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这句话是谁说的 (造孽原句完整版)

造孽古代短句,造孽典故

1

魏丽红下班回到家,看见谭菲菲坐在地板上,正在做手工,她瞄了一眼,问道:“你弄什么呢?”

谭菲菲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轻声说:“我打算做一个小灯笼送给弟弟,在网上找的教程。”

魏丽红的脸色冷下来,进厨房后倒腾锅碗瓢盆的手劲大了不少,一阵叮叮当当过后,烹制了一锅汤。

盯着锅盖上的腾腾热气,魏丽红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七年了。自从她和老谭离婚,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女儿谭菲菲虽然判给了她,但这孩子现实得很,甚至有些恩怨不分,明知道当年两人离婚过错在于亲爸出轨,明知道亲爸和扶正的小三组成了家庭,明知道后妈生了孩子后待她不尴不尬,她还是巴巴儿地贴上去,拿自己的两片热乎脸,去贴仇人的冷屁股。

自尊自爱都不懂吗?要点骨气很难吗——有多少次,魏丽红都想扯住谭菲菲骂她一顿,却又狠不下心来。毕竟现在谭菲菲也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她就算是亲妈,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

家里就剩她俩相依为命,她害怕养育这个女儿一场,最后闹得母女离心。

开饭时,谭菲菲的小灯笼已经完工,接通开关后,小灯一闪一闪,真挺好看的。

魏丽红说道:“那小崽子是老谭家的宝,人什么玩具没有,轮得到你送这个破烂东西吗?要不我给你点钱,你去买盒乐高吧,起码有点档次,别让人瞧不起。”

谭菲菲:“不会的,弟弟还小,他不会论贵贱,肯定喜欢这个。”

魏丽红听着谭菲菲一口一个“弟弟”,心里堵得没缝儿,漫不经心地挑着碗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就这么忽然地,她想再婚了。

2

当年离婚时,魏丽红才三十五岁,身材依然窈窕、面容也算好看,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可不少,其中不乏条件优越的男士,魏丽红见过一些,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心灰意冷是一方面,主要原因是谭菲菲太小了,她不想给女儿找后爸,她害怕万一碰上个混的,再把自己女儿坑了,毕竟这样的负面案例她听说了不少。

为了谭菲菲平安无恙地长大,她一个原本从不扛事的柔弱女人,不知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受了多少委屈。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每到过年的时候,这个小没良心的总是颠颠儿跟着她爸走。

事情是明摆着的,就是图她爸有钱条件好呗,家里好东西多。现在的孩子,太精明太势利了!

除夕早上,老谭早早过来接谭菲菲。谭菲菲笑出眯眯眼,拿出自己做的小灯笼给老谭看:“爸你看,我给弟弟做的网红小灯笼,能发光,还能旋转。”

老谭点点头,很满意:“不错,菲菲你有心了,怪不得你弟弟喜欢你呢。”

谭菲菲要住到初二才回来,因为谭家规矩多,还要走亲戚。魏丽红冷着脸,想要给谭菲菲再带一套衣服,老谭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不用带旧衣服,她阿姨给她买了新外套,名牌呢。”

魏丽红闻言,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摔到沙发上:“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你们老谭家吃团圆饭。”

谭菲菲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笑着说:“爸,那我们先走吧。妈,我初二就回来,你自己在家也别糊弄。”

魏丽红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大门,直到听见关门声,才缓缓转过头来。

等出了正月就去相亲,她想,这孤苦的日子,真不值得。

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魏丽红过年还真没糊弄,一个人弄了一桌菜,还开了瓶酒,她独自对着春节晚会小酌,自己什么时候醉倒也不知道。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魏丽红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拖着疲惫的身体将残羹冷炙收拾好后,打算去床上睡个回笼觉,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老谭打来的,让她马上去医院急诊科一趟。他没有多说,只是一再让她快些过去。

魏丽红心里一咯噔,整个人清醒过来,赶紧打车去医院。

3

大过年的,医院人不多,到了急诊科,魏丽红一眼看见谭菲菲靠坐在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眼圈发红,正在输液,病床四周围着不少谭家人。

魏丽红没多看那些人一眼,直奔病床,问道:“菲菲,你这是怎么搞的?”

谭菲菲安慰道:“没事儿,妈,不小心磕了一下。”

魏丽红环顾一圈,声音冷冷:“菲菲不是去吃团圆饭吗?怎么会受伤?”

老谭的小娇妻眼泪吧嚓地抱着孩子站出来,说道:“实在对不住,都是我们家小宝惹得祸,他喜欢姐姐给他做的小灯笼,拿着甩来甩去,不小心砸到姐姐额头上,把姐姐划伤了,呜呜……”

魏丽红盯着小娇妻怀里的那个胖墩墩,目眦欲裂,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跟一个豆丁大的孩子计较没有用,可那曾是破坏她婚姻的小三生的孩子啊!她从来也不是什么大格局的人,她细心呵护的女儿,凭什么被小三的孩子伤啊!

一时间,新仇旧恨聚集到一起,魏丽红狠狠说道:“孩子从小不管教,长大了有人替你们管教!”

小娇妻茶艺惊人,向来会做表面功夫,闻言哭得更凶,狠狠拍了小宝一巴掌,训斥说:“快跟你姐姐道歉!”

小宝挨了这一巴掌,不见得有多疼,但还是咧开嘴哇哇大哭。

一时间,场面乱得不行。

老谭刚取完CT回来,看见闹哄哄的场面,吼道:“哭什么哭!都闭嘴!”

