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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早下课回家,听见我妈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在电话调笑。
很早,我就怀疑她出轨了。
我爸去外地出差,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我躲在客厅玄关处,打开了录音。
然后,给我爸打了视频……
我故意开着外放,视频通话的铃声在客厅里响起,特别大声。
厨房那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又“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
我满意地勾起嘴角。
铃声响了很久,那头的人才终于接通。
「喂——妍妍,不好意思啊,爸爸刚才在忙。」
那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亲昵温柔。
厨房里早已挂了电话,传出刺啦的炒菜声。
我故意将音量调到最大。
「爸爸,明天是元旦,你回家过节吗?」
他已经出差一个月没有回家了。
据我所知,这一个月里爸妈没有通过电话。
反倒是我妈,天天和那个陌生男人说笑。
我回到房间,关起门来。
电话那边有些吵,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抱歉啊妍妍,爸爸还有工作,今年元旦只能你和妈妈一起过了。」
我顿时被一股失落笼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的家要散了。
一次次的暗示警告都是徒劳。
瞒了这么久,我不想、也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于是,我郑重开口「爸爸,我有事要告诉你,妈妈她——」
「砰砰!」
突然,房门传来两声巨响,声音大得能刺破耳膜!
心猛颤了一下,我瞬间被吓得汗毛倒竖。
从小到大,我的房门只有被轻轻敲开过,我也从来不锁门。
因为这个家,给足了我幸福与安全感。
然而此时此刻,这剧烈的敲门声让我久久缓不过神来。
难道是我一次次的暗示,变成了无形的挑衅?
终于,忍无可忍地要爆发了?
巨响过后,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屏住了呼吸,不敢再说下去。
「妍妍,妈妈怎么了?」电话在此时突然发出声响。
我手一抖,手机吧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声音。
「没、没事……」
紧接着腿一软,我从床上摔倒在地,颤抖着手捡起手机。
好在他在忙,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继续和我拉着家常。
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才离开,厨房里重新有了声响。
我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妍妍,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遇到委屈不要自己抗,打电话告诉爸爸,爸爸永远站在你身边,知道吗?」
从小到大,这是他和我说过最多的话。
听着他的声音,我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挂了电话,他发了个大额红包给我,封面写着“祝妍妍和妈妈元旦快乐”。
是啊,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很爱我,也很爱他的妻子。
爸妈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上学,毕业了一起去大城市闯荡。
后来有了我,他们才回了老家。
自我记事起,我爸工作就很忙,经常出差。
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在外忙工作时,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可如今,这块遮羞布终于要被我亲手揭开了。
2.
我躺在床上胡乱发着呆,突然,门又响了。
霎时间,我下意识地浑身一阵冷颤。
但这一次,门外的人敲得很轻,说话声音也轻柔「妍妍,来吃饭了哦——」
「好……」
犹豫了两秒,还是颤声应了一句。
战战兢兢地做完心理建设,我才开门出来,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到饭桌前坐下。
低着头,安静又迅速地往嘴里扒饭,头都没抬。
一眼都不敢抬头去看。
之前几次,她都是笑着搪塞我,但今天,她第一次冲我发火。
我用余光观察着她。
然而她依旧动作优雅、不紧不慢,仿佛刚才来砸我门的不是她。
砰的一声轻响,我的手边突然出现一个汤碗。
一道绵里藏针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妍妍,今天怎么中午给你爸打电话啊?」
爸工作很忙,午休短,之前我都是晚上找他。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被嘴里急匆匆要咽下去的饭呛住。
把嘴里那口饭努力咽下去的功夫,我急中生智,想了个觉得合适的借口。
「今晚有两张卷子要写,我怕写不完,就中午先打了……」
「嗷,这样。」我听不出她信了没有,她只是如往常一样说「高考重要,身体也重要,不要熬到太晚。」
我点了点头,飞快地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光,如临大赦般站起来——
「妍妍,刚才电话里都和爸爸说什么啦?」
我不仅撞破了她的事,如今还要告密。
果然,她没打算放过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愣在原地,有些结巴答道「我……我问了爸爸,他说……说明天不回家过节了。」
说完,我逃似的回了房间,把房门上了锁。
锁扣咔哒一声,太久没按动过都有点生锈了,声响很大。
我有些慌张地捂住,又把锁开了。
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气,我拿出手机发消息。
「小梦,我妈好像出轨了……」
她是我的发小,经常来我家做客,说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的妈妈。
果然,她不信,说我一定是误会了。
我于是不想和她多说。
高三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晚自习结束已经将近十点。
我家离学校只有一条马路,下了课,我走路回家。
她会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今晚,我的脚步却比往常都快。
到了小区附近,我拐进另一条通向大门的小路。
她已经在了,又在打电话。
和中午一样,脸上带着笑,电话里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
小路没有灯,我在暗处,所以她看不见我。
听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黑夜之中,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我害怕自己会被发现。
好在,她太专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录完像,我回到岔路口,从平时走的那条大路再走了一遍。
再看见她,已经挂了电话。
冲我笑着招了招手,接过我背上的书包。
「辛苦了吧,今晚早点睡。」
我嗯了一声,观察她脸上毫无破绽的神情。
我也努力保持镇定,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步子迈得很快,把她甩开很长一段路。
电梯间里,我按下楼层。
正打算任由门自动关上,想了想,还是等着她也进来。
一片死寂,气氛尴尬。
「妍妍,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电梯往上爬着,她突然轻声开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有说话。
过去,我们不是没有过亲昵的时候。
那时,我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作业太多写得眼睛疼,需要看一集综艺才能治好;
或是脑子转不动了,需要吃点炸鸡重新激活一下。
可如今,一切都被电话里那个男人毁了。
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我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从电梯间出来,她习惯性地来挽我的胳膊。
我躲开,自顾自往前走。
3.
