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曰黄昏后的栀子花,虽然有点黄,但很香。新开的花大朵大朵的,又白净又厚实。

牙医每晚都在凉台伫立,看下面长长一排的栀子花树,深嗅着花的清香。她老是浅浅地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细密的白牙。学医的要学习浅笑吗?她笑起来真好看。
牙医同她丈夫离异了,他们是大学同学。她端庄甜蜜,他伟岸阳刚。五十多岁的男人梳个大拖头似妻的短发,戴个黑框眼镜,人是受看的。
"他和一个卖衣服的个体户好上了。"有人好心提醒牙医。"咋可能?"她不信。直到一晚他近两点回家时,男人给妻招呼都不打,上床就死猪般地睡去。妻发现他的发上插有一枚小钢夹,颜色黑绿相间,她收了起来。
"这是啥?"她问。丈夫坦诚地说:"外面有女人了,要不离婚,要不就这样过着,看着办吧。"牙医浅笑着:"离吧,旣然你心都不在我这里,留你干啥?脏!"

感情这事说不清道不明。明明很般配的夫妻,曾经互相倾慕的一对,却像分馒头样,很轻易地瓣开了。牙医职业性的浅笑,掩盖了内心深深的痛苦:他爱那女人啥?年轻,野性,钱赚得多?好!不想了。"脏!"她骂出声来。她想不通婚姻自由,在他眼里咋就成了自由结婚自由离婚。咋又想这事了?"脏!"她又骂了。算了,不想这令人心痛的事了,她看那朵新开的栀子花,正笑咪咪地昂着头,风一吹,摇头晃脑地,很活泼很可爱。
路径上,她曾经的男人,挽了新妇手,正喜笑颜开地散步。牙医突然小腹胀痛起来,她赶快上洗手间,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近段时间,牙医常出現这种状态,睡睡就好多了。第二天,她依然是浅笑着,迎接她的患者。
儿子在上海读医科,現是研三上期。母亲总担心他的婚事,每次来信必提及。儿子是孝顺的,找同学照了婚纱照寄与母亲,说婚都订了,毕业后择日完婚。心想安慰安慰就糊弄过去了。牙医看了漂亮儿媳,笑起来更好看了。
牙医便血了。去化验检查,医生一脸轻松:痔疮发了,抹药膏去。实际上,是直肠癌晚期了。医生用美丽谎言哄了她。她依然腹泻腹胀大便带血。她是医生,她明白了。

"儿子,妈老便血。要放寒假了,您们回来干脆正式把婚结了。"牙医给儿子电话,儿子学医,知道母亲从未治疗后,知这种病半年后是要出事的,当即回答母亲,"好的。妈妈,马上就要放假了。"
劝那照婚纱照女同学帮忙帮到底,他们扮了夫妻来到母亲床边。"小夫妻"双双跪下了,恸哭不已:牙医瘦得皮包骨。小保姆又说:"阿姨好多天都没吃东西了,水都喝不进。"儿子哭得脸惨白。"妈","媳妇"含泪说道,"我带他到卧室安静下。"牙医点头同意,她依然浅浅地笑着。
这是哄不了谁的,牙医把狠藏在心底,最后看了儿子儿媳一眼,带着满足的笑靥走了。凉台下的栀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它再也见不到带有浅笑的牙医了。那男人来了,做出搥胸顿足样干吼几声,流下几滴鳄鱼泪。人们不理他,儿子一見他若嫌臭狗屎般,拉了同学到另一室去。男人自觉无趣,做抹泪状走了,谁也不留他。

他过得好么?我在操市买袋装米,图清洁些。他和那女人也买米。他的肩上搭个大米袋子,走到东北散装米处,捞一把米在手上,用右手拨开,随即丢几粒米在嘴里嘎崩嘎崩嚼着。"快点,做点事像婆娘样…"他赶快用塑料袋装两小袋米过秤买单,放在米袋子内,扛了乘电梯下去。啥时候,他挺直的背都驼了,像个括符 ( 样。
看来,日子过得不咋地:做生意的女人,钱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吗?就男人工资将就用就行了,"自己挣的是自己的,先攒起来,不然连"*陪三**"都不如了。" 我心里想,牙医多高雅的人啊!他玩过新鲜后肯定想牙医。有癞子嫌癞子,没有癞子想癞子。活该被人吼来吼去像吆喝长工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