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雁杳第二次重生了。
第一世,她眼瞎爱上了师门剑道第一人玉明筠,最后被他一剑穿心,死不瞑目。
第二世,她转身选择了没人爱的可怜反派——裴淮景。
却在两情相悦之时,莫名身死。
江雁杳没想到老天竟然会再给自己重来的机会!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立刻去找裴淮景。
却看到他和玉明筠相对而立。
裴淮景声音冷凝不悦:“你不是说杀了江雁杳,我们就不会被困在这个世界了吗?”
“为什么我们又回来了?”
……
昆仑山,剑道宗后山。
江雁杳看着不远处长身玉立的两道身影,脑袋一片空白。
所以上一世自己的身死不是意外。
是裴淮景杀了她!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好,他明明说要和自己结成道侣,还要举办一个特别隆重的大典,让所有宗门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江雁杳浑身血液逆流,眼眶发红。
若是今日没有听见这些,她竟不知裴淮景对自己的那些好,那些爱意……竟都是装出来的!
江雁杳不敢再听下去了。
回到卧房。
她坐在*团蒲**上,浑身上下都还在打颤。
脑袋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上辈子第一次见裴淮景的场景。
那时,他只是外门的普通弟子,因为性情桀骜不驯,经常被人针对。
在一次出手伤人后,他被师尊责罚。
而自己开口求情,救下了他。
那之后,为了避开玉明筠,江雁杳和裴淮景越走越近,情愫渐生……
回忆间,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小师妹晴染满脸焦急:“师姐,裴师弟被师尊罚了一百鞭,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师姐你快去求求情啊。”
江雁杳下意识的就要起身,但是下一秒就顿住了。
想起刚刚后山时裴淮景字字钻心的话。
她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连这第一面,都是他故意设计?
是他和玉明筠要杀自己的第一步!
所以上一世时,裴淮景和玉明筠就知道她是重生来的吗?
江雁杳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两世,两段感情,两个男人。
她一颗真心相付,换来的,却是他们要取自己的性命!
江雁杳死死攥着手,强逼着自己狠下心:“师尊罚他,自是他犯了错该罚,我不管。”
小师妹神情诧异。
往日大师姐是最心疼师弟师妹们,谁要是被罚了,她都会去劝上一劝。
今日怎么……
但见江雁杳脸色冷然,也不敢再多说,只能默默退下。
门重新关上,房间又陷入一片死寂。
江雁杳坐在窗边,试图打坐静心。
可一闭眼,却满脑子都是上辈子裴淮景被打到奄奄一息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幻觉。
江雁杳竟觉得那鞭子的声音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又仿佛打在自己身上。
不然她的心,怎么会也断断续续的作痛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雁杳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绪。
突然,一股血腥气息传来。
江雁杳还没反应,房门再次被推开。
“师姐,你这儿是不是有治伤的灵药,快拿来给裴师弟救命!”
听到‘裴’字,江雁杳呼吸都凝滞了。
她定睛看去,就见晴染扶着满身血痕的裴淮景走进来。
他脸色苍白,却仍遮掩不住俊丽的面庞。
见江雁杳看过来,裴淮景牵动唇角浅笑了下。
“师姐,初次见面,叨扰了。”
第2章
江雁杳攥了攥手,维持着脸上的冷漠。
可心底却犹如刀割,血流不止。
她沉默看着晴染扶着裴淮景坐下,又四处翻药,将博古架弄得一团乱。
最后还是开口:“药在这儿。”
江雁杳说着,便要将药递给晴染,将两人赶出去。
晴染却先一步开口:“那师姐,裴师弟就拜托你了,我还得去外门教训那几个弟子。”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跑了出去。
霎时,屋内就只剩下江雁杳和裴淮景。
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窜进鼻腔,江雁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跟着慢慢凉了起来。
直到裴淮景开口:“师姐,麻烦了。”
江雁杳回神看去,就瞧见不知何时,他已经退了衣衫,露出满是鞭痕的脊背。
事已至此,她只能走过去,帮忙上药。
没有人说话。
一时间,房间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江雁杳手指沾着药粉,涂过伤口时,裴淮景的后背都会不受控制的紧绷。
她渐渐也有些失神。
裴淮景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冷白。
上辈子缠绵床榻时,自己的指甲没少在这张背脊上留下痕迹。
回想起那些旖旎场景,她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
但转念想到自己的死,一切又都结成了冰,冻得她被迫清醒。
江雁杳压抑着心里那些波动,匆匆上好药,开口赶人。
“药上完了,你可以走了。”
裴淮景神色一凝,只好恭敬告退。
离开时,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冷沉,是江雁杳曾经从未见过的。
上一世,裴淮景对她一向温柔,何时见过他刚刚那副冰冷模样。
到底是他太会演了,还是曾经的自己蠢到一点都没发现呢?
