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近末,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也已经过去了。寒风过境后,南方天气渐冷、初霜出现,而在遥远的东北黑龙江,煤矿小城双鸭山早已是“天寒地冻”:从2012年开始,煤炭市场就持续低迷,重点企业效益下滑,本地的财政税收大幅减收,本市GDP已经连续三年负增长。
双鸭山,这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矿业小城,和整个东北一样,在计划经济年代也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往。这里盛夏君并不想就此赘述,毕竟往事不可追,来世不可待,能把握的只有当下。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说说双鸭山的“当下”。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煤炭行业长夏已尽,凛冬将至。这不禁让人思考双鸭山何去,双鸭山人又将何从?

活着
众所周知,煤矿工人挣的都是血汗钱,可是现在,这样辛苦挣钱的方式也难以保证了。双鸭山的人们或许都还记得今年三月的矿工*薪讨**事件。
煤炭业持续低迷,矿工们的工资也逐渐难以保证,双鸭山矿区也不例外。55岁的老矿工程建军从去年11月起就没有领到过工资。由于8岁的孙子需要照顾,程建军一家的每月日常支出需要1000元,另外还需固定还房贷800元、自己的矿上生活费500元、妻子高血压用药费300元,生活颇为捉襟见肘。
然而,在3月6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黑龙江省省长陆昊就本身最大矿业国企龙煤集团的改革发表公开讲话称:“龙煤井下职工8万人,到现在为止,没有少发一个月工资,没有减一分收入。”
此话在矿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了矿工*薪讨**事件的导火索。从3月11日开始,数千名双鸭山矿工便聚集在矿务局门前,要求龙煤集团支付被压长达半年的工资。他们还一度占据了铁路,导致北上的火车不得不绕道行驶。
有人坚持不用“闹事”来称呼这场聚集活动,因为“只是要工资,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在官方的报道中,这次聚集活动被定性为“是在理性、温和的范围内进行的,没有发生过激行为”。
几天后,煤矿职工们陆续收到了工资。3月14日下午,程建军终于领到了去年11月、12月两个月的工资,共计5083.98元。算上一周前领到的1月份工资2033.76元,这位55岁的老矿工稍微松了口气。
双鸭山市的群体*访上***薪讨**,不是东北首例,很有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2015年4月,同属于龙煤集团的鹤岗就曾爆发过数千名矿工上街*薪讨**事件。现在,连双鸭山矿区的药店都已经拒刷矿务局的医保卡,原因是矿上欠药店的钱已经有一百多万。矿企的窘境,可见一斑。经济寒冬肆虐着这片土地,也搅动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活着,成为这座小矿城以及成千上万的矿工家庭共同的挣扎。

枯竭
2011年,双鸭山被列为全国第三批资源枯竭型城市,这对一座至今倚靠资源而活的百年煤城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双鸭山矿区鼎盛的时候,有近7000名工人。如今,产量减少,矿区职工已不足5000人了。工人告诉媒体,矿已挖至第三层,再过20年这个矿就会挖空了。矿没有了,矿工、矿企、矿城必然也将面临新的抉择。

生态
除了资源枯竭的危机,双鸭山的生态问题也非常突出,急需解决。
首先是矿区塌陷的问题。双鸭山矿区大规模开采已有80余年历史,采煤对地面建筑物和设施造成显著破坏,市区沉陷总面积达133.23平方公里。有关部门虽已有所警觉,但由于各方面的条件限制,导致治理的速度远低于破坏的速度,从而增大了矿区治理和塌陷区改造的难度。
其次是生态系统破坏的问题。长年煤炭开采造成地表水质污染、地下水位下降,山体遭到破坏,水土流失,相伴生的煤矸石大量压占土地,致使整体生态功能下降。同时,未经净化处理的疏干水进入自然水体后,给周围水系、河流以及地下水体造成了污染。仅双矿集团市区在产矿井疏干水每日涌出量就高达10万立方米,年均排放COD近2万吨,增加了境内安邦河V类水体的治理难度。

双鸭山四方台矿区,杨树小时候居住的房子已经倒坍,煤炭开采导致这片区域出现严重的塌陷。
逃离
从清朝到民国,东北一直是人口迁入地区,“闯关东”成为中国版的“西进运动”,在民间耳熟能详。然而时至今日,商业、资本甚至人口,都在逃离东北。
2012年以前,双鸭山东保卫矿矿区的商业街各种店铺鳞次栉比,KTV、歌厅、舞厅、商店无不热热闹闹。然而短短四年,这里已经归于寂静,只剩下破败发黄的塑料布广告。

贸易街“改革开放”的门柱上,贴着出租、卖楼的广告。
东保卫矿建于1983年。一位1998年退休的矿工说,当年建矿时有2万多人,如今这里只剩下了7、8000人。这座矿距离双鸭山市37公里,工人们基本上都住在矿区里。住宅区的建筑大多建于上世纪80年代,涂成黄色的墙壁斑驳发黑。楼房之间是一排排低矮的棚户区,生活垃圾堆在宿舍楼旁边,当开春后的雪开始融化时,一脚踩下去是松软的黑色泥土、腐烂的菜叶和动物的粪便。矿区充斥着衰败和无奈的气息。
年轻人也正在离开这片土地,向市场经济更发达的地方流动,或是中国的南部沿海,或是一水之隔的韩国。根据北京大学的一项调查,东北劳动力净流出规模已达200万人。“念完大学的人都不愿回来。”

