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乾嘉年间,监察御史谢振定因火烧权臣和珅之车,而被誉为“烧车御史”,名垂青史。当时的给事中王钟健,却因“希和珅意”参劾谢振定,而与和珅钉在一起,贻羞万年。

谢振定被夺职当日,监察御史管世铭便做了很有远见的评判: 今日二公各有所失。谢公失官,王公失名。失官之患,不过一身。失名之患,致传千古矣。
谢振定历官编修、监察御史、礼部主事、员外郎、通州坐粮厅厅丞等职,一生中最耀眼的壮举就是烧了和珅的车。
因为当时的和珅,地位实在太高,敢于与之作对的人实在太少。他是乾隆亲家、一等忠襄公、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权势仅在乾隆皇帝一人之下,真正的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就连同为三大中堂的纪晓岚、刘墉,也是委蛇其间,甚或滑稽悦容而已,刚刚登基的嘉庆帝也是对他敢怒不敢言。谢振定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文官,敢于公开与之作对,能不被载入史册吗?

谢振定本就豪爽旷达,夺职后更是声名鹊起。 后来成为道光帝的爱新觉罗·旻宁,时年14岁,听闻谢振定烧车事,“心壮之”。八大铁帽子王之首的礼亲王爱新觉罗·永恩,立即聘他担任儿子昭梿的老师,使之既有地位,又有实惠。
谢振定到江浙一带游玩,所到之处,人们争相送上竹杖和木屐迎接。他与江南政要和文人名士谢启昆、阮元、曾燠、袁枚、王文治、段玉裁等饮酒赋诗,“酒痕墨汁中,获其寸纸,珍为拱璧”。几十年后的曾国藩,更是写诗称颂“一朝烧车震都市,骢马御史真人豪”。

反观王钟健,其一生最大的败笔无疑就是参劾谢振定。 《清史稿》载“王钟健希和珅意,假他事劾振定”。张士元在《嘉树山房集》中虽未点名,却说“有用媚道入奏者”,更难入耳。
和珅跌倒后,王钟健虽未受追究,但影响应该还是有的。嘉庆五年(1800)五月,王钟健就科考厘正文体上了一折,确有违矩,也不合时宜,但朝廷不采纳甚至于批评一顿也就罢了,嘉庆帝却认为“王钟健所奏,全不成话,又违例条奏,着交部议处”。部议情况已不得而知,结论可能是不予处分,因为王钟健还是当他的礼科掌印给事中。

嘉庆七年(1802)八月、嘉庆十一年(1806)八月、嘉庆十四年(1809)四月,王钟健有机会简补光禄寺少卿、内阁侍读学士等从四品职位,吏部开列拟任名单,王钟健虽排第一位,嘉庆帝却未同意。
乾隆五十三年七月,王钟健因“心地明白、办事勤勉”,由刑科给事中擢为礼科掌印给事中。从吏部的几次提请来看,王钟健的工作应该还是勤勉的,绩效也是不错的。 同时,从《山西书法通鉴》提供的王钟健的半封书信来看,其为官也是比较廉洁的。
嘉庆十年(1805),王钟健因嘉庆五六年间巡视中西二仓失察(花户盗米没有发现),部议降级调用,并需分赔3000两银子。他感到很是为难,向朋友写信,“四十年京宦清苦,从何处凑办?”当了40年京官,其中五品官将近20年,竟然赔不起3000两银子,其清廉可想而知。
也许王钟健人品不坏,至少不是很坏,参劾谢振定只是一时糊涂,也许还有其他难以言说的原因,总之,谢振定最终原谅了王钟健,两人还有一定的交往,这是很多人没有料到的。

在谢振定的《知耻斋诗集》中,存有一首写给王钟健的诗。
王钟健对他的祖业、发蒙之所——山西文水枣香书塾充满感情。 嘉庆九年(1804)冬,他请同年余集画了《枣香书塾授读图》,自己作记,再请谢振定题诗。如果谢振定没有原谅王钟健,两人仍然心存芥蒂的话,王钟健是不会请谢振定题诗的;而凭谢振定的性格,就算王钟健向他求诗,他也断然不会答应的。
“看取千秋业,谁高月旦评。”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犯错误,即便圣贤,也不例外。但有些错误可以犯,犯了,可以改正,可以修补;有些错误绝对不能犯,犯了,永远无法改正,无法修补。王钟健参劾谢振定,即属后者。谢振定可以原谅王钟健,但时光老人不会原谅。和珅擅权,不可一世,已是*怒天**人怨,迟早会遭报应,遗臭万年,王钟健却还要前去迎合,如此大错,怎能修补?

“希和珅意”,一个“希”字,便把王钟健与和珅牢牢地钉在一起。勤勉也罢,清廉也罢,乃至其他种种努力,统统无济于事。个中道理,本就简明,但王钟健当时没有看清,我们后人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摘自 | 《领导文萃》2022年8月下
稿件来源 | 《文史博览》
本文作者 | 莫美 梅婷
责任编辑 | 曙祥
微信编辑 | 又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