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麻将声(原创) 第三医院的太平间太平间是用来存放死人尸体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传出打麻将的声音?难道死人会打麻将?这也太恐怖了吧。但这确实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
市属第三人民医院虽然排行老三,但却是占地最好,规模最大,设备最全,医疗仪器现代化程度最高,专家学者最多的大医院。它的正门依临全市最繁华的主街道,六路无轨电车,八路公交车都在正门两侧百米之内的路段停靠,大小巴士和各式各样的出租车更是川流不息,来往如梭,院内的停车埸也非常广阔。故此,前来就诊的达官贵人,豪商巨富,平民百姓有如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这中间,诊治好的自然很多,但也有身患绝症,无力回天,最后死在医院送往太平间的。一个若大的城市,其他地方的意外死亡也时有发生,因为交通方便,大多也往也里送。所以,第三人民医院太平间的业务,也比其他医院好。平常时间,体尸存放量为三五具,多的时候在十具以上。
第三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地处医院最为偏僻的西南 角落,是一个占地近六百平米的四合院。院落的西面开了一条大门,足以让任何车辆通过。平时,大门总是紧闭着,有只亡者的家属来装运尸体去火化时,管理员张师傅才会将门打开。院落的东面是一个可容纳二百余人的悼念厅,南面是停尸间与冷藏间,北面开有一个卖花圈、寿衣和纸烛香火的小商店,还有一间供有一定身份的人小歇的休息厅。小商店一般情况下不营业,尸体要拉出去时才会开门,营业员自然只有张师傅。休息厅与悼念厅连接的拐角处,开有一条小门,算是医院与太平间的通道。在医院死去的人,就是通过这道门送来太平间。西面除了铁大门外就是围墙,围墙的外面是一条宽约七米的小巷,对面是一家储备仓库的后围墙。小巷长约五百米,没有住户,没有路灯,少有行人,显得有些幽静,尤其到了深夜,更透露出几分凄冷与恐惧。
最近,僻静的小巷虽僻却不静,太平间也不太平。
太平间本来是存放死尸的地方,本应是地狱般的幽静,但最近的几天却在深夜时传出了一阵又一阵搓麻将的声音和”碰""和了”之类的叫喊声。
好在这是一条幽静的小巷,白天行人就不多,深夜就更少了。偶尔有人经过,也以为是张师傅与牌友在挑灯夜战,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麻将这东西,当今人是太熟悉了,麻将声,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还是挺有磁性的。君不闻“十亿人民九亿搓,还有一亿在唱歌 ”,更有诗云:"天明不觉晓,心思在和了。通宵麻将声,搓者知多少。”由此可见,听到麻将声,人们自然会和人联想到一起,并不会把它放在心上,更多的人在更深人静之时经过这段没有路灯的幽静地段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提着的胆子反而放了下来。
然而,大千世出界,无奇不有。人之思维,千差万别。有人对太平间的麻将声漠不上心,也有人对它耿耿在心,更有人对它动了生财之歪念,于是,离奇真实也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就演绎出来了—— 下岗女工高凤英 演绎这个故事的第一位主人公叫高凤英,是一位下岗女工。在家里闲呆了半年之后,高凤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餐当洗碗工。最近高凤英上晚班,下午三点上班,晚上十二点半下班。从餐馆到她家,最近的一条路就是穿过这条没有住户的小巷,否则,就要多绕四公里。
这条小巷虽然幽静,没有路灯,很有些恐怖感,但因为太平间的缘故,还没有发生过行凶抢劫的事情,行人只要胆大一点,走起来到也安全。
这天高凤英经过这时,已是凌晨一点过了。
凌晨以后的夜空,天被黑云厚厚地盖着,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高凤英踦着那辆除了铃子不响,其它地方都响的自行车钻进了这条黑咕隆咚的小巷。 越往前踦,越黑,高凤英放慢车速,凭借感觉与记忆踏着“吱呀”直响的自行车前行,来到了太平间那截路段。
这时,刮开了轻风,下起了小雨。风雨中,隐隐约约传来了打麻将的报张声:“红中”,"小妹妹(幺鸡)。。。。。。”声音虽然不大,但经过黑夜和风雨的过滤,到也清晰。
高凤英心里犯疑,这地方没人没户的,又漆黑一团,怎么会有麻将声呢?