贴在双鸭山街头的就业移民小广告
双压
双鸭山的悲哀在于:其它矿城有的问题它都有,其他矿城或许没有但东北经济有的毛病它也有。双重压力的叠加,让双鸭山的问题即使在矿城中,也显得非常突出。
在东北,计划经济的烙印依旧挥之不去。经济结构单一、国企密集分布是东北经济的显著特点,2015年1月出版的《经济学人》杂志对东北困境分析道:“东北的经济结构在过去十年间进一步失衡了:其经济增长前所未有地依赖于投资与制造业,企业不约而同地向采矿业、重型装备制造业和建筑业倾注资金,而这些恰恰是同当前低迷的房地产市场高度关联的。”
重工业企业曾是东北三省地方财政的重要支柱,但在去产能的当下,它们许多都被贴上“僵尸企业”的标签,成了地方财政的负担。据《经济参考报》报道,龙煤集团一位高管称,前些年煤炭效益好时,省里从集团拿走十几个亿用于公路建设,现在煤炭行业不景气,只能靠向省里借钱发工资。
在计划经济时代,国企工作是东北人心目中的铁饭碗,即使今天的国企已非昨日的国企,但由于惯性思维,大多数东北人仍然观念陈旧,贪恋体制。东北人好面子、讲义气,属于人情关系社会。从另一个角度说,这种“人情”也催生了官僚主义、效率低下、裙带关系等负面效应。
盛夏君曾在双鸭山本地论坛上看到一位网友分享他的个人经历,当时他在双鸭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只身前往南方,几年后考取了江苏的公务员,没有找任何关系,也没有花一分钱。但刚开始家里人根本就不相信,因为这在老家,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旧的思想,旧的体制,留不住人才,也招不来商家。甚至本地的一些企业都将公司搬到了上海、深圳等地,因为这些地方行政系统办事效率更高,也注重“契约精神”。

转变
形势在变化,双鸭山不可能一成不变。和其他矿城一样,双鸭山也在谋求转型之路。双鸭山确立了“多元产业、多点支撑、分散出击”的转型思路。例如,找准定位打造现代煤电化钢产业示范区;打造绿色有机食品产业聚集区;打造黑土湿地旅游核心区;依托地理优势打造对外(俄罗斯、东北亚)贸易服务区;以“互联网+”为引导,大力发展电子商务等等。以期能够推进经济转型、创业创新,融合产业发展。
但是这毕竟才只是一些构想,连双鸭山人都不禁反问自己,“双鸭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转型的最佳时机?”目前,双鸭山的工业结构中仍以煤炭开采、发电、洗选及冶金建材等资源产业为主,煤、电、冶金及建材四大行业税收占财政总收入的58.5%,其中煤炭行业占41%,是双鸭山市财政收入最主要来源。高新技术产业比重偏低,仅占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的2.57%。新型建材、现代物流、旅游等新兴接续替代产业尚未培植起来。
城市经济过分依赖资源型产业,后向关联度低,转产难度大,短期内实现接续替代产业的发展较为困难。如果是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还好,但现在主导产业已经明显停滞,双鸭山靠什么来实现转型呢?青黄不接,说的就是双鸭山目前的困境。
还有一个问题盛夏君认为双鸭山也难以回避:即使产业成功转型了,那么,人呢?人们怎么办?矿工们此前的工作大多是体力劳动,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特别是年纪较大的一些矿工,他们挖了几十年的煤,背驼了、眼花了、对新事物的接受学习能力也远不及年轻人,如果离开了国企的庇护,叫他们如何跟得上产业的转型,跟得上时代的变化呢?产业要转型,经济要发展,但是民生问题也不能不顾。这将是横在双鸭山转型之路上的又一座大山。
结语
其实,盛夏君每次在查找矿城专题的素材时,都会有一种无力感,在双鸭山篇,这种无力感最盛。这种无力感来自于当前中国矿城处处举步维艰的状况,来自于对矿城居民痛苦的感同身受,也来自于因一己之力太过微薄而产生的无可奈何。
从鄂尔多斯到攀枝花,再到六盘水,最后到了这里的双鸭山,盛夏君一路观察,一路记录,一路呐喊,虽不能对矿城人的困境产生一丝一毫的直接帮助,
只愿能抚慰更多的局内人,
唤醒更多的局外人;
惟愿黎明前的黑暗再短一些,
破晓的曙光来得再快一些;
但愿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能够聚合在一起,
通过共同努力,
让矿城、矿业、矿人早日走出昨日的阴霾,
走向光芒的明天!
原创文章 编辑 | 盛夏君、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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