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有两个儿子和我妈这个女儿。
外婆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我妈排第二，活干得比老大多，吃得比老三少。
在这个五口之家，外婆最强大，我妈最弱小。明明只有两个女人，却相恨相杀。
我妈阴暗的时光到她结婚才暂停。她被折磨了20年。
而外婆也觉得自己被这个不中用的女儿折磨了20年。
我妈结婚后生下我，又是女儿。
外婆火大，果然不中用的生出来的还是不中用的。
我妈生二胎，还是女儿。外婆气疯了，要跟我妈断绝母女关系。
大概我7岁的时候，我爸出轨，我妈把我们姐妹俩扔在家，独自去上海打工，发誓再也不回来。
我爸把刚断奶的妹妹送去姑姑家，把我带到小三家。
两年后，姑姑把妹妹送回来，说是养不起了，孩子越大，吃得越多，小三不准我们两姐妹进门，说是浪费粮食。
我爸只好把我们姐妹俩送去外婆家，我出生没多久爷爷奶奶双双去世，外公也在我三岁时离世。
只剩一个已经二婚的外婆可以帮忙带。
那时我上小学，已经住校，周末回外婆家带妹妹。
第一次，妹妹的一整条胳膊青紫。看得出来是掐的。
第二次，妹妹眼睛充血。
肿了半张脸。有血印子，看得出来是竹条打的。
第三次，妹妹咳嗽到心脏痛。应该是感冒了没看病拖的。
第四次，妹妹哭着求我带她走。她不想上学，更不想待在这里。
而我那时候的妹妹，才上学前班。这四次我印象深刻的大伤是在两年里发生的。
每一次妹妹受伤我都会冲我外婆吼，你不是带孩子的吗？
她是你亲外孙，你怎么下得去手？
外婆躺在沙发上，说你多大，你敢跟我吼，你妈都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我打电话给我妈，她说没办法，忍着吧，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托人找我爸，我爸住在小三家里陪着别人的儿子。
对我们不管不问。
我抱着妹妹哭，外婆叫别哭了。我们还是哭。
外婆听烦了，去灶头拿了根木棍开始打。
木棍是干的，太脆，没多久就断了。
她又找了根竹条继续打，农村打孩子基本都用这个。
打累了就拖个椅子坐下来，对我说，你有本事，你那么厉害你带着你妹滚啊！
你不是嚣张嘛，你们滚去找你们不要脸的爸妈啊！
初中的时候，我爸跑上海去求和好，之前没有拿离婚证，人都来了上海跟小三分开了，他们就和好了，然后就留在了上海一起打工。
初三毕业我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我妈就在市区边上买了个小房子，让我和妹妹搬上去住。
外婆不干，她要跟着上市里。
她说我们是白眼狼，她照顾了我们那么久，要去过好日子了却扔下她。
我妈怕被亲戚说闲话，带上外婆一起住进了市里。
外婆就跟二婚的老头离婚了。彼时，她62岁。
搬到市里后，外婆洋气了。逢人就说，见人就显摆。
我依旧住校，妹妹转学到市里，好像是读五年级。
家里就成了她们俩经常在家。
妹妹上学的时候政策改了，乡下小学住校要五年级之后，她五年级去市里读不需要住校，所以她一直是走读。
外婆依旧打妹妹。
而此时妹妹就像有了底气一样，说这是她的房子，如果再动手就让外婆滚回乡下去。
外婆不怕，依旧打。
我每周回家妹妹都跟我哭诉，让我把外婆赶走。
有一次她因为妹妹洗碗慢了点，又要打，小孩子被打出经验，开始跑开始躲。
外婆抓不到，更气。
趁妹妹不注意，抓住了她，然后用绳子把妹妹的手捆住，整个人吊在阳台外面。
妹妹叫不敢叫，哭不敢哭，害怕一动就掉下去。
就这样吊了一天一夜。
放假回家的我听说了这件事，又气又急又恨。
我教妹妹，如果她打你，你就还手，你也打她，如果她用竹条打你，你就用棍子打她。
不要怕，就算是打死了姐姐替你坐牢！
农村的孩子从小意识里就认为大人打孩子是正常的。
一忍再忍，外婆是长辈，哪有外孙女打外婆这种事的？
我妈说她也是这样被打出来的。她忍了认了。
我不。并且我教妹妹也不可以忍。
我的坏名声就是这样被外婆单方面传出来的。
然后外婆对亲戚们说，我们打她，我打她，妹妹打她，我们全家欺负她。
事实上，妹妹只还过一次手，抓了她脸一下。
而我，只冲着她吼过，根本没动过手。
为什么不对打？因为我们打不赢。
那时候外婆一米七，体重接近两百斤，她会用肚子上的肉把人堵在角落，你推不动，又比她矮，她会抓头发，扇耳光，踢肚子，拧耳朵，掐胳膊…
有时候把人压在腿下面，拿竹条扇，被打的时候下意识只会护住眼睛。
有时候是要跪在她面前，罚跪几个小时。
有时候会扯着头发，拉着去撞墙…
她虽然胖，但是力气特别大，打人不会很久就累，但是很痛，下手非常狠。
我和妹妹根本反抗不了，更别说对打了。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她很可悲。
她的生活也一直不幸福。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护，也没有人孝敬。
没有承欢膝下，也没有子孙环绕，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晚年存的棺材钱被儿子骗去打麻将输得精光。
跟二婚老头子离婚，如今一个人孤苦无依。
高血压糖尿病一大堆疾病找上门来，心脏痛得呜咽，儿子却说住院费一天两百太贵，直接带回家躺床上，第二天儿子还要怪她晚上太吵影响了别人的睡眠…
恶人自由恶人磨。
我和妹妹从未想过报复和伤害，只是远离。
大概外婆的噩梦就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么心疼的两个儿子，到老了却嫌弃她，骗完了她所有的钱还不赡养她…
她的强势性格古怪脾气带坏了我妈的性格，我妈又直接对我语言*力暴**和冷嘲热讽。
到我这里，多读了几本书，多走了几步路，才控制住这样的情绪。
现在我逢年过节会给外婆一个红包，或者一个电话，基本不见她。
看见她，我也笑不出来。
那几年我们是如何相处的，只有我跟她心里明白。
妹妹小时候的事我也没有对她讲过，她只记得后面的一些小事，在乡下的惨痛经历基本都忘了。
我不想她心里膈应，不希望她总是记着自己被这样虐待过。
我想她阳光一点，跟正常的孩子一样，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好外婆。
真的，我讨厌外婆，我没有对别人说过，我真的真的讨厌外婆，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