她循声寻视,发现麻将声是从太平间传出来的。当下未作他想,只是觉得可笑:这些赌徒真会选地方,竟然把赌埸选到了停尸房。
回到家 里,已经一点多了,丈夫铁文才还没睡觉,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高凤英回来,说了句“回来了"后就继续看他的电视。
高凤英端出一盆水来洗脸,边洗边说:”现在的打麻将的人,胆子也真大,都打到停尸房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 有意。铁文才一下来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真的?″“谁还能骗你。″“高凤英说,”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发财’,‘小妹妹’的叫个不停″。
“一定是在打*麻大**将。″铁文才说着将双脚伸下沙发,塞进鞋里,"不然不会在那么一个鬼地方。"
穿好鞋,铁文才站起来:” 高家庄,实在是高,选中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条子(警察)想不到,自然不会去抓,平常人更不会去想,胆小的人想到了也不会去看,实在是一个让人大放宽心的好地方。“
铁文才激动了,来回不停地走动:”一定是‘张报’的高招!" " 哪个张报?“
”说了你也不懂,男人的事,少问 !" "民政局长"铁文才
高凤英的男人铁文才,虽名文才,其实只是一个高中肆业生,并无半点才气。三年前顶替父亲进了化工厂当了一名锅炉工。铁文才没有才气,自然不会热爱学习,钻研技术。他的爱好只有一个,就是打麻将。每天除了上班睡觉,其他时光全拿在麻将桌上挥霍得干干净净。 他所上班的化工厂效益还不错,他一月的收入,多的时候过了一千,少的时候也能拿个七八百,但他是一分钱也上交,全部用在了麻将桌上。
铁文才虽然是个铁杆将迷,但他的牌技 实在是不敢恭维,是属于逢赌必输,上桌必败的那一类。
铁文才打麻将,打的是持久战,发扬的是连续作战的精神,二十四个小时,三十六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甚至是七十二个小时,一人对付车轮战,有钱战至无钱止。结果是,清醒的打糊涂的,精神的打疲劳的,结果是,糊涂的当了神炮手,一个劲地放炮,疲劳的当了二大爷,老往外掏钱。无数次,总是一种谢幕形式: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拍拍一文没有的瘪口袋:"都救济出来了。“
铁文才这个忌讳 很多,他在牌桌上忌讳”输"“光”“完”之类的字眼,从不说“都输光了”,“都输完了"之类的话,而只说”都救济给大家了“。为此,他获得了"民政局长"的封号。将友们都开口闭口地叫他”铁局长",也非常乐意与他玩。
“张报”张大爷
前文中说到的"张报",指的就是太平间的张师傅,人称张大爷。
张大爷的年龄比“铁局长”大得多,几乎翻了一番。但相同的嗜好,一样的情趣,使他们成了麻将桌上的“同命鴛鸯”和忘年交。与铁局长一样,张大爷也是战死不退的狠角,其奋斗精神较之“铁局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铁局长”只是死战不退,张大爷却是战死都不退。张大爷钱输光了,还会找借口,编理由玩几把,实在没辙了,才会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报了” ,然后退至一旁观战,一直要到曲终人静才肯离去。为此,将友们给张大爷送了一个不雅的绰号:“张报”。意思就是打一次,输光一次。也乐意跟他一起玩。
“铁局长”和“张大爷”的苦恼 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古人的话还真的没有错。“铁局长”与“”张报“这一对麻将桌上百战百败的同命鴛鸯就真能坐到一起,说到一起,掺和到一起。俩人的生活内容也基本相同,这就是:吊儿郞当地上班,挖空心思地筹钱,一本正经地玩牌。
一个以”救济“显姓,一个以老”报“出名,因而本钱就捉襟见肘。为这,俩人聚到一起时,常常为无钱驰骋麻将埸而痛苦得顿足捶胸,长吁短叹,也为筹措资金重返将坛而挖空心思,绞尽脑汁。
与“铁局长”相比,”张报“来钱的路子似乎要野一些。”张报“管理太平间,死者的家属希望死者的尸体保护得好一些,少不得要送上几个操心费;出殡悼念,”张报“跑上跑下,自然能够挣上几个辛苦钱。外货油水虽不是长江之水,却实在是涓涓细流,很少断流。
“铁局长”没有”张报“的这些外货油水,。但他也有”张报“所没有的优势。”张报“的工资全由内当家掌管,少交一分都得挨整。“铁局长”的工资从不上交,全在自己手里攥着,用来打麻将的钱比起”张报“只多不少。
一个死战不走,一个战死不退,工资和外货油水就成了杯水车薪,一次就拼光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望梅止渴地干过眼瘾。 前不久,俩人聚到一块,互诉衷肠,相互哀声叹气想办法,一致认为,只有自己开埸子,收水子钱,才能解决打一埸歇九埸的问题。然而主意虽好,实施起来却是难上加难。租外面的,俩人的名声不好,租主怕收不到租金,坚决不租;用自家的,"张报" 家虽然宽松,但内当家决 然然不会同意,一点门都没有;用“铁局长”家的,“铁局长”虽然说了算,但房子是租的,小得不能再放一张麻将桌了。
主意太好,实施太难,只好不了了之。
太平间门外的“铁局长”
今天夜里,“铁局长”听到妻子高凤英说出的太平间有人打麻将一事后,立即想到是张大爷的主意,进而拓展联想,愿去停尸房打麻将,绝对不是小玩,一定在玩大的,一夜的输赢不上万下不来,如果按百分之五抽水子钱,最少也能抽个五六百。
想到这里,“铁局长”激动得牙痒痒的,仿佛看到“张报” 笑眯眯地不停地往怀里揣钱,恨不得腋下生出翅膀来,一下子就飞到太平间,与张大爷一起饱享眼福,一起收水子钱。
“铁局长” 再也站不下去了,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出去一趟。”
高凤英说:“这么晚了还去哪?”