到了家门口,我发现不对劲。
门前被东西堆得无处落脚,是五颜六色的礼盒。
一眼看去,有好几个价格不菲的奢侈品牌。
全是衣服和包包。
她显然也没料到,掩饰得完美的表情总算有了裂痕。
我想起了电话里那个男人。
怪不得,原来他比我爸有钱。
当年他们放弃创业回了老家,我爸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一直到现在。
赚的钱不多,至少不足以支撑眼前这一地的奢侈品。
我站在原地,咬着牙逼迫自己冷静。
她冲我尴尬一笑,先开了门「你先进去吧。」
我木讷地像个提线木偶,神色呆滞地进了家门。
转过身,我看见她猫着腰,飞快地把那些礼盒提进来,往玄关的架子上堆。
我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半句话。
突然,电话声在昏暗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我的口袋里开始震动。
一瞬间,吓得我打了个冷颤。
是我的手机。
我神情木讷地拿出来。
屏幕上跳跃着的,是往常让我雀跃,此时却让我几乎要窒息的两个字:
爸爸。
铃声在客厅里循环*放播**了一遍又一遍。
玄关处的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朝我看过来。
声控灯恰好在此时暗了,她看着我,脸隐在黑暗里。
我的错觉,某一瞬宛如厉鬼。
「谁打来的?」
铃声又响了两遍,她的声音阴冷得可怕。
她是谁?
不是我从前那个温柔的母亲。
她此时,更像个随时能杀人的魔鬼。
我咽了口唾沫,浑身发抖「爸、爸爸……」
她将最后一个礼盒放在架子上,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重新笼罩在她身上。
脸上是过去一样温柔的笑。
嗓音柔和「接呀,爸爸的电话怎么不接呀?」
电话那头快要挂断,我才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爸……」
我开口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着颤音。
「怎么了妍妍?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
我努力说着他们都会满意的话。
像疯了一样,我也开始在电话这头笑,哪怕他根本看不见。
但她看得见。
坐在沙发上,如往常般盯着我笑。
我脊背发凉,声音颤抖。
这通电话,我什么也不敢再说。
4.
我一夜无眠。
天没亮,我悄悄出了门。
没吃早饭,在学校门口买了个包子。
「妍妍,你昨晚又熬夜写卷子了?」
我机械地吃着包子,小梦被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嘴里咀嚼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卷子?
突然,我低头在书包里翻找。
刷地一下抽出来,顿时傻了眼:一整张物理大卷,四面都还是空白。
「不是吧,你疯了,敢鸽了老陈的作业?」
我木讷地坐着,眼神涣散。
课上,老陈敲了敲我桌上的空白卷子。
我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看我半晌,叹气走远。
终于浑浑噩噩地熬到中午放学。
打开家门,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我目瞪口呆。
「爸……爸爸?」
他脸色并不好,但还是扯着嘴角对我笑了一下。
一瞬间,我浑身僵硬。
突然回家……他都知道了?
还有,昨晚那些礼盒!
我看向玄关柜,空的,下意识松了口气。
疯了,我竟然替她庆幸!
「爸,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试探问了一句。
她坐在餐桌边,脸色发白。
可想而知,我到家之前的场面不会好看。
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我。
突然,我感觉一道阴冷冷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不知何时,隔着一段距离,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陌生又狠绝,吓得我脊背发凉。
不,不是我告的密……
我摇头,然后瞪大了眼,看着她背后骤然爬出来的一张黑脸——
扭曲着,不断放大,升在半空之中肆意奸笑!
