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照进露台,亮得使人睁不开眼。一个深呼吸,呼出的气氲如烟如雾般瞬间散去。
“也不知十一现在在做什么?灵境可是不会落雪的。”
听着这幽幽的语调入耳,风宇哲微微抬眼,也只有说到十一时王才会变了个人,“十年很快就会过去,何况你宫里不有个十一么,你又何苦舍近求远?”
白了一眼风宇哲,祁冥夜噤了声。复又将视线放远,白茫茫的世界,阻隔着他和十一。
“你现在可不能只想着十一的事情,楚都最近暗涌频繁,为防波及到东昭,你得早做准备才是。”他因救妃卿而失了灵力,众多情报只能靠探子回报。若他灵力未失,只要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即知晓。
前些时日得到消息,楚都王储宫瑾玉病危,巫师言他天殒星有破落之像,命不久矣。楚都老王亦因爱子病重而卧榻不起,二王子宫瑾雷得执掌朝政。然此人并非大才,之心却很隆甚,且急功近利,好高骛远,弄得朝堂一片狼藉。
“这个时候若再无出面收拾残局,只怕就会有人趁虚而入了。”
“你是说宫瑾轩?”
祁冥夜默认,“楚都老王在灵境的情况你我都是见过的,王储宫瑾玉的病体又真能撑到登基么?而何二王子宫瑾雷则难成大气。最后,还真只有宫瑾轩有点儿盼头。”
“宫瑾玉我到无缘得见,到是见过宫瑾雷一面。此人为人浮夸,极爱攀比奢华,的确难登大雅。若说真让宫瑾轩做了楚都王,倒也不是坏事。”对宫瑾轩的为人,风宇哲还是很肯定的。
可祁冥夜则不这样认为,若是让宫瑾轩登上王位,后果倒比让宫瑾雷登上王位严重得多。“在安楼时你不知道一件事,当着十一的面我曾言辞激过他。你未曾见过他那时的眼神,就像一只抢不到食的幼鹰即将要爆发。”
“你可真不该这么做。”风宇哲边说边摇头。
祁冥夜继续说:“那日水湘月说要买东西回宫送礼,侍卫回来后回话说在街上碰到了宫瑾轩。”
“你是说宫瑾轩会为十一谋朝篡位?”祁冥夜下了圆榻,坐到风宇哲对面。
风宇哲用了质疑的语气,显然他是不信的。
“你能为了妃卿甘愿放弃灵力,我愿为了补偿十一苦等十年再聚,宫瑾轩为十一让楚都改朝换代又有什么出奇?”
这倒是真的,虽然可信度增加了,可对于十一在宫瑾轩心里的份量,风宇哲一时间还是难以消化。“若真是如此,十年后,你们只好在灵境一决高下了。”
祁冥夜苦笑,叹息道:“身为楚都的姻亲国,赫连没有动静么?”
风宇哲也奇怪,“按说楚都王室出了这么大的事,赫连应该派人去慰问,可事实却相反,一切都太平静了。”
“有时太平静了倒叫人难以安心。”
露台外草枝上的落雪无风自落,祁冥夜和风宇哲相视一眼,挥手示意侍婢下去,“出来。”
立即有一黑衣人单膝磕地,“参见王。”
“赫连有什么消息?”
黑衣人道:“赫连表面平静,私下却派人暗中与楚都三王子宫瑾轩接洽。楚都威勇将军之子沈兆南日前出使赫连,明着是替三王子前去探望赫连王娴妃,实则是与赫连大将相见。”
赫连王娴妃乃是宫瑾轩的二姑姑,若说宫瑾轩与赫连百里私下接洽谋朝篡位之事他不奇怪,沈兆南去与赫连大将相见这是为何?
祁冥夜敛眉沉思,总觉得有一层阴霾在心里漫布。
风宇哲也意识到事态险峻,问黑衣探子,“还有什么么?”
“属下的人正盯着,暂无别的动向。”
风宇哲点点头,示意黑衣探子下去。
黑衣探子正要纵身跳下露台,又犹豫瞬间后重新单膝磕在王与巫师跟前,“属于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什么时候手下的人这么没规矩,祁冥夜生气的沉声道。
“是关于灵境的,灵境近日好像一直在收集镜花府水家堡的信息。”
探子的话让风宇哲和祁冥夜都甚感疑惑。祁冥夜说:“镜花府水家堡?是做什么的?”
风宇哲笑道:“你甚少涉及朝堂以外之事,自是不知。这镜花府水家堡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豪,涉事行业包括酒楼、客栈、钱庄、当铺以及绸倾庄等等。水家堡的生意做得很大,赫连、楚都和咱们东昭都有水家堡的产业,真可谓是气吞天下商机啊!”
“如此厉害么?”祁冥夜不可置否,却也不甚在意。
“反正比东昭国库有钱。”风宇哲风趣的看着祁冥夜,直看到祁冥夜瞪他,他才又问探子,“就这个事儿么?”
探子说:“还有件事,属于觉得甚奇。”
“说来听听。”祁冥夜端起茶盏饶有兴趣般听这些宵小之事。
“属下从赫连回东昭时经过镜花府,因着对灵境之事有些在意,便去府里走了一遭,属下奇怪的是在那里居然看到了十一姑娘。”
探子声一落,祁冥夜惊得赫然立身,手中茶盏中的茶水晃湿了衫摆。
光是一听到十一这个名字,就够他悬心,探子居然说他见到了十一,“你确定你没看错?”
探子很肯定的点头,“属下敢保证没看错。”
乏力的坐下,祁冥夜心下疑窦丛生。十一不应该在灵境么?怎么会到镜花府去?“知道她在镜花认做什么?”