“你管不着。”“铁局长”扔下一句话,一头钻进了黑咕隆咚的暗夜中。
“铁局长”碰碰跌跌地来到太平间院外的围墙下时,差不多凌晨三点了。
天是黑乎乎的,轻风仍旧在吹,小雨依旧在下。
“铁局长”摸索着来到太平间的大铁门外,双手按着铁门,侧着头,将耳朵贴在水淋淋而又冷冰冰的铁门上,聆听里面的动静。
太平间里面,传出了阵阵搓麻将的声音——
"三条",
"碰" ,
"九筒",
"开杠,杠开,大碰对,一人三百六,共千零八十"。 乖乖,听到这声音, "铁局长" 激动得血都快要喷了出来。一把就是千多,一个晚上的输赢怎么也得好几万,光水子钱就能抽到好几千。只要能守住这块风水宝地,打麻将就不愁没有钱了。
"铁局长"硬生生地把自己那颗快要从口中跳出的心硬压下去,开始轻轻地敲门,一边敲,一边轻轻地喊:"张哥——张哥——"喊了好一阵,里面将声依旧,就是没有人来开门。 "铁局长"急了,用手拍门,边拍边喊:“张师傅,张师傅……"还的是没人开门。 "铁局长"急坏了,也气坏了,急的 是进不去,气的是"张报"不够哥们,有了好处就把朋友凉到一边。
"铁局长"开始手脚并用,用手重重地擂门,用脚狠狠地踢门。一边擂,一边踢,一边高声大喊:"‘张报’,‘张报……" 手臂擂酸了,脚趾踢痛了,嗓子喊破了,依然没有人来开门。
"铁局长"总算明白了,就是用头撞,把头撞破了,也不会有人来开门。
已经疯了的"铁局长"索性骂起来了:"张报,*日我**你妈——" 骂了半天,铁门还是没人开。
敲不开,拍不开,踢不开,骂也没人开,"铁局长"算是明白 ,等里面的人开门,那是八十岁的老太婆死了儿子,没有指望的事。要想进入太平间,还得靠自己。
"铁局长"顺着围墙摸过来,摸过去,一边摸,一边四下瞧,想找个地方翻过去。奈何太平间临街这边的围墙太高,天又太黑,几乎没有能见度,摸了半天,蹦跳了几十次,搞得精疲力尽,半点气力都没有了,只好在墙根下蹲下。
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铁局长"站起来,抬头看看高高的围墙和围墙上漆黑一片的夜空,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向家挪动。
"铁局长"责怪张大人
这一夜,"铁局长"没有合过眼,尽在瞎折腾了,耳朵里全是麻将声,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子钱。
他恨,他气。他恨"张报"心太黑,一个人吃独食。他气自己是一个锅炉工,为什么没有管理太平间。要是自己管理太平间,同样不给"张报" 半点米和面。但是气归气,恨归恨,这样的大好事还得厚着脸皮往冷屁股上面贴。
第二天早上刚过八点,"铁局长"踦上高凤英的那辆除了铃子不响,其他什么地方都响的自行车“筐当筐当” 地去了第三医院,找到了"张报"。
他把 "张报"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看着"张报"一个劲地笑,直笑得"张报"心里发毛,头皮直炸。心想,莫非 "铁局长"也成了"万里长城永不倒"了?
