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独行侠 (小说)

文/李宝杰

一匹年轻的骆驼,站在高高的沙丘上。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昂首,黄沙千里,沙丘诡谲。

回头,千里黄沙,波峰汹涌。

天黑了,起风了。风声鹤唳,像鬼叫,像狼嚎,像虎啸。

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地上,望不见一粒星火。

年轻的骆驼巍然耸立,不动如山。临行前,妈妈嘱咐它:无论遭多大罪,受多大难,也不能倒下。倒下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信念也告诉它,只要是挺得住,就会迈过这道坎。

风,吹去一层黄沙。

风,又吹去一层黄沙。

……

当代散文|独行侠(小说)

风吹了,天亮了。一夜的风,吹去半座沙丘,也吹出一匹骆驼。

那是一副骆驼的骨架!这副骨架完整的骆驼,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它的头高高地昂着,脖子上的驼铃,已锈迹斑斑,被风一吹,左一声,右一声。它的四肢,像四颗长长的钉子,把沙漠死死地钉住了。它的一排排肋骨,依旧支撑着如梁的脊椎,像是只要心脏恢复跳动,它们就会立刻出发一样。

骨架的周围,是几杆残损的土枪。

这大概就是爷爷吧。听奶奶讲,爷爷最后一次给游击队运送*火军**,就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的骆驼嗅了嗅爷爷的遗骨,默然肃立。然后,昂起高高的头颅,一声吼。

下大坡,上大坡。

沟沟坎坎里,有骆驼刺冒出来,瘦骨嶙峋,峥嵘而顽强。它们藐视一切,倔犟地开出黄色的小花。这些花灿烂地笑着,像一群小天使,为骆驼鼓掌,给骆驼加油,祝骆驼平安。它们拍着手儿,唱着歌儿,为骆驼壮行。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骆驼跋涉着。

又是沙丘。又是更大的沙丘。骆驼依旧跋涉着。它肥大的脚掌已经磨出血泡了。

在爬上一座更大的沙丘时,年轻的骆驼总要喘息片刻。它已经相当疲惫了。

当它准备启程时,天忽然变了脸,更加猖狂的风向它扑来。鹅蛋大的石头打在它身上,妖精似的旋风从它脚下骤起。要不是它年轻力壮,它就会被石头*倒打**,或者被风卷到天上去。但它是英雄的后裔,它用沉默让敌人退却了。

在这里,年轻的骆驼又遇到了它的父亲 ,—那血肉尚未褪尽的骨架。父亲的骨架比爷爷稍大一些。骨架的姿式也遗传了爷爷的基因,四条腿深深地插进黄沙里。黄沙埋着肋骨。头颅向天斜视,一副不屑的样子。张着的大嘴像是在怒吼,在呐喊,在召唤。

它脖子上的骆铃呢?它背上的使命呢?没有人回答。

妈妈说,父亲是驮着勘探队的仪器进入沙漠的。可是,四周除却沙漠,只有父亲的遗骨了。也许,那些勘探队员脱险了罢。年青的骆驼这样祈祷着,向父亲默哀,表达深深的敬意。

重新踏上征程,天下起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骆驼侧过脸,张着嘴,就有雨滴落在它嘴里,凉丝丝的。像甘霖,滋润着它干裂的唇、发涩的舌头和将要冒火的喉咙。

它长了精神。劲头十足,步伐坚定而从容。

它回头再望父亲一眼,重新校正了生命的航向。

当它爬上最后一座沙丘时,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万道霞光铺满天际。远处是一片浩瀚的湖泊。湖泊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天上白云朵朵,地上牛羊成群,有戴毡帽的小伙子骑着马,有漂亮的姑娘搂着他的腰,在草原上驰骋。

有炊烟袅袅。

有经幡轻飘。

有歌声嘹亮。

年轻的骆驼站在草原上,它再一次请求,要驮更多的仪器到沙漠深处去。

当代散文|独行侠(小说)

那里,发现了一个大油田。

朋友,你是否以为年轻的骆驼就找到绿洲了呢?

啊,不是的!它还没有找到绿洲。它和那绿洲还隔着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它只是太累了,太乏了,太困了。它站在沙丘上打了一个盹,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更大的风暴铺天盖地而来。它的梦破碎了。

碎石漫卷,沙移如浪。

那些规则的不规则的石头打它的臀、它的背、它的头。风卷着黄沙眯它的眼睛,塞它的耳朵,堵它的嘴巴。越积越厚的沙尘,埋了它的脚踝,埋了它的膝盖、埋了它的腹部……

我们年轻的骆驼,这个人世间的英雄,向天一声叽,又恣意地打一个响鼻。它笑了。

它依稀听到,它的儿子追着风的屁股,已站在高高的沙丘上了。儿子的吼声更响,向一声爆雷,炸了半边天。

风,肆虐着,像一群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地,与我们的英雄展开了殊死的撕杀。最终,年轻的骆驼也没有低下它高贵的头颅。那颗头颅是沙漠里的北斗,与天上的那颗,遥响呼应。

【作者简介】李宝杰,山东省武城县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有诗在《诗刊》等杂志发表,出版诗集4部。胜利油田职工,现居东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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