“王恕罪,属下因赶紧回来见王,并未细探十一姑娘在镜花府做什么,但她身边跟着一位名叫离鸢的女子,而且与镜花府水家堡的大公子水亦春走得很近。”
祁冥夜确定是十一无疑了,他记得灵境大长老座下有名女弟子名叫离鸢。而风宇哲则对离鸢更不陌生,那*他日**着急下山为妃卿治疗,险些在石角与她相撞。他赔了好一会儿的不是,那个叫离鸢的女子才放过他。
风宇哲一挥手,示意探子下去,又看向祁冥夜说,“人肯定是十一无疑了,你准备怎么做?”
祁冥夜搁在桌台上的手握成拳头,合上眼,此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窗案前放着一盆长年青郁的盆栽,母亲说那是父亲亲手种值的。父亲去逝后,那盆盆栽就像父亲一样守护着她。
母亲言词间满是对父亲的情愫,她不明白到底是有多深的感情能令到母亲数年如一日的爱慕父亲,那怕父亲已过逝。
今日天色很好,雪已落了好几日,积厚到出行要让下人清扫的地步。
拨了拨琴弦,动听的音色从指腹下淌出。
离鸢走进来,一把扯过放到琴畔的琴谱,“微儿,好无聊呀,咱们今儿出去走走罢。”
葱白的纤指压住琴弦,微儿抬眼问他,“大哥今日没陪你么?”离鸢对大哥有意,大哥亦对离鸢有情。母亲曾问过她,是否能真成全二人。然以大哥今日地位,只怕离鸢跟了他,会在这水家堡中惹出很大的麻烦。
“你大哥这两日神神秘秘的,每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事瞒着我想说又不敢说似的。”离鸢坐下,自沏茶饮了一口,又说:“圣姑呢?”
“娘去敞*楼青**了,她也说今儿天气好,陪那楔花草草晒晒太阳。”
“圣姑对那楔草可对你这个女儿好呢。”离鸢并无心计的说着,“微儿,你真打算在此呆那么久?眼看着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到时要是水堡主不把水家三分之中的财产给你,你怎么办?”
“他会给的,若是不给,逼得要逼得他给。”不怪给不给自己的二叔留情面,实在时看不下去水振云夫妇对母亲的冷淡。想来月儿该是深有体味,为何她不改为现状呢?
“月儿。”
微儿语声才落,便见水亦春踏进门来,显然他听到自己方才的话了,而微儿也并不介意,“大哥何时过来的。”
“我在外呆了好一会儿了,听你弹了会琴,又见你和离鸢在说话没敢入来打扰。”
果真是一副有事要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微儿起身离开琴位,示意水亦春坐下,又为他倒了水杯,“大哥有事不妨直言,小妹洗耻恭听。”
水亦春喝口水似喝酒一般,他难为的低下头不敢看三妹的眼睛,“月儿,今日大哥是来劝你嫁给余家公子的。”
“什么?”微儿未语离鸢先言,“水大哥,你胡说什么?你不是说自己反对这门亲事的么?怎么才背过身你就倒戈相向?”
面对离鸢的指责,水亦春无法反驳,他就是如此卑劣的人,“离鸢,对不起。”
“你……。”
离鸢还要说什么,微儿阻止她,自己问:“大哥,有何难言之隐?”
“大娘威胁我,若我不能劝动你,就将我母亲的灵位扔出水家祠堂。”
听见这个理由,离鸢有些泄气,她为自己错怪水亦春感到自责。语气自然也就软了,“可这事儿怎么可能?”
“应该不止如此罢,大哥,婶娘还说个么?”
三妹的声音很平静,水亦春这才抬起头来,“婚期已订,就要明日。本来这事儿前几日大娘就让我来劝你,可我不想你受大哥连累。就在刚才大娘唤我才去,给了我最后的期限,我不得已才来……。”
“微儿,你赶紧想想办法,可不能让水大哥母亲的灵位被二夫人丢出祠堂啊!”离鸢站到水亦春身边,神情无措的看着微儿。
“微儿?”水亦春没听错,疑惑的看着防离鸢,“你怎么喊三妹做‘微儿’?”
离鸢一愣,怪自己多嘴暴露微儿身份,连忙解释,“这是你三妹的小名儿,我也有小名儿啊,私下里我都叫她‘微儿’,而她则叫我‘鸢儿’。”
“是么?”水亦春将信将疑看看离鸢又看看微儿,可现在的确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我想过了,三妹,我母亲的堂兄在东昭,是个员外爷。你带着大伯娘一起带着我的信笺去投奔他吧,这样我爹和大娘就没办法难为你们么?”
‘因你爹在这儿,我走不出水家堡。’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这句话,话里包括了太多对父亲的眷恋和不舍,她又岂会自私的为自身安危将父亲母亲分开?
还有,微儿以为那余家老爷见识过她的贪婪后应该不敢让儿子娶自己,怎么就同意了呢?
“你回去告诉婶娘,就说再等十日,十日后我就嫁。”
“月儿,你疯了吗?”水亦春惊呼。
“大哥请先回去吧。”
微儿退一步送客,水亦春却不肯走,“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想办法。”
“大哥请回。”
水亦春的这份固执到是像极了水湘月。
离鸢料定微儿有事和她商议,解着围,“水大哥,你先回去吧,容她仔细想想,若是想不出来再请你过来计较。”
“还计较什么?时间不等人呀!”
“可你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呀,还不是只有干着急的份。”离鸢急了声音有些大。
水亦春没有反驳,因为离鸢的话在理。“那我去找大伯娘,看看她有何对策。”
“好,你快去吧。”
水亦春疾步而去,离鸢立即转身看着微儿,“你心里有数了对不对?虽然师哥查到你想要的消息,但却手后水家堡再得到消息起码都得十天,你怎么不说十几天后呢?”