笑够之后,直盯着 "张报"一双发红的眼睛, "铁局长" 问:”张哥昨夜又是一夜没睡吧。“ 这时,"张报"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冲着 "铁局长"点了点头:”我以为老弟也成了‘万里长城永不倒’,疯了嘞。“
"发大财了吧。" "铁局长"没有搭 "张报"话,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下去。
"屁!" "张报"说,"昨夜我带了一块皮(一百元)",不到一圈就打报了,硬是撑着打了一圈才下来",然后就站在一旁看。"说到这里,"张报"恨恨地说,"那户人家太不地道,麻将桌摆到橱房里,多余的凳子也不放一条,害得我站了一夜。这不——""张报"指着自己的两条腿,"现在脚还肿着,酸痛酸痛的。" "编吧,你就编吧。""铁局长"说,"发了就发了,何必编着故事来哄自家的兄弟,虽说我铁某人现在落难,但也是一个从不白要的真男人。张兄如能从昨夜的收入中借我三四块皮,翻身之后,一定连本带利奉还。" "兄弟,""张报"说,"不是我小看你,你也不要高看我,我们什么时候赢过钱,还不是有多少送多少。昨夜之事,你若不信,就去问问‘东方不败’"钱都让他赢走了。
"算了,算了," "铁局长"不耐烦了,"打麻将你与我供奉的是一个祖宗,姓‘送’。但——"他本想把"张报"太平间设埸子的事当面说破,但怕"张报"矢口不认,反而惊动了对方,引起对方的警觉,把埸子移到更加隐蔽的地方,到时找不到了,岂不断了一条生财之道。故此,话已到了嘴边,硬让"铁局长"吞了回去。 "铁局长"耍了一个心眼,留了一条后路,想到时悄悄地摸进去,来个人赃俱获,到时不怕你不与我有福同享。
"但什么?兄弟有话就直说,不用吞吞吐吐,我还要上班呢。"
"铁局长"说:"我的意思是张兄的路子野,办法多,希望能借我点钱,如果不借的话,就给指一条生财之道。"
"没钱!"听到借钱,"张报"断然回绝,,”你说得对,我们供奉的是同一个祖宗。平时为了筹措资金,人都急疯了,哪有闲钱养袋子。再说有钱借给你,还不如自己玩,反正结果都是一个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至于什么生财的路,就是太平间,你能来?“说完转身走了。 ”你——“ "铁局长"抬手一指, "真不是个东西!"
“铁局长”进了太平间
骂过之后,“铁局长”站在原处,足足五分钟没有挪动地方。 他给气晕了。回过神来,“铁局长”抬腿往医院办公楼走。 你“张报,”不借钱给我,我告你去,让你的埸子也开不成。来个和尚没婆娘,道士也没婆娘。
走到楼下,“铁局长”驻步不前了。
他还没有死心,还要作最后的努力。如果在现场堵住了“张报” ,“张报”仍然不让入伙,那时就别怪哥们不讲义气了。我不光向院领导告发,还要拨打“110”,让你尝尝挨抓挨罚的滋味。主意打定,“铁局长”转身向太平间走去。
“铁局长”在太平间外慢慢地游转。 他在察看从哪个地方最好翻入太平间的院内。
功夫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找到了地方。他发现,从休息厅和悼念厅拐 角的那条小门上翻过去最方便。尽管那条小门也是由两块铁板关闭着,但锁住铁门的是两个焊上去的铁环和一把大弹子锁,只要抓住锁往里拉,就能把门拉出一个一百二十度的角来,向体稍稍一纵,就能抓住铁门的上沿,然后牵引身体,收腹,缩腿,脚就能踩到锁上面,进而就能爬上墙头,翻入太平间。
在心里多次演算后,“铁局长”觉得自己完全有把握从这里翻入太平间,才吹着“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的口哨走出了医院。
下午,妻子高凤英上班去了。经过一天半折腾没有 合过眼的“铁局长”再也撑不住了,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夜十点了。
“铁局长” 忙忙地往嘴里塞了些吃的,匆匆地钻入了夜幕之中。
天气与昨夜一样,刮着轻风,飘着细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连摸带探,“铁局长” 好不容易才钻出了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来到医院门口时, 快十一点了。
