活,我们每天都在奔忙。常常会有失落,会有懊恼,会有痛苦,甚至会有愤怒和仇恨袭扰我们。
但进入到诗的净界之中,我们就能够有所解脱。
人,也真没必要因有人要求你足不可出户而疯。
足不出户,也有它的好处。它确实可以让我们避免某种密接某种风险。

在足不出户的日子里,如果您能读几首诗,或写一些诗,或许,也还可以提升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愿您能成为我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