“没用的。”微儿走到窗棂前,那盆四季长青的盆栽静静的置身寒冷的空气里,“一个月期限未至二叔便等不及了,再有十日便是极限,不可能再往后延。”
离鸢也意识到什么,轻声道:“只希望师哥动手快些,别真让微儿你上了余家的花轿。”
虽然尹哥在某些地方让她有点儿失望,但转念一想,从小到大尹哥一直保护她,照顾她,并未有半分的不真实和造假。所以,不论尹哥做了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事,她只要相信尹哥就好。
当夜用晚饭时母亲与她说了大哥去找她的事,也提了水亦春提的意见。
不论她有何打算,母亲说她都不愿意离开有爹在的地方。
这里有她和父亲生活的痕迹,太多的回忆都围绕在此,父亲离不开,她更离不开。
母亲的意思不变,微儿亦未改变让意,而水家现任当家主母杨氏似乎也没打算拖延与余家的亲事。
翌日晌午,依旧是个大晴天。
整个镜花府都传遍了水家堡三小姐与余府独子余非的亲事,大家街头巷尾的议论,多数却是好事者的谈资。
一纵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招摇过市,坐在马上的余非身着喜服胸前扎着大红花,拱手向马下向他道喜的人姓作揖还礼。心里乐滋滋的,更是喜得眉飞色舞。
此时的雅幽阁,微儿以为婶娘听了她的话,想不到刚至晌午,她就领着侍婢和水亦荣捧着喜服出现了。
“大哥没将侄女的话转告给婶娘?”闵氏坐在小榻上,微儿和离鸢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我不是来跟你说话的。”杨氏冷眼看着微儿,目光于移向闵氏时立即变了,“大嫂,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常年不出府的不为月儿着急,我这做婶娘的却不能不操心啊!有着有殷龙在,月儿在外名声欠佳,好不容易才说了门亲事你可不能不答应哦。”
闵氏看了一眼女儿,保持着和悦的笑容,“弟妹辛苦,但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愿多加干涉,也请弟妹别太为难孩子。”
“大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杨氏拉下脸来,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这一番好意怎么听来像是在多管闲事呢?”
“唉呀,娘。”水亦荣一声不耐烦长唤,“你跟大伯娘说这些做什么?大伯娘从小就纵容月儿,这会儿月儿说不愿意,大伯娘肯定不反对啦。赶紧让人给月儿梳妆,余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花轿已经快到了。”
“对对对。”杨氏似被儿子喝醒一样,立即吩咐捧着喜服的侍婢,“还不快去给三小姐梳妆打扮,快去呀。”
几个侍婢欲要上前,离鸢迈前一步挡在微儿面前,“你们谁敢造次。”
“嗬……。”水亦荣冷笑,“谁敢造次?你以为你是什么厉害角色呀,充什么阵仗。”
“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跟离鸢姑娘说话?”水亦春迈过门槛,站到离鸢身边。
水亦春更不耻的笑道:“离鸢姑娘,叫得多亲热呀。成天在堡里出双入对,当真以为别人都是睁眼瞎么?我说离鸢,好歹我才是水家堡的少堡主,凭你的姿色该看上的人应该是我呀。你说你整日围着我大哥转,还指望当上水家堡未来的堡主夫人。”
“你胡说。”离鸢被气得脸憋得绯红。
“二弟,你嘴巴放干净些,我和离鸢清清白白,不准你*辱侮**她。”水亦春出声反击。
水亦荣却并不当回事,站到杨氏身边,“娘,您瞧瞧,还没娶进门呢就懂得护食儿了。这要是进了门儿,还指不定怎么把咱们放在眼里呢。”
杨氏一听,冷盯着水亦春的目光充满敌意,“有空再收拾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三小姐穿喜服。”
“谁敢!”还是离鸢出声。
那些小婢见离鸢气势强硬,纷纷不敢靠近。水亦荣一急,近前一步就要动手,离鸢欲动手,水亦春却抢在她动手前将她拉到身后。离鸢一见水亦春为她挡难,心下一阵感动。又见他想去救微儿,可水亦荣快过他,见他拦上前,一记响耳甩在水亦春脸上。
水亦春捂着被打的脸,诧异的看着水亦荣,“亦荣,咱们都是自家兄妹,你何苦非得搞得大都不愉快?”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庶出,哪儿我嫡出尊贵。”水亦荣蔑视的看着水亦春。
一阵欢喜热闹的锣鼓吹打声轻飘飘的传进来,接着一门护跑进来,“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到了。”
杨氏一皱眉,水亦荣一招手,身后的两个老妈妈便上前来,“赶紧替三小姐更衣,误了吉时可就不好啦!”
两个老妈妈上前架住微儿就要往梳妆台那边靠近,微儿疾速退一步,在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么时,她已推出两掌将两个老妈妈推倒在地。
“没见你动过手,是殷龙那个贱种教你的罢。”水亦荣且说就要亲自动手。
微儿学着他的手法敏捷斜身朝水亦荣甩去一耳光,除了离鸢所有人都惊住。他们没想到微儿真敢对水亦荣出手,杨氏不依起来,“水湘月,你放肆,你竟敢打你二哥,你不要命了吗?”