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左侧的一条小门开着。“铁局长”径直从小门走 了进去。
“铁局长”进了医院,一看四下无人,立即加快步阀,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太平间内侧的小铁门下。 他抓住门上的挂锁,用力轻轻地往怀里拉,两扇铁门之间露出了一指多宽的小缝。 “铁局长”用一只眼睛对着缝隙往里看:冷藏间旁边的停尸房亮着灯,灯光昏暗,透不过将窗户遮 掩的严严实实的黑布窗帘。那支发亮的灯泡倒是看得清楚,就像一个悬挂着的乒乓球。 “铁局长”心下窃喜:有门。连忙侧过脸来,将耳朵贴在门缝上。果然,他听到了虔心祈盼的麻将声。
“铁局长”的心又“呯呯呯”地快要从胸口跳了出来,喘息的频率加快了,气韵变得很短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进去。
“铁局长”朝上面看了看,纵身抓住 铁门的上沿,接着双手用劲,收腹,缩腿,一只脚已经踩在挂锁的门鼻上,另一脚跟着踏在了铁门的上边沿,跟着,人已经踦在墙头上。
整个过程动作连惯,一气呵成,可谓干净俐落,绝无拖泥带水之处。
“铁局长”踦在墙上,小歇片刻,同时向来路四下顾盼,见无人影,将挂在墙头外的一只脚偏了进来,一府身,双手攀住墙头,身子悬挂在了太平间的院内,跟着探头看看身子与地面的距离,然后双手一松,人已落在院内。
"铁局长"太平间暴毙
此时的"铁局长"已经站在了一个阴阳交接的地方。这个地方,阴间不问,阳间不管,是活人走向地狱的终点站,是死人迈向地狱的始发站,可"铁局长"把它当成了一块伸手就可大发横财的金银宝地。
"铁局长"站在院中,看着停尸房内悬挂着的"乒乓球" ,就好像看见了太阳,看见了月亮,看见了星星,看见了光明与希望;听着停尸房传出的甩牌声,报张声,就好像听到了钞票的流动声,内心顿时无比的幸福与清爽。
本来,"铁局长"在院中就想喊"张报",话还没有出口就轻轻地搧了自己一下,责怪自己差点又犯下一个大错:夜深人静的,喊什么喊,万一外人听见,带来的就是说不清的麻烦;要是"张报"听见,将灯关了,来个死不开门,岂不是白跑一趟。 "铁局长"打定主意,啃声地不要,悄悄地摸进去,抓 个现埸,看你"张报"还有什么话说。要是还不让我入伙,那就大家都没老婆。
"铁局长"摸到停尸房的窗户下,爬在窗户上,睁大眼睛往里瞧,但厚厚的窗帘将视线挡住了,看不清楚,只能听到里面的麻将声地。他听得手发痒,心难受,蹑手蹑脚地摸到停尸房的门边,试探着轻轻地推门,门给推开了一条小缝,顿时狂喜不已,连想都没想,继续推门,跟着进了停尸房。
"铁局长"终于看到了二十多个小时来他做梦都想看到的场面: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破旧的桌子四周,站着四条汉子在打麻将。他们每人身前的桌面上,都搁着一叠厚厚的钞票,至少也在万元以上。其中一人正在出牌,口中报张:“九条。”
"铁局长"进去之后,没有看见"张报",打麻将的四人谁也没有搭理他。"铁局长"只好主动先打招呼:”哥们,面生得很呀。“ 四个人还是搭拉着眼睛,瞧都不瞧他。
"铁局长"进而讨好着说:”我与‘张报’是哥们。“一边说,一边往麻将桌前靠。
"铁局长"走到离他最近,背向着他的汉子背后,谄媚地拍拍那汉子的肩膀,说:"哥们,兄弟替你观战,包你把把……"话还没有说完,被拍的汉子电杆一样地倒了下去。
"铁局长"吓得不轻,跟着蹲了下去,抓着倒下去的汉子的手想把他拉起来,边拉边说:"大哥,咋了,咋了,大哥。" 拉着拉着,"铁局长"的毛发炸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很不对劲:被他抓住的手僵硬又没有弹性,而且冰凉冰凉的。再看对方的脸,一双眼睛 紧闭着,毫无半点表情。
"铁局长"的汗给吓了出来,抬起头来看其他几位。他看到了俩位,这俩位的表情跟倒在地上的一模一样。
"死人!" "铁局长"尖叫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跑。
突然,他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接着听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鬼话:"你找死啊!"