再一眨眼,又什么都没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她扯起嘴角,温柔地对我苦笑了一下。
「你爸爸回来取个文件就走。」
他手里还真拿了一个黑色文件夹。
「不……吃完午饭吗?」
他冷冷看我一眼,站起身「还有工作,你和妈妈吃。」
不是我的错觉,他对我前所未有地冷淡。
我开始心虚,自己一直没将实情告诉他。
不敢多说,最后目送他出了门。
5.
深夜,我又听到隔壁传来电话声。
说话声被压得很低,但是房子隔音不好,还是能听得见。
还是之前那个男人。
比起之前的有说有笑,这次话题似乎很沉重。
我的猜想得到印证:他们被发现了。
听着他们的声音隐隐传来,我没有一丝睡意。
然后开始有些幸灾乐祸,又替自己感到悲哀。
我不敢想:事情该会怎样发展下去?
父母离婚,我原本幸福的家庭彻底破碎?
我努力劝说自己,这或许对所有人都是一种解脱。
不到十分钟,电话挂了,四周又陷入寂静。
然而不久,隔壁竟然传来啜泣声!
黑夜之中,这哭声让我猛地一颤。
最开始是压抑着的,紧接着越来越清晰。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赤着脚来到了门前,犹豫着,是否应该去看看。
小时候我爱哭,她总会抱着哄我。
那曾经温馨的回忆涌现在我脑海,催我敲门。
然而,犹豫了很久,我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看起来格外平静,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中午,我爸又回来了。
我推开家门,他们两个在厨房做饭。
我爸穿着围裙,给她打下手,有说有笑。
说笑声、油锅的刺啦声,还有满室的饭菜香气。
和过去一样。
我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
「愣着干嘛?快去洗手,今天你爸做了拿手菜!」
就连台词都一样。
我看了眼饭桌上的红烧肉,眼眶发酸。
真好,这不是梦。
如果不是她昨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我都要相信——
自己回到了过去。
可有些裂痕,存在过,就再也抹不掉了。
吃饭时,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与其说是聊天,更像是演戏。
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
父母融洽、家庭美满温馨。
这在过去稀松平常,而如今,却要演得很用力。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两人的话戛然而止,一起看向桌上响着的手机。
我心怦怦直跳,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个铃声,是那个男人的——
我观察过,只有他打来是这个铃声,专属的。
他又打来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夹菜。
电话的主人擦了擦手,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
找个合适的理由,然后挂断——
然后就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或者,说是骚扰电话,先搪塞过去。
只要这样,这个插曲就能结束。
这顿饭,就能恢复刚才的和谐。
可下一秒,那个男人的声音竟然传了出来!
「在做什么,想我了吗?」
不大不小,刚好让我们三个人都能听见。
我的筷子一抖,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来。
完了,这一切彻底结束了!
连最后演出来的太平,都被这通电话、电话里的男人残忍撕碎了!
我大脑空白,心脏都开始剧烈刺痛。
然而,我爸却对此仿若未闻。
他肯定也听见了。
但却连眼皮都没抬起,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一瞬间,我像是看见了他身上数以万计的细线——
他成了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提线木偶。
细线缠绕他的四肢,密密麻麻。
他一下又一下,机械木讷地运动着。
我害怕极了。
一低头,发现我的身上竟然也有!
我被牢牢束缚,不能动弹。
谈笑声在耳边越来越尖锐、扭曲,无限放大。
我的喉咙就要被缠绕的细线勒断。
「没事,吃饭吧妍妍。」
我被这道声音猛地拉回来。
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红烧肉,才恍然惊醒。
他的脸色很平静。
他似乎在默许。
一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细线扭曲着脱落——
然后!铺天盖地向我伸过来!
顺着脚跟爬上我的身体,紧紧将我捆住,一寸一寸地收紧!
我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他们疯了。
我干呕了一下,眼泪涌出来。
我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前把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
脚下似乎有个无底黑洞,将我拼命往下拽……
6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味呛得我又想干呕。
他们依偎在一起,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更可笑的是,他们说我病了。
一遍遍地告诉我,我看到的都是幻觉,不是真的。
原来,是我疯了?
我被迫在精神病院住下,每天吃药输液。
他们每天都来看我。
先是轻声细语对着我笑,然后又哭了,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对比下,我显得格外平静。
冷漠地看着他们的表演,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婚?」
每当我说出这句话,他们就会走。
于是后来,我总说这句话。
小梦来看我,我紧紧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没病。
有病的是他们,不是我!