微儿清冷一笑,步履悠然的站到杨氏面前,“婶娘这话欠妥,侄女岂会不惜命?您别忘了,二哥可是侄女的好榜样。”
她是在说方才儿子打水亦春之事,“你……。”
水亦荣气急,趁着微儿与母亲说话的空间伸手袭来,微儿背后却似长着一对眼,在他就要触碰到的瞬间移开,让水亦荣硬生生撞到门扉上。
“啊!儿子,儿子你怎么样?”杨氏扑到儿子身边,又惊又叫。
水亦荣捂着撞红的额头,他怒视着微儿,“今日若不让你上花轿,我就不是你二哥。”
眼着着水亦荣又摆好架式打过来,微儿凝眉冷视,才知道原来生气胸口会发闷,而发泄出来就好受多了。右手合指,左跨步避开水亦荣的攻击,再退上右跨步迅速点住他后背上的惊心穴和痛疾穴。下一瞬间,水亦荣胀红了脸倒地,开始喊叫,“好痛啊c痛啊!啊……,救命……。”
水亦荣痛得满地乱爬,抓住手捧喜服的侍婢,惊得侍婢松了手,手里的喜服掉在地上,沾满尘埃。
杨氏惊慌的蹲到儿子身边,眼泪都急了出来,“荣儿你怎么了?怎么了?”
“娘,救……救我,好痛。”
听着儿子痛苦难忍的声音,微儿不动于衷,而杨氏则怒声叱问,“水湘月,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微儿轻轻瞥着杨氏,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只是让他痛苦几日罢了。”她的点穴手法是爷爷亲手教的,虽然火候不及爷爷,但能解的只也有她和爷爷。“婶娘,侄女这么做并无他意,只愿婶娘成全侄女。”
“不行,余家迎亲的人已到,你必须得上花轿。”
杨氏不肯就范,微儿叹息道:“我不相信余家会答应我嫁过去。”
杨氏微愣,想着这水湘月何时变得如此敏感和睿智。余家老爷是断不愿意她嫁过去,但余公子却紧着水湘月不肯放手。前日余老爷出城进货,余公子趁此之机苦求余夫人。余夫人心痛儿子,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水亦荣的脸色开始变白,扬氏慌乱的握着儿子的手,求向闵氏,“大嫂,大嫂,你快管管月儿啊,她这可是要痛死我的荣儿哦,你可是荣儿的大伯娘,从小眼看着他长大的,你忍心看着荣儿痛苦不管吗?”
闵氏动了侧隐,却也不愿意过问女儿的事,特别是微儿,她更没资格管。
“不用难为我娘。”微儿站到母亲身边,垂眼看着杨氏和痛苦的水亦荣,“婶娘,只要你答应退了这门亲事,我就不再追究二哥的过错。”
不行,若是答应水湘月,她还会缠着老爷要水家堡三分之二的家产。可是若不答应她,儿子的痛苦该何解?横量之下,只得道:“只要你放过荣儿,不再向老爷要回三分之二的家产,我就答应你退了这门亲事。”
“不行。”直接忽略杨氏的条件,“一码归一码。”
“啊!娘,好痛啊……!”
儿子的惨叫声扯着杨氏的神经,“好,就依你所言,我再给你十日之期,届时容不得你再抵赖,你快放过我儿子。”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想不到杨氏如此精明,还算计着她的这个承诺。站到水亦荣身旁,水亦荣闪烁的眼神分明有些怕她。看着水亦荣的人,想到初见他与这些时候的相处,微儿说:“二哥做人太没信用,侄女可不敢冒险。今日既是能威胁到婶娘和二哥,那就等十日后再说罢。”
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威胁二字,她都不知羞耻的么?杨氏惊叹水湘月的变化,“荣儿这么痛苦,我不可能等你到十日后,要么你现在放过荣儿,要么你上花轿。”
杨氏突然强硬起来,倒叫微儿有些不可思议。弯腰点在水亦荣的痛疾穴上,微儿亦不肯退步,“二哥的痛苦减小了,但每日晨时,午时,子时的痛苦则不会散去。婶娘不相信侄女,同样侄女也不放心婶娘。在接下来的十日当中,就让我们和平共处。十日之后是否解除二哥的痛苦,就得问大哥答不答应了。”
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又聚积到水亦春身上,水亦春疑惑的与离鸢对视着。
杨氏不甘心的抿着嘴,“不行,你现在就得放过你二哥。”
而微儿却冷声言道:“婶娘还不带二哥离开雅幽阁么?难道是在等侄女‘反悔’。”她刻意将反悔二字咬深了音,听得杨氏脸色一变。
杨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微儿,才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少堡主扶回房休息。”
几个侍婢和两个老妈妈这才上前扶起水亦荣,半拖半拉的带出门。杨氏则在后跟着,嚷嚷着让人叫大夫。
“太痛快了!”等到该走的人一走,离鸢便忍不住拍手叫好。
微儿也稍稍松了口气,水亦春则叹道:“从前总是殷龙在你身边保护你,没想到殷龙不在身边你也能自保,且身手不凡,月儿,你可真是身藏不漏呀!”
水亦春的不明就理直惹得离鸢掩唇偷笑,水亦春一偏头,脸上的五个指拇印清晰可见。
微儿忍不住问了句,“大哥,疼吗?”