”啊——“ 随着一声惨叫,"铁局长"脖子一歪,倒在地下,一缕轻魂直奔奈何桥而去。
"张报"报案
"铁局长" 暴毙第二天早晨,张大爷巡查太平间。
最近,太平间冷藏室的各冷藏厢都存放了死尸,只剩下停尸房的一张凉床了。
九点过一点,"张报"打开了太平间内侧的小门,走进太平间的内院。
站在院中,"张报" 发现停尸房的门打开了,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走了过去,想把门锁上。但门给拉了过来,就是锁不 上。一检查,发现门锁的一半不见了,当下起了疑心,就推门进去查看。
走进停尸房,"张报" 发现里面的灯没有关,就去关灯。这时,"张报"发现:停尸房里,有四具尸体,两具躺着,两具立着。其中的一具,还歪着脖子俯卧着。当下吃惊不小。但"张报"到底是一个经常与死人打交道的人,胆子比起常人自然要大得多。回过神来之后,"张报"点燃了一根烟,边抽边想,尸体放在冷藏厢,怎么出来了呢?显然有人进了太平间,还动了尸体。但动尸体干什么呢 ?"张报"想不出答案来,也不愿意去想。他现在想的是这事要不要报告院领导。如果院领导知道了,会对他怎么样。想来想去,"张报"觉得还是不报告好。因为领导知道了,就会追究他的失职,至少一个月的奖金会泡汤,接下来还会整改,让他有事没事地在太平间值班,甚至是值夜班。真这样的话,不用说打麻将不方便了,烦也会把人烦死。
"张报"决定由自己把这件事悄悄地处理掉。
"张报"掐灭烟头,将烟蒂扔到院子里,返身将两具立着的尸体搬到冷藏厢里,然后去搬那具歪着脖子俯卧的尸体。
"张报"用脚一撩,将尸体翻了过来。尸体翻过来以后,"张报"傻了眼。
尽管灯光昏暗,"张报"还是认出来了。
"张报"对这张脸太熟悉了。将坛春秋,他们战斗在一起,失败在一起,犹如黄连藤上结的两个并苦瓜,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昨天,他还找他借钱,他没给借,也实在是无钱可借。想不到今天,他就躺在了太平间。 他不相信,他的这位难友会自己躺到这里,他也担担不起停尸房无故多出一具死尸的责任。 "张报"不敢悄悄地私了此事,拔腿就往外跑,脱兔般地窜出太平间,箭一般地射向办公楼,气喘 嘘嘘地将太平间发现的事情向院长作了汇报。
案件扑朔迷离
院长一听死了人,抓起电话要通了保卫科长,通知他派人保护好现埸,同时向公安局报案。 二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刑侦队的侦察员赶到现埸,勘寻痕迹,检查尸体,提取样品。经过一阵忙碌,初步判定,死亡时间没有超过十二个小时,具体死亡时间要在胃样化验报告出来以后才能确定。
现埸勘查工作结束,尸体被搬了出去,送往解剖。
侦察员找到第一个发现现埸的人 "张报",向他了解情况。 "张报"将自己知道的,详详细细地说了。
从 "张报" 口中得知,死者叫铁文才,外号 "铁局长",27岁,市化工厂工人,家在医院后的城郊结合部,租住的是一间农民的房子。他的妻子高凤英,下岗女工,现在一家餐馆打工。 侦察员找到高凤英,告诉她铁文才已经死在市属第三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希望她能提供线索,帮助破案。
听到丈夫死亡的消息,高凤英没有表现出过度的伤痛,只是凄凄切切地说了一句: "他活得太累,太可怜,也太孽障。"跟着,眼泪就滚滚地流落下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从不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一门心思就在麻将上,白天打,夜里打,没日没夜的打,钱输光了,也不知道回家,看都要看到散场。"擦了一把眼泪,她接着说, "这些年,他没正经八辈地吃过一餐饭,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次觉。说句不怕丑的话,公安同志,我是嫁了个丈夫守活寡呀!"停了停,她接着说, "不错,我是哭了,我哭他活得太可怜,我哭自己命太苦。我想,他迟早会把自己这条命送到麻将桌上。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来得这么快。"
"等等," 侦察员打断了高凤英的话, "铁文才可是死在太平间,并不是在麻将桌上,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就是死在麻将桌上。" 高凤英肯定地说。
"你是说铁文才是死在麻将桌上?"
高凤英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呢?"侦察员说, "从种种迹象看,铁文才死亡的地方,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现在哪个地方不好打麻将,谁能去停尸房去打?"
