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医学治疗手段可以用6个 (英文) 单词概括:Have disease (生病)、Take pill (吃药)、Kill something (杀死一些东西)。但是悉达多.穆克吉医生向我们表示,未来的治疗手段将会出现很大的变革。
也许从某一天开始,你走进医院,接触到的,都是细胞与细胞间的战争——医生操控细胞,击败带来疾病的病原细胞,以治愈疾病。


药物治疗疾病
纵观医疗药物的历史, 我们对于疾病和药物治疗的观念,还停留在一个非常简单的模型上。
事实上这个模型简单到可以用六个英语单词概括:Have disease(生病),Take pill(吃药),Kill something(杀死一些东西)。

这个简单的模型占据主导地位,原因显然是由于抗生素革命带来的。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前不久刚刚庆祝了抗生素进入美国一百周年。
但你们一定知道,抗生素的引入简直是个重大变革。
你拿到的化学制剂,不管是从自然提取的,还是从实验室人工合成的,服用之后它会遍布至你的全身,找到它的目标,然后锁定目标——一种微生物或者它的一部分——通过非常精巧和特别的手段,关闭目标的某一个功能。
结果就是:当你感染了过去的不治之症——例如肺炎、梅毒、肺结核——变成可以治愈的疾病。如果你感染了肺炎,你可以服用青霉素,杀死微生物,治好疾病。

多么美妙的想法,钥匙、锁的比喻多么贴切,还有杀死一些东西的归纳,横扫了生物医学。这种转变是史无前例的。
而过去100年间,我们一直不停的尝试复制这个模型 想要用到非感染导致的疾病上,像是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之类的慢性病。
有些管用,有些不行。
现在如果把你体内所有可能的化学反应都列举出来,组成一个大集合,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至少得上百万种反应。

我们假设是100万种。
现在你会问,在所有药物的医学化学反应中,有多少部分是真正能够有效锁定的? 答案是250个。
其他是未知的化学领域。
换句话说,你体内只有0.025%的化学反应适用于现在的“钥匙和锁”的机制。
如果你将人体生理学看成是一个巨大的全球电话网络,有着相互作用的节点和部分,那么我们所有的化学药物加起来也只是占据了 这个巨大网络的一个小小边角。
我们现有的药物加起来就像是堪萨斯州州威奇托市的一个小小接线员,在笨拙地处理10条或15条电话线。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是否能够重新组织现有的方式?

细胞治疗时代全面开启
事实上,我们发现自然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去看待疾病。
跟“疾病,药物,靶点”模式不同。自然界是自下向上的,一层一层发展起来的,不是自上向下,而是自下而上。
我们首先有了一些能够自我控制、半自主的单位,称为细胞。

这些基本的单元结合在一起组成了器官,这些器官有机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人。
这最终构造了这个丰富的生态系统。这个系统也是能够自我约束,是半自主的。
这种层次化的模式的好处在于,相对于自上向下的模式而言,它带给了我们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疾病。

拿癌症作为例子:
自从1950年代以来,我们竭尽全力用“锁和钥匙”的模型去攻克癌症。我们用了大量的靶向疗法、放疗、化疗手段去杀死细胞,我们都知道这取得了一些效果——
对于白血病这样的疾病有效。对于某些类型的乳腺癌有效,但是最终你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直到近10年前左右,我们开始考虑利用自身的免疫系统,毕竟癌细胞并不是长在真空里的。

癌细胞确实是长在*体器人官**里的,你可以用器官自身的机制来防御。
所以能够借用人类自身的免疫系统去攻击癌细胞。事实上这个思维转变诞生了 一些非常令人瞩目的新药物。
最后还有环境级别的问题,不是么?
当我们改变环境的时候,没想过癌症的问题。
但是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个高度致癌物环境,称之为「囚禁」。你拿来孤独,你加上沮丧,再加上约束,都加上,放在一张白纸上卷起来,加上一种最为有效的神经刺激物——尼古丁,你把这种最容易成瘾的致癌成分放进来,你就有了一个容易引发癌症的环境。
但是你也可以拥有抗癌症环境。可以尝试自己创造一个小环境,例如为了预防乳腺癌而改变荷尔蒙环境。我们正在尝试为其它癌症而改变新陈代谢环境。