月儿不但能自保,还能替他出气,水亦春徒然很感痛。裂着嘴笑得很傻,“不痛,拿个热鸡蛋滚滚就好了。”
“那个少堡主真是太过份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大哥。”离鸢走近一步,心疼的看着水亦春被打的脸。“糟了,少堡主受了这么大委屈,他要是去堡主面前告状,咱们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我爹不在家。”水亦春说,“余家老爷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爹也暂对此事不置声。余非是趁他爹出门办事时苦求他母亲才应下的这门亲事,大娘也是趁着爹前日离开水家堡私下想将三妹嫁出去。”
“这对母子可真不安好心。”离鸢嗜着嘴不满的说道。
微儿闻声只轻轻地笑了笑,随即站到母亲身边,“母亲受惊了。”
闵氏握着女儿的手,反倒安慰起她来,“你安然无恙,这惊娘没有白受。”
微儿不说话,闵氏又说:“我去祠堂给你父亲上柱香。”
她看到母亲静谧的笑容下掠过淡淡的哀伤,微儿便打住陪她前往的念头,母亲想要和父亲独处,她不便打扰。
离鸢和水亦春说着话,微儿随着母亲出到屋外。只是母亲前往祠堂的方向,她则玉足点地腾空至屋顶。隐身在一处高过屋檐的树枝后,透过稀疏的枝叶能看到那余家迎亲的队伍还在门前热闹吹打。
但很快喜乐就让表情不耐烦的余非叫喊着停下,也不知门护向余非说了什么,就见他气急败坏的鞭马离开,余下一堆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嬉哈大笑。
意料之中般水家堡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也许这平静也只有十日罢。
水亦春说二叔前两日出门了,估计是尹哥制造的麻烦让他感到棘手不得不亲自出马。而微儿想看到也正是这种结果,接下来她只要等到二叔回来答应她的条件即可。
可等待的时间从指缝中滑落,眼看着日月更替,昼夜起伏,却依旧不见二叔回来。
离鸢不禁有些急了,微儿倒还是平静。
而大哥水亦春担心微儿着急那十日之约将至,这日留下离鸢陪大伯娘,他拉着微儿出街逛了起来。
逛了西长街外的舍利塔,东大街的柳绦湖,再要去看看城南古巷时微儿言说走得乏了。
这些日子陪着母亲,离鸢的闲暇时间几乎全和大哥在一起了,想必这些个景致离鸢都去过了吧。
“大哥一直就生活在镜花府么?”走在大街上,因着前几日余家迎亲的骚动,微儿出门用青纱掩面。
身边行人匆匆而过,水亦春低下头苦笑,“也随父亲出过几次门学了些生意上的道道,可大娘担心我长本事强过二弟,在她与父亲百年后给二弟找麻烦。往后便减少我在生意上面的接触,这两年甚至不给我接触,只给我几间小铺面经营着。”
几间小铺面?堂堂水家堡大公子,的确活得寒碜。
早晨落了小雪,中午就放晴,下午时候竟有阳光泄下来。
人影络绎不绝,如梭织来回徘徊。这一幕落在一酒楼二楼靠窗的健影眼中,凌厉的气场更加慑人。
那人群中一抹刻入他内心的纤影自是不会忘记,而与她并肩齐步的男子则让他妒火漫延,似能将整个镜花府给烧掉。体内血液在逆流,燥动得似要炸裂一般。祁冥夜敛眉冷盯,恨不能上前将那男子一脚踢飞。
微儿倏的回身,惊到没有任何准备的水亦春。
“月儿,你怎么了?”
她感觉到有道炙热滚热的视线包围着她,似要将她裹到窒息。可映入眼中的人均不相识,莫不是她太过敏感反应过度?“没什么。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可是我还没带你去吃镜花府最有名的全鱼宴呢,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咱们可难得出来。”
她明白大哥这样安排是担心她因着婶娘两约之事紧张,可她并不紧张,因为不她十日之后会如何,她都不可能嫁给余非。“下次吧,叫上离鸢和母亲一起。”
看来月儿回意已定,他也无力阻止,“好吧,回去吧。”
举止轻移,心似被什么刹那间填满,慌乱得她不得不捂着胸口步履逐渐加紧。
回水家堡的那条月弦廊突然间变得好长,明明看到尽头却似如何也走不到似的。
“月儿,你真的没事么?”
面对大哥的关心,微儿倒有些疑惑,“我像很有事的样子么?”
水亦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你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替你找个大夫罢。”
微儿摇摇头,有个说不清楚的预感,直逼得她想躲进屋子里然后把自己牢牢的关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雅幽阁,一进门就遇见离鸢的笑脸。她上来就问,“怎么样?今天玩儿得开心吧,水大哥有没有带你游遍镜花府?”
微儿被离鸢问愣了,好长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哦’了一声便快走回了房。
离鸢也没看到水亦春跟过来,莫名其妙的眨眨眼。
微儿坐在小榻上,长长的吁了口气,可爱自己真是反应过剩,敏感得有心唐,怎么可能在此处感受到类似东昭王祁冥夜的气息。
一边提醒着自己不可能,心跳的声音轰轰的响在耳边,浑身忍不住的颤动和发寒,莫不是她真病了么?祁冥夜在东昭王宫,他亦找到一心爱幕的十一姑娘,出现在此真是太奇怪了。
‘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她深深的牢记这四句话,她不该受到一个自以为是的感觉的骚扰,这太可笑太滑稽了。
这一夜辗转反复,凌晨时分才沉沉睡去,醒来脑袋便清晰多了。
站在窗前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讽讥自己慵人自扰,自作多情。
又是一天平安度过,可还不见二叔回来,微儿终于有些臆测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出了纰漏,还是尹哥实施起来遇到麻烦,抑或是水振云手段不俗化险为夷?