江雁杳忍不住自嘲。
一整夜她都没睡,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两世以来,自己跟玉明筠,以及裴淮景的纠缠。
重来一世,她只想离他们远远的。
可同在宗门,又能躲到哪儿去?
江雁杳只觉得自己被困起来了,无法逃离,无法喘息。
想来想去,她只能传音给师尊。
“师尊,雁杳最近有所顿悟,能否允许徒儿上山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师尊浑厚的声音就立刻传了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
得到允许,江雁杳连夜上了凌云山。
空谷幽静。
一时间,竟让她暂时忘却了烦绪,难得静下心来打坐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
不远处草丛中窸窣的声音,引起了她的警惕。
睁开眼,手中的短刀就要飞射出去。
却没想到抬眼看到的竟然是裴淮景。
他一身外门弟子的服饰,脸颊上还带着几道狼狈的伤痕。
裴淮景此刻也看到了江雁杳,快步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在江雁杳面前。
“师姐,为了感谢你上次的灵药,我特意去摘的这千年灵芝,希望你能收下。”
盒子中的灵芝,泛着淡淡的金光。
江雁杳不免惊诧。
千年灵芝常有凶兽守护,以裴淮景现在的修为,能拿到这株灵芝,怕是没少费功夫。
她没有伸手,只是定定的看着裴淮景。
上辈子自己向师尊开口求情后,他也是拿了这样一株灵芝来感谢自己。
那次,她收了。
他们的关系,也慢慢走近。
这一次,是不是只要自己拒绝了……
江雁杳想着,就要开口。
这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雁杳,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收吗?”
江雁杳一顿,转头看去,来人赫然是剑修大师兄,玉明筠。
第3章
看见玉明筠的那一刻,江雁杳身子一僵,顿时有种笼中困兽的感觉。
上一世,她和裴淮景在一起,好歹也算是躲开了玉明筠。
这一世,他俩却都主动出现自自己面前……
难道就为杀她吗?
江雁杳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眸中多了几分哀戚。
她和玉明筠都是师尊捡回来的孤儿。
从小相识,又相伴数年,青梅竹马。
玉明筠向来性格孤僻少与人来往,清冷性格下难得的纵容基本都给了她。
可也是这样的他,亲手用剑杀了自己!
“雁杳,你怎么了?”
玉明筠看着好半晌不说话的江雁杳,抬手想要去拍拍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江雁杳猛地回过神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语气疏离。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师兄以后注意些。”
随后,她看向裴淮景:“裴师弟,灵芝你还是拿回去吧,帮扶师弟师妹是我当师姐的责任。”
裴淮景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江雁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还在闭关,你们先离开吧。”
赶人的话说的这么直白,玉明筠本就冷然的面色更加冷凝,直接御剑离开。
裴淮景站在原地,面色没什么变化。
但拿着盒子的手已经握紧到指尖都泛着青白。
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被江雁杳下了逐客令。
他深深地看了江雁杳一眼,颔首平静道:“那就不打扰师姐静修了。”
才转身离开。
江雁杳凝望着裴淮景的身影,眼里神色越来越复杂,心里情绪也起伏不定。
好一会儿,她刚准备宁心静气重新静修。
走动间,却不知道被什么晃了一下眼。
过去一看,才发现草丛中正躺着一块色泽莹润的玉佩。
无比熟悉。
江雁杳瞳孔骤缩,这是……裴淮景的玉佩。
上一世,他把它送给了自己,当做定情信物。
那时,他亲手将玉佩系在她腰间,语气认真笃定。
“雁杳,这块玉佩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以后我们结成道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一定会成为这天下最厉害、最般配的道侣。”
每一句温柔缱绻的话,仿佛都在耳边回响。
江雁杳定定的看着那块玉佩,以为自己在得知真相,就该死去的心,此刻却微微抽痛着。
好半晌,她才僵硬弯腰,颤着手的捡起那块玉佩。
玉佩落入手心的瞬间,面前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姐。”
江雁杳抬眼便对上了裴淮景含情的双眸。
恍惚间时间似乎回到了上一世,自己还没有在后山听到他说出那些真相的时候。
一声“淮景”就要脱口而出。
却听裴淮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姐,你喜欢这个玉佩?不如送给你吧。”
江雁杳怔忪的心神突然像被浇了盆冷水。
她死死攥着手,玉佩的凉意从掌心窜到心间,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上辈子以为代表情意的信物,如今他却能这么轻易的送给自己……
江雁杳只觉得自己真蠢。