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前卖了个笔筒,现在想起来还后悔。
收藏与后悔,是相依相伴的事。
这笔筒,口径有16厘米,高也16厘米。是在一个朋友的店里见到的,开价8500元。当时觉得贵得出了圈儿。老板精灵,按评书里讲话:眼睫毛都是空的。他看出我又喜欢又嫌贵,就说,要不上你那儿去,咱俩“打架”(以物易物)。我说行。在我家,他看中了一件老藤子花插,25厘米高,原装的红木托,是件精品。只可惜腰上有一道刀痕,不知是哪年哪月让谁砍的,破了相。他说:“就是它吧。”
这笔筒真老,不用使劲儿擦,用手一摩挲,就起浆儿。但时间一长,也就不拿它当回事了,放在写字桌上。那桌子太窄,笔记本电脑放在上边,一写东西,总是让这笔筒硌着,胳膊挺难受。一年后的一天,朋友京明来了,看到这笔筒,问多少钱,我说8500收的,你要,加一千拿走。他是个有钱人,笑着说,我给你加两千。这举动在古董买卖中很反常,常见砍价的,主动加价的不多。但关系都不错,他不拿钱当回事也是圈里人都知道的,我当然同意,落个两头都高兴。
但不久,圈里传出消息,说老黄卖给京明的那个紫檀笔筒,有人给16万了,京明不卖,开价20万。我心里一惊,接着一凉,醒悟过来——卖漏了!不用再核实消息的准确性,我知道那不会错。这事不光丢了钱,也丢了人。我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就一直把这笔筒当老红木的,一直就没有起紫檀的念头,所以根本就没仔细观察,喜欢它也不是因为它是什么木头,而是它的“老梆劲儿”。窗户纸一捅破,再想那笔筒口沿上“泥鳅背”起的龟裂和泛起的那层霜色,必是紫檀无疑!
老红木,时间长了,并不都呈红色,而多呈黑红色;而老紫檀,也并不都呈黑色,不少也呈黑红色。加之木料开解时方向各异,纹路千奇百怪,如果包浆厚重,蜡色之下,再缺乏点警惕性,先入为主,“迷眼”的事就太可能发生了。更何况,很多自认为是紫檀的东西,细看后,差不多的都是老红木,老玩主儿,十之八九都不往紫檀上想。
给自己找了这么些“辙”,还是免不了闹心脸红。说了归齐,还是眼睛不好使,怎么人家京明看出来了,你就没看出来?人家能挣的钱,你怎么就没挣着呢?
话说回来,玩收藏的魅力,就在于身边常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你惊喜、懊丧、庆幸、后悔,让你过多少年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心跳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