还有一日便是十日之期,傍晚时候堡主夫人杨氏命人送来喜服。她已是胜券在握,更指望微儿自己能装上喜服上花轿。已让余家和水家堡成过一场笑话,这次可不能再落人口实了。
离鸢一进门就扯着喜服东瞅西瞧,“啧啧,这喜服漂是漂亮,就是太俗气了,不过若真穿在微儿身上倒能去掉几分俗气。”
闵氏并不因弟妹让人送来的喜服感到压力,她说:“这喜服应是在喜铺里张罗的。”说完,转身回了内屏后,少顷取出一套喜服说:“这喜服我是做给月儿的,可她似乎并不甘愿过早成婚相夫教子,这喜服就一直搁在闷柜里。微儿,你要不试试吧,让娘看看你穿喜服的样子。”
离鸢接过闵氏手中的喜服,惊叹道:“好美啊,寻常的喜服都绣什么鸳鸯戏水啊,什么龙凤呈祥啊之类的。瞧瞧这套,圣姑你这绣的是什么花呀?一片一片的,真像有风在吹似的。”
“这花叫木芙蓉,是微儿她爹曾游历到东昭时见到的一种花木,因为喜欢就摘了几朵冻在冰里,后来遇到我,他就将这木芙蓉送了我。因着这木芙蓉只有东昭才有,而我们又再不曾去过东昭,我便将它的样子绣到喜服上,这套喜服还有个名字,叫芙风絮。”
一听到东昭二字,微儿静谧的颜容微怔,但很快恢复过来。才想到过东昭王祁冥夜,此时又听到母亲说到东昭,她难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芙风絮啊,可真比普通的喜服好听呢。”离鸢拿着喜服站到微儿面前递上去,“圣如说话了呢,你快去试试,我也想看看微儿着喜服的样子。”
拗不过离鸢又是推又是搪,微儿最终被她拽到内屏后换上了‘芙风絮’。离鸢手臂上搭着喜帕,同她一起看着铜镜里的人儿,叹息道:“这喜欢分明就是为微儿做的嘛,太合身了。”
微儿乍一听,容色有些改变。她看着衣袂下似被风来的木芙蓉花瓣时,脑海里有什么画面迅速掠过。这楔瓣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紧紧的将她缠住。
闵氏慈和的站在一旁含笑相看,果真是微儿穿更合适。
“快点儿,快点儿,就在里面呢……。”
屋外赫然响起的一阵脚步声,惹得屋里三人走出内屏纷纷朝门口处看去,突然见杨氏领着身着喜服的余非闯进来。
那余非一见微儿身着喜服,欣喜得不舍眨眼,他看了一眼杨氏说:“还是堡主夫人本事,瞧我娘子这身打扮,我敢说这天下她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杨氏也对眼前这一幕有些疑惑,但见微儿的那身新娘妆,感叹果真是个妖媚子,和她娘一样。“是是是……。”
“堡主夫人,明天才是最后一日,你怎么今日就先领着余公子过来了?”离鸢质问杨氏。
杨氏不屑道:“今儿明儿还不都是一样么?”
“你想让你的宝贝儿子再吃朽是不是?”离鸢刻意提醒她有关水亦荣还未让微儿解去惊心穴的事。
杨氏居然笑得很安稳,“我当然心疼我的宝贝儿子,但若是你们知道我答应余公子今夜成婚的原因,估计就不能如此嚣张了。”
“你什么意思?”离鸢问。
余非搓着手,一对贪婪好色的眼珠子在微儿身上来回数趟,“堡主夫人严重了,哪儿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我的大舅子,也就是水家堡的大公子已经到我府上等待参观我们成亲的场面,相信三小姐不会不着急吧。”
水亦春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岂会到余府等待参见成亲的场面?这余非分明就是在诓人。微儿冷声问,“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为了让我的大舅子能参观到我与娘子成婚的场面,我刻意让个美人陪着他多喝了几杯,若咱们再不回去,只怕他真的要喝罪了。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我想娘子身边的离鸢姑娘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余非的音色很痞,语气坏到是个人都能想到他对水亦春做了什么好事。他是来威胁微儿的,若是微儿不到余府,水家堡派人前去他也不会放人,何况以水亦春在水家堡的地位,根本不会有人去接他回来。
离鸢难过的看着微儿,气得胸口痛。“你真卑鄙,你快放了水大哥。”
“那就要看我娘亲跟我回余府的速度了。”余非不慌不忙的说:“还有,我小舅子也请娘子高抬贵手,好歹成婚后我是你相公,你怎么也得给点儿颜面不是。”
这就是婶娘杨氏淡定的原因,微儿冷笑。可现在救水亦春重要,只得暂是听命余非,走一步看一步了。“那你还等什么,花轿不是在外等着么?”
“好好好。”余非笑得合不拢嘴,看到离鸢手臂上搭着的那条喜帕,“还请离鸢姑娘代劳,为我娘子把喜帕盖在头上。”
离鸢怒火中烧的瞪着余非,只能听话的将喜帕盖在微儿头上。她知道微儿不会有事,可她却不乐意真见微儿与这浪子成婚。
杨氏一挥手,侍婢过来搀着微儿。
闵氏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微儿就得让人带出门了,担忧的唤了一声,“孩子……。”
“娘亲放心,女儿会平安回来的。”
微儿语声一落,余非则朝闵氏作了一揖,“小婿拜别岳母大人,等到三朝回门,一定带娘子回来好好向岳母大人您请安。”
杨氏得意的冲闵氏一笑,跟着一行人离开。
离鸢搀着闵氏,“圣姑放心,依微儿现在的能耐那余非根本奈何不了她。”
“我知道微儿的本事不会受到伤害,我只是心疼她。心疼她为了我,在这里接触俗事受尽委屈,我本来就欠她的,这下子更还不清了。”闵氏轻捶着胸口,愧疚的看着微儿离去的方向。
“微儿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主张,她既然决定要做,就不会在意受什么委屈。”此时此刻,她更担心落在余非手里的水亦春,难怪今日一整日不见人,原来是被余非设计掳走了。
“唉……。”闵氏一声长叹,便不再说话了。
一只冬鸟停在屋顶,许是受到叹息声惊扰,吓得腾空而起,扑翅朝天边飞去。
迈出水家堡的门槛时,天已经快黑了。水家堡门檐两旁的灯笼已让家仆掌上,火红的颜色将微儿的一身喜服更添尽妖媚和冶乱,美得使人目不暇接。
余非亲自为她掀开轿帘,微儿躬身上轿,才一坐下花轿就忙不迟疑的腾空快移。喜帕下的微儿自讽,想不到头一次坐花轿,连吹吹打打的喜乐都没有,还真是寒碜呢。
“快让开,让开……。”
余家的护院赶着大街归家和散步的行人,硬是轰出一条道来,让骑在马背上的余非快速前进。而他身后抬喜轿的四个大汉一看就知是精挑细选的,个个身强力壮健步如飞。
一队人马路过一条小巷后不久,水亦春徒然从小巷里窜出来。他一身酒气,步履歪斜,摇椅晃的朝水家堡方向跑去……。
一个脚下不稳,水亦春倒在了地上。
有好心人扶起他,水亦春掏出一张银票给他,说:“快送我回水家堡,这些银票全给你。”
那人见有钱收,立即将他抗到一边的独轮车上往水家堡赶。
不久之后,水亦春使出全力敲响大门,很快就有人出来将水亦春扶进去。可水亦春并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推开扶他的下人朝雅幽阁歪歪斜斜的跑去。
晚饭闵氏没有胃口,离鸢更是没有胃口,二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等着微儿的消息。
可她们没等到微儿回来,等来的却是一身酒意的水亦春。
乍一见水亦春扑进屋,离鸢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快步扶住他,“水大哥,你怎么样?还好吗?”