小梦却把手缩了回去,很害怕我的样子。
她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我猜,她是被迫来看我的,也是他们请来的演员。
药物控制下,我的记性开始变得很差。
我忘掉了许多事,忘了我还有一个家。
或许,我的家很快会真的没有了。
出院那天,我被他们一路带到了机场。
再接着,我们办理了登机。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他们操控,没有喜怒哀乐。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居然到了他们当年创业的城市。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带着我们上了豪车。
我想起家门口那一地的名牌。
本以为,这辆车会驶入一座豪华的庄园,或是独栋别墅——
可实际上,它停在了一座老旧小区门口。
这栋居民楼真的很旧很破,天色有些暗了,却只有几户亮着灯。
楼道里的灯昏黄,我们慢慢地往上走,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三楼一户门前,他们默契地停了下来。
对视一眼,敲了门。
门开了,却是个中年女人。
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招呼我们进去。
里面也很破旧,家具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是干净整洁。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们。
戴着帽子,背影很瘦,一动不动在发呆。
是他了。
我在心底确认。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来找他?
为什么没有人和我解释清楚?
因为,他们是疯子。
不要和疯子计较。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跳出来劝阻我,不要在此时歇斯底里。
听到动静,沙发上的男人才缓缓地回过头看我们。
这一看,我差点惊叫出声——
他满脸蜡黄,就连眼白都是黄的,面部干瘦得厉害。
他先是木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看清楚后,眼睛里才勉强有了光。
「来了啊……」
这声音,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看得出来,他病了。
可那又怎样,是他毁了你的家!
又有一个声音跳出来对我嘶吼。
我被吵得有点耳鸣、头疼。
「你就是妍妍?」
那男人看着我,突然对我说话。
还朝我招了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去吧。」爸妈劝我。
在医院,我早已经养成了听话的习惯。
于是我慢慢走过去,坐下。
男人枯瘦的手,慢慢掏出一沓钱,塞给了我。
「算是,见面礼。」
我冷冷地缩回手「我不认识你。」
红色的钞票撒了一地。
我面如死灰,死死盯着。
我不明白他们又要做什么。
明明他们的创业故事里只有两个人,没有这第三个人。
他们又聊了几句,都是些往事。
我才确认了:当年的确是他们三个人,就住在这个老旧小区,这间屋子里。
「要下雨了。」男人说着话,突然自顾自看向窗外。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我妈起身去关窗户。
但那窗户太旧,似乎绣住了,她关不上。
于是我爸过去关上了。
男人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困得要睡着了。
「伞在门口,带走吧。」他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
我被爸妈拉着走了。
路过玄关,我妈低头擦了下眼泪,把架子上一把黑色的伞拿走了。
外面真的下了点下雨。
那把伞不大不小,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头顶的灯昏黄无比,我瞥了眼有些旧的伞,戴上帽子干脆往雨里跑。
跑出几步,我回头等他们。
这雨小得几乎没有,刚好容下两人的伞下,他们并肩走着。
身后破旧漆黑的老楼,只有三楼亮着灯。
这里应该是信号不好,阳台上,刚才那个中年女人在打电话。
她说的是方言,我听不懂,只最后看了眼刚才关上的那面窗户。
很难想象,上个世纪末的九十年代,这里也曾热闹一片,傍晚时亮起点点灯火。
那间又小又窄的屋子,是三个年轻人的家。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做梦,想要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扎根。
可爱情是自私的。
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存在。
「你张叔他,是个老实的好人。」
车子在黑夜中缓行,驶向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妈妈的声音,平静又伤感。
我突然想起来了——在医院时,她经常找我说的就是这些话。
可我的大脑,现在才能接收她话中的信息。
她又重复着他们当年的故事。
「那年我们三个出门拉生意,回来下了雨,他掏光身上的钱,只够买一把伞……」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第一次浇灭了他们的意气风发。
躲在小卖部的屋檐下,三个人脸上都是难掩的落寞。
生意没谈成,偏偏还倒霉遇上了暴雨。
张毅城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小卖部,出来时,拿着把黑色雨伞。
「你们先回去,我再等等陈经理。」
只这一把伞,肯定挤不下他们三人。
一个是好兄弟,一个是心爱的女孩,他都舍不得。
于是就舍掉了自己。
「他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想,生意越做越大,这么些年,我和你爸一通电话都不敢打。」
「可惜啊,他这么好的人,到了最后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看得出,他现在本该是事业有成,不该在这烂尾楼里守着一屋子的回忆。
我想起之前他给我妈打过的几通电话——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也是唯一的自私了吧。
张毅城父母早亡,又没有妻儿,葬礼上也是寥寥几人。
爸妈替他忙完了一切事宜。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小梦来找我,她笑得灿烂,和从前一样。
她来拉我的手,没有害怕我。
她说「妍妍,张叔叔对你真好。」
我身体僵直,反问「哪个张叔叔?」
一回头,是张毅成的脸,端着水果冲我们笑。
那是一张红润的、健康的脸。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