4

医生看完片子,确认谭菲菲无碍,只要注意伤口别发炎就行。

老谭将片子递给魏丽红,说道:“家里过年事情多,一会儿你带菲菲回去吧,今年她就不用跟着串亲戚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谭菲菲:“过年好好在家休息,钱不够就跟爸爸说。”

一众人跟着呼啦啦散去,魏丽红坐在床边,正要开口,谭菲菲的大姑返回来了,站在急诊室门口,招手让魏丽红过去。

魏丽红和前大姑姐的关系还不错,虽然现在也不联系,但没那么重的敌意,她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吗?”

大姑姐叹了口气,说道:“丽红,以后过年别让菲菲来了,我看不下去,菲菲懂事得让人心疼。孩子去了家里,就张罗着干活,家里保姆不在,她就像个保姆似的,一会儿帮着盛饭,一会儿帮着盛菜。大人吃饭小宝捣乱,她主动去哄孩子让大人先吃,这孩子怎么那么老实呢。”

说着,大姑姐摸出一个红包塞到魏丽红怀里:“给菲菲的,我先走了。”

魏丽红攥着大姑姐给的红包,心如刀绞。那一刻,她不知道该去恨老谭不拿菲菲当闺女,还是该去恨谭菲菲没骨气自己糟践自己。这孩子明明可以拒绝去谭家过年,她不去巴结老谭一家,也不是过不下去,非要上赶着受那份糟践。

魏丽红站在门口哭了一会儿,回到病房内,看着谭菲菲,情绪跌宕起伏,最后只问道:“疼不疼?”

谭菲菲摸摸额角:“不疼,就是划了个口子,缝了六针,不知道能不能留疤。”

魏丽红起身看了眼:“头发应该能遮住。”

谭菲菲放下心来,拿出手机玩,也不知道刷出什么东西来,一直在哈哈笑,没心没肺的,看得魏丽红直上火。她将大姑姐给的红包递给谭菲菲,说道:“其实你不去谭家过年,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你爸还能不给你抚养费吗?”

谭菲菲:“哎呀妈,去那边过个年,住两天,我能收好几千的红包呢,顶你一个月工资了,这不挺好吗?”

魏丽红梗住,缓了好半天,问道:“难道我平时给你的零花钱还不够吗?”

谭菲菲满不在乎地说:“我多从那边赚点,你就能少受些累。我不想总花你的钱,你赚的钱以后留着照顾自己,不然等我上大学了,你自己该怎么办呢?我都替你操心。

“不过明年我就不用去爸爸那里过年了,明年我满十八岁,我爸对我也没有抚养责任了,他不给我钱也正常,我该自立了。妈妈,以后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孝敬你的。”

5

输完液后,母女俩一起回家。

当天晚上,魏丽红失眠了。虽然她料到谭菲菲每到过年就往谭家凑是为了拿点好处,可当自己亲耳听到谭菲菲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一直盘旋着谭菲菲在谭家各种卖乖的画面。

她十岁的时候,长得瘦瘦小小的,去谭家过年的时候,也是这样卑微吗?可她还是个孩子啊。别人家的孩子十七岁会去操心妈妈的养老吗?

魏丽红不敢深想,越想心越痛,她只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收入太少,恨自己没有给孩子足够的底气,孩子才会那么焦虑,才不得不在整个青春期,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过得谨小慎微、卑躬屈膝。

魏丽红思虑再三,决定尽快相亲,争取能早些再婚。她知道自己很难提高收入,不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这条路走不通了,那么只能换个思路,等她老了,起码身边有个伴儿能互相照顾,不至于成为女儿的拖累,不至于让女儿为自己操心。

她拜托朋友帮忙,最好找个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身体好一点的,朋友应下,承诺会帮她留意合适人选。魏丽红做完人生重大抉择,感觉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决定,与谭菲菲的企望南辕北辙。

在隔壁房间,谭菲菲正在计算自己的积蓄,估算自己读大学以后,要打几份工才能完成学业。

十岁那年,爸妈离婚。爸爸前脚对她说“爸爸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后脚就和那个年轻阿姨结了婚。她第一次去那个家里,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便意识到爸爸承诺的家,早就不在了。

她急迫地想要好好守着妈妈的家,可是那个时候,经常有人给妈妈介绍对象,妈妈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她一直在选择、在犹豫。

谭菲菲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妈妈犹豫的这几年,她一直在担惊受怕,她害怕失去唯一的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笃定,妈妈迟早会找个人结婚的,这个家,也迟早不会再是她的家,她守不住的。

因为她知道,妈妈一个人,太难了。

谭菲菲无比惶恐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不得不提前为自己打算。

无家可归后,她失去了所有的爱,那么最需要的,只能是钱。她知道妈妈没有钱,只能去爸爸哪里索取。而让爸爸高兴,让阿姨高兴,让爷爷奶奶高兴,她能拿到的钱就会多一点,这些钱就是她将来孤身行走的盘缠,是她没有家以后活在这世上的倚仗。

谭菲菲算完积蓄,心里的安全感又多了一点。

妈妈说她可怜,爸爸夸她懂事,亲戚们赞她乖巧,连阿姨和阿姨的爸妈也说她是个好孩子。

可无人知晓她内心曾拿起多少、放下多少,也无人知晓她小小年纪算过多少吃穿用度的账目。

恨吗?怨吗?也许有过吧,只是那点恨与怨,早就消磨在对安身立命的索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