"怎么不能?"高凤英擦着眼泪说, "前天夜里,我下夜班经过太平间那条巷子时,就听到里面有打麻将的声音,回家后当作新闻说给他听。他听了后就出去了,直到快天亮了才回来。"接着,高凤英把那天夜里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高凤英的叙说,侦察员傻了眼,怎么也不相信太平间里竟然有人打麻将,真的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呀!但从说话的神情和意态上来看,高凤英没有说谎。
接下来是排查。对象自然是那些经常与铁文才在一起的麻将迷。 "张报"首当其冲。他是死者的铁哥难友,又是死者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将友 ,还是第一个发现案件现场的人。但是,通过调查, "张报"被否定了。昨天夜里, "张报"虽然没有玩牌,但却是看了一个通宵,连尿都没有出去撒过。通过对其他人的排查,也都一一否定了。
如此同时,尸检报告出来了。通过解剖尸体,提取胃样化验,死亡时间应该在夜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死亡的原因是胆囊破裂,原因可能是因为过度惊吓。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还是一个未知数,对案件的侦破起不了大的帮助。 案子暂时处于一团迷雾之中。
"铁局长"的追悼会
第三天,"铁局长"的尸体停放到太平间的停尸房。
第四天早上,悼念出殡。 这天早上,来的人还真不少:有铁文才生前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有铁文才生前的将友,还有不少好奇的群众。
好奇的人群中,不少人对赌博深恶痛绝,他们说:"‘久赌无赢家,’‘玩物丧志’" ,"铁文才是被麻将害死的。"
铁 文才生前的将友对铁文才的死表示出莫大的伤感,他们说:"‘铁局长’的死亡,是我们是一大损失","‘铁局长’的逝世,折断了支撑我们收入的经济支柱。" 最头痛的是铁文才生前单位的领导,他们要讲话,要致悼词。俗话说,"盖棺定论" ,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但对铁文才,死得这样不光彩,实在是无功可摆,无好话可说。最后,悼词对铁文才同志染上恶习深为惋惜,对他的死表示了真切地哀悼,对致死铁文才的凶手表示无比地痛恨,要求公安机关尽快破案,捉拿凶手,并希望重拳出击,打击*赌黄**毒,挽救象铁文才一样陷于赌博泥塘不能自拔的人。
葬礼上的高凤英,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捧着铁文才的遗像一言不发。搀扶她的是她们餐馆的女老板。
女老板端庄,文静,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同情高凤英的遭遇,怜惜她的命运。她陪着她参加完葬礼,完了嘱托高凤英好好休息,恢复好了之后再上班。
太平间凶手落网
高凤英没有休息。铁文才火化后的第二天的下午,她就上班去了。
深夜,高凤英踦着铁文才留下的那辆除了铃子不响,其它什么地方都响的自行车回家。 凌晨一时许,她来到了三医院太平间的围墙外。
地方还是前天经过的地方,但天气有了变化。上次刮着轻风,下着细雨。这次虽然还刮着轻风,但没有下雨,天空中还缀着星星。再就是人的心情也不同。上次是一门心思想着赶回家,无意留心其他的事;这次虽然也争着往家赶,但却特别留意那曾在这里听到的麻将声。 高凤英索性下了自行车,推着它竖着耳朵慢慢地走。果然,她又听到了那麻将声:“白皮”,“西风”。她不敢相信,这里已经出了人命,这些赌徒还敢在这玩麻将。
高凤英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听错,将车支好,走到铁门外,将耳朵贴到铁门上听。她听清楚了,里面确确实实有人在打麻将。
高凤英回到自行车旁,打开车撑,掉转车身,踦着它上了大街,走进了一家电话亭。 110接到举报电话后,立即向上级报告,同时赶往现场 。 " 太平间的死尸案 "是近期发生的一件大案,也是一件怪案,全城的人都在等待结果。然而,由于作案动机不明,致死原因不清楚,案件至今还在侦破中。但谁也没有再去留意这个地方。想不到犯罪分子竟然胆大包天,还敢在这里打麻将。看来,这是一伙要么智商极高,要么智商极低的穷凶极恶的歹徒。
市局指示:不要惊动,暗中监控,等刑警队的同志来后一起实施抓捕,务求 全部抓捕归案。 凌晨二时许,市三医院的太平间被铁桶般地围住了。医院保卫科的同志轻轻地打开了太平间内的侧门,六名刑警队的高手举着手枪悄悄地摸了进去,跟着,提着微冲的十几名*警武**也摸了进去。
太平间的停尸房内,透不出光,能够看得见的依然是那个悬挂着的“乒乓球” 。
六名刑警高手已经摸到了停尸房的门口。六人分两拨靠在门的两边。领队打了一个进的手势后,一脚把门踹开,举枪冲了进去,大声喊:"不许动!"后面五人也举着枪冲了进去。
停尸房内,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破旧的办公桌边,站着四个人在打麻将。听到喊声,看到有人冲进来,其中三个人一动都没动,只有一人窜了过来,声音像鬼一般地叫:"你找死——"动作象鬼魅一般窜到当先进来的刑警跟前,出手就是一招灵猴抓果,奔枪而去。
当先进来的刑警侧身让开,顺手抬左肘一击,谁知对方根本不闪,照直扑了过来。但没等他近身,已被另外两名夹击上来的刑警抓住,戴上了*铐手**。 在抓捕扑上来的歹徒时,其他三名刑警和跟进的*警武**迅速扑向站在桌边没有任何举动的三个人。就在他们准备制服三人时,全都傻了眼。他们发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的三个人,只不过是三具僵尸。他们桌前堆放的,也不是什么人民币,而是毫无价值的冥币。
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他是一个疯子,精神病人。是他窜进停尸房,扶起三个死人陪他打麻将。铁文才是在听到高凤英说太平间有人打麻将的事情后,误以为有人在豪赌,才偷偷摸了进去,想弄两个钱花,没想到碰到的是三具僵尸和一个疯子,被活活给吓死了。
结尾的故事
案子破了,我的故事也可以结束了,但读者也许会问,疯子是谁,他怎么会窜到太平间,扶起死人打麻将?