水亦春摇摇手,问闵氏,“大伯娘,月儿呢?月儿去哪儿了?”
闵氏起身焦急的问他,“怎么?你不是跟她一起回来的吗?”
“月儿出去了么?”
水亦春声落,离鸢就着急的问他,“水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我下午出街办大娘交待的事,谁知在路过美香坊时突然被几个人推了进去,我极力反抗也遭到控制,莫名的被灌下几杯酒,立即不醒人事。等我醒来时天已快黑了,只有一个风尘女子守着我。我着急着离开,可浑身使不出多大力气。只好给那风尘女子一百两银子向她打听是谁算计我,谁知她告诉我说余非想借我要胁月儿今夜与他成婚,我又与了那女子三百两银子她才助我逃出美香坊。我匆匆回来阻止,看来还是晚了。”
“那群人真是太无耻了。”离鸢怒道:“几杯水酒哪儿将你灌醉,他们肯定在酒里动了手脚。”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要赶紧想个法子救月儿才是。”
离鸢不语,暗道届时若不见水亦春,微儿自会离开。可若是余非非拿水亦春威胁微儿成亲,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我出去一趟,水大哥就麻烦圣姑您照顾了。”
离鸢说完就迈过门槛,水亦春出门追时却早已不见了离鸢的身影。他轻轻回过身,昏着脑袋问闵氏,“大伯娘,为何离鸢叫你‘圣姑’?”
闵氏上前扶着水亦春,“你醉了,听错了?”
……
冬末的夜,冷得人身上的温度四散。
微儿穿着喜服时屋子里很暖和,此时置身花轿里,她再不惧冷,手脚也开始麻木没有知觉。
马蹄声‘踢踏踢踏——’响在耳里,想着大哥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微儿便忍不住自责。一想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大哥为了她而身陷险境,若他真出事,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小,应该是偏离的街道。吹进花轿的风更冷了,微儿估计正走在水廊上。镜花府一座立水而建的小城,处处水廊不断,更有甚者人们隔水而居。
想扯下喜帕看看到底到了哪儿,花轿却倏地停了下来。
微儿想这是余府到了么?
她不知道是花轿外有人站在余非坐骑之前,护院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余非亦在马上身子僵硬无法言语。抬轿的四个大汉,见马前一蒙面男子轻易就让护院和主子没了知觉,更是惊得大气不敢出。
那蒙面男子手一抬,示意四人将花轿放下,于是他们就将花轿放下。男子手有一指示意他们跳到水里去,那怕水再冷为保性命四人纵身跳进水里。
四声清晰的入水声让花轿里的微儿疑惑重重,轿帘让人掀开,且迅速封住她的穴位。
微儿暗道大意了,出声道:“你是谁?”
男子不言,径直将她抱出花轿。
还记得她初入东昭王宫,他也是这样抱着她。
感觉很久违,手臂不禁添了力道,让怀里冷冷的身子更贴近自己。
微儿开始还很警惕,然渐渐地冷静下来后,开始放任自己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沦。
眼前黑暗了许多,只能感受到被抱住的身子时而腾空,时而行走。
渐渐地,是风拂竹叶摩梭之声,响在耳边清冷得可以。
不多时,她被人放下。可鞋下的触感并非冷地,而似木板。紧接着周围一片光亮,透过嫣红的喜帕,她能模糊的看到有抹健影吹熄燃烛的火折子,随即一步一步靠近她。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不动不移,好像要与被点穴的她比定力。
等了好久,他才缓缓抬手捏着喜帕一角,一点一点掀开……。
男子眼中的女子合着眼,轻微的呼吸声吐气如兰。素颜如画,不必增添任何颜色便是倾国倾城。眉如银勾悬挂,不用细看也知那薄薄的眼帘后有着怎样一双清澈水目。静谧的容貌气质纤华,那一袭绣工不俗的喜服着身,喜庆的的颜色映更为她添了几抹娇韵。
深深印入眸仁中的女子是如此的美丽,乍然间他回首前缘,竟恍如隔世。
若是当初不曾靠近就好了,拥有这样的女子,是他的自私*渎亵**了她。可叫他放手,又怎能做到?