或者像是抑郁这样的疾病。再次重申,自下向上地,从1960和1970年*开代**始,我们当时还是竭力地尝试去关闭神经细胞之间运行的分子,如血清素、多巴胺,尝试从这个角度治疗抑郁。一开始有一些进展,但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现在我们知道,更好的方式或许是改变组织的生理状况,也就是大脑的结构,改变大脑的结构和连接。
而且理所当然的,我们注意到谈话疗法能够有效的做到这一点,并且后续的研究也表明 谈话疗法和药物质量的结合,要比单独使用任何一种方法都要更加有效。
我们能否构想出一种能够改变抑郁的浸入式的环境?你能够完全隔绝抑郁发出的刺激信号吗?再次重申,需要顺着组织构成的层次自下向上地考虑。
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可能不是有药物本身,而是比喻的说法。相比于现在的“杀死某些东西”,对于大量的慢性退行性疾病—— 肾衰竭、糖尿病、高血压、关节炎,或许我们要做的反而应该是“培养一些东西”。 而这之中的关键,可能就是重塑我们的药物观。

这个想法,即感知认识上的转变,来自我10年前一次个人经历。
大概10年前——我常年跑步——我在周六早上照常跑了一会儿,回来后从床上醒来时发现腿动不了了。我的右膝盖肿得厉害,而且能够听见骨头跟骨头摩擦的声音。做医生有一样好处,便是可以自己预约MRI扫描。第二周我做了MRI扫描,结果就像展示的那样,简单的说,骨头之间的半月型软骨层已经被彻底的磨掉了,骨头也受损了。
现在,如果你为我感到难过,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信息。
如果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做一次MRI,在座各位中60%以上的人会看到跟我一样的——骨头和软骨退化的迹象。

70岁以上女性中有85%的人会出现中度或重度的软骨退化。
在座的男性中有50%到60%已经出现了这种症状。所以这是非常常见的疾病。
作为医生的第二个好处是,你可以自己给自己治病。
所以大约10年前,我们开始着手把这些方法带到实验室。并且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实验,呆板地想解决退化的问题。
我们尝试了将一些化学成分 注入动物的关节囊,尝试逆转退化现象。经过了痛苦而漫长的尝试,结果简单概括就是——基本上没有任何效果。
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大概7年前,我们来了个澳大利亚研究生。 澳洲人的优点就是,他们习惯把世界倒转来看。

治疗疾病或许不是机能问题,也不是化学问题,而是细胞的问题。以关节炎为例,从骨干细胞的角度出发,将关节炎当作是细胞疾病来看待,一切迎刃而解。
因为骨干细胞的退化或失能,导致了关节炎这种常见的疾病。所以问题根源可能在于我们一直在找治疗药物,但是实际上我们应该寻找的是这种细胞。
这种细胞就存在于骨架内部。
图上是原理图和真实的骨头。白色的是骨头,你看到的红色管狀的,黄色的细胞都是由一个单独的干细胞生长而来的——软骨、骨组织都来自同一个干细胞。
相比于现在的“杀死某些东西”,对于大量的慢性退行性疾病——关节炎、肾衰竭、糖尿病、高血压等,或许我们要做的反而应该是“培养一些东西”,也就是干细胞。
第一,它们就存在于我们预期的位置,无论是骨头表面之下,还是软骨组织下面。在生物学上位置是很重要的,这些干细胞能够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方便生成骨、软骨以及其他所需要的组织器官。
第二,干细胞可以从脊椎动物骨架中分离出来,即使放在实验室的培养皿中,它们会拼命的构造软骨组织。
第三,干细胞是最神速的修补匠。它们就像是某种细胞胶水,填充到骨折的地方,修复好,然后收工。实验种,骨折老鼠的骨干细胞出现修复了骨头(黄色部分),修复了软骨(白色部分)使其基本上完好如初。
第四,也是最遗憾的一点,干细胞的数量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以10倍、15倍的速度减少。

以干细胞为基础的个性化医疗日渐成熟
Q:科技领域有很多的讨论都提到了个体化医疗,说我们汇集所有的数据,然后未来的药物会基于你的基因组和所处环境量身定做,这种说法跟你提到的模型是契合的吗?
Siddhartha Mukherjee: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们已经从基因角度考虑个体化医疗有一段时间了。那是因为基因本身就是主流的隐喻。同样也是这个词,在今天的医疗界我们认为基因组会主导个体化医疗的进展。但是显然的,基因组这个概念只是这个链条最基础的部分。
这个链条最开始真正有组织的单元是“细胞”。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要开始个体化医疗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个性化的" 细胞疗法 ",然后是个性化的组织和器官疗法,最后的最后是个性化的浸入式的环境疗法。

Q:所以当你说未来的药物是细胞而不是药物的时候,你说的是有可能是自己的细胞?
Siddhartha Mukherjee:绝对地。
Q:转换成干细胞,可能还会跟各种药物或者别的东西做测试,然后准备好。
Siddhartha Mukherjee:这不是可能。我们现在就在做。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我们正在慢慢取得进展。并没有脱离基因组,而是跟基因组结合,我们称之为多层级、半自动、自制系统,像是细胞、器官、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