疯子姓赵,叫赵志斌,会一两手花拳绣腿,原本是一个小本经营的生意人,挣了几个钱后,就不安分守己了,迷上了麻将。 赵志斌认为,人生小麻将,麻将大人生。麻将讲求机遇,运气,技巧,算计和心机。在麻将桌上叱咤风云的人,在社会上一定能畅行无阻。为此,他爱麻将,爱到似癫如狂的程度。 赵志斌比较聪明,做事还算用心,麻将打得很不错,一段时间,没有人见他输过。他因此赢得了“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尊称。
牌打顺了,赵志斌也就真的高看自己了,认为自己真的成了“万里长城永不倒”,从而傲气十足,把在麻将桌上捞钱当成了自己的生财之道。
然而,麻将桌上,有常败将军,像“铁局长”“张报” 之类不知进退的人,但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俗话说:“十赌九输” ,“久赌无赢家”,任何嗜赌如命的人,最终都躲不过倾家荡产的命运。“万里长城永不倒”的结局也是一样。
赵志斌高看自己后,就不知道自己几 斤几两了,越打量就越大了。
他想通过打麻将快速致富,使自己成为大富翁。
赵志斌放出狠话, 要打大的,越大越好,一次输赢最少不能少于十万。
一天,来了三个人找赵志斌,自称后辈末学,各带三十万前来讨教“万里长城永不倒”的牌技。
真的有人找上门来, “万里长城永不倒”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终于有人把机会送上门来了,一旦获胜,赢个几十万是没有问题;担心的是,人家三人一起来,打联手怎么办? 赵志斌找来三个将友,吩咐开局后分别坐到三人的身后,监督他们捣鬼,并承诺,牌局结束,一人一千。
接下来赵志斌开始筹钱。他的现金不够,全部挤出来都差得很远,只好去借高利贷。一共借了二十万才凑够三十万。 四人带着三名监护人,找到一家三星级宾馆,要了一个套间,摆开了战场。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没出门,直打得五老爷不见六老爷。直打得山崩地裂,日月无光,众人全然不知。结果是“万里长城永不倒”倒了。他没能挡住人家的钢枪利炮,三十万全部交了出去产。他以自己的“辉煌”战绩,将“铁局长”和“张报”二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证实了“要得苦,去豪赌”的古训。 一文不名的赵志斌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多年的打拼,全部的家产,全化为乌有了,还欠下了想不都敢想的二十万的高利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精神彻底崩溃了。
胜利者倒也大方,每人抽出五块皮扔给赵志斌:“买烟抽吧!”
赵志斌拿着钱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突然哈哈地笑开了:“哈哈,我赢了,哈哈,我赢了……”笑着笑着,把钱扔了,高喊着“我赢了!我赢了!”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宾馆。
赵志斌疯了,老婆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他,食无定餐,宿无定居。饿了,捞着什么吃什么,睏了,倒在哪就睡哪。
他什么都不认了,只认钱,他什么都忘了,就是麻将没有忘。
钱没人给,他到卖冥币的摊子上拿。人家见他是个疯子,只好任他而去。
麻将没人与他打,他就到处找。至于他的麻将是哪来的,他是怎么找到太平间扶起死人打麻将的,民间至少流传着上百种说法,但真正的谜底,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