并未将喜帕完全掀开,就让这娇红的颜色覆盖她的黑发。情不自禁描绘她的眉眼,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一种轻薄?不可否认,他轻挑的举止不是轻薄是什么?
微儿终是睁开眼,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诡谲莫测的正容,狭眸如丝,溢着缕缕温柔,棱线分明的轮廓彰显着他的嚣张和自负。薄唇漾着的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却难掩他眉眼间疲惫和劳累。披在肩上的氅衣绣着玄色黄丝边,尊贵中又透着肃穆不可侵犯的王权。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是镜花府,却是赫连王朝靠近边境的最小城镇。
怎么不知此乃何处,且知晓灵境有约,王不得擅自进入他朝境中,一耽现便有图谋不轨之嫌疑。“你替本王担心。”
好像是有那么瞬间,可微儿不会承认,更为自己突然见到这张脸而产生的滚然欲泣之意感到不安,“你多虑了。”
“我是来见你的。”
这话又让微儿无言以对,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了。“身为东昭王,你应该自觉。”
祁冥夜本就站在微儿面前,却兀自俯身寸许,让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微儿意欲避开,无奈徒劳枉然,“祁冥夜,你不能这样做。”
唇与唇之间隔着发丝细小的距离,祁冥夜很享受看到微儿如静湖面的眸色如风吹过,掀起涟漪。她真不记得他的,但潜意识中却还保留着这种情况下的所有反应。祁冥夜心下安慰的叹息,拉开与微儿的距离,并合指解开她的穴。
而微儿却在霎时间向他腰间袭去,那里有她想要夺回却一直未能得手的圣灵石。
祁冥夜在微儿得逞的瞬间握住她的手腕且往怀里一带,一手紧着她的腰枝,邪佞的轮廓苦笑,“好歹救了你,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这暖昧不清的姿势恼得微儿皱眉,与余非相较,东昭王祁冥夜才是难对付的。静了静,却因禁锢太紧依旧不能作为,“你知道我不用你救亦能脱身。”
微儿生硬的语调让祁冥夜有些受伤,冰冷的眸光更让他很难做到不生气。他想好好护着她,可她的不领情让他燥怒了。狭眸危险的一寒,低头狠狠的吻住她的唇页。
微儿一怔后,开始奋力反抗。就若彼此的呼吸里嗅到丝丝血腥气息,祁冥夜依旧没有放开她,甚至放肆的袭卷着所有的呼吸。
微儿让祁冥夜强势的执念和霸道气场所慑,逐渐放弃了挣扎,体味着祁冥夜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这个男人果真是惹不得的,为何她离得那么远,他仍能找到她的踪影而来。
他怀里的温度很温暖,良久后瘫靠在他怀里,微儿直觉浑身都不冷了。不错了,这就是她前两日感觉到的异样气息,她以为自己慵人自扰,原来她在渴望,渴望她冷得麻木的手脚暖和起来。
身子被人横抱起来,微儿一惊后,发觉事情要脱离她的掌控,虽然她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要去救人,你快放我下来。”
走向床榻的祁冥夜倏地伫步,低头问她,“就凭你救人?你要救什么人?”
灵境历代圣女嫁隐要么隐居要么嫁人,皆行踪不明。若是让祁冥夜得知自己与水家堡的干系,一旦有个闪失,母亲则再难清静的陪着父亲了。
“与你无干,快放开我。”
见她表情认真,祁冥夜则提醒,“你不必威胁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的,若祁冥夜不想她离开,她根本走不出去。“总之你先放我下来。”
祁冥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微儿放下,“告诉我你要救谁?”
不能说,以祁冥夜的本事若然相告他很快就能将自己和水家堡的关系查个水落石出。微儿别过身去,不置一言。
祁冥夜转到微儿所视之方向,逼着她看着自己,“是不是那日与你一同在大街上行走的男子?他就是水亦春对么?”
微儿被迫迎视祁冥夜,从他冷傲的语气里还有孤傲的视线中,她感受到类似妒忌之类的东西。“你知道水亦春。”
“我更想知道你与他的干系。”
微儿再次别过头去,“我和他没干系。”
没干系还那般亲密,当他满脑子浆糊么?“你不说我就去查。”
“你怎可如此无赖?”面对东昭王,果然难以心平气和。
“我不能让你的眼里装着其他男人。”
祁冥夜声落,微儿赫然看着他,“我不是你的十一,你管不着我。”
祁冥夜浑身四溢着戾气,这个世间惟十一有这层本事,那就是随时随地的激怒他,而他却无计可施。
微儿心悸的退步,感到气息异常的她想要避开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论能不能成功,她都要试着逃出去。想到即动身,旋步朝门口走去,然那门在她还差一步之距时骤然阖起。警惕着回眸,她以为会看到东昭王充满杀气的目光,可被他露出的受伤视线弄得不知所以。
“想要留下你,真的那么难么?”
他一步步靠近,微儿一步步后退,最后背抵着门,看着他难过的说:“这么快你就有想要穿嫁衣相随的人了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微儿在心里呐喊。祁冥夜悲伤的表情深深的扯着微儿的心弦,先前强硬的态度在这一刻迅速的软却下来。轻轻的别过头,看清原来这是一间竹屋,用竹篾做的桌子上跳动的烛火让微儿想到在灵境的那个黄昏的时光,以及那夜他转身后寂寥的背影,心似被什么扯拉般难受
她苦涩且糊涂的笑道:“好奇怪啊,祁冥夜,你怎么可以找到十一后还能有精力恍动我的心弦。看到我如今这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看着她眼中溢盈闪的泪花,祁冥夜小心翼翼的拥她入怀。“你——才是十一。”
怎么可能?微儿没有抗拒这个怀抱,“我若是十一,那么月儿是什么?”

----转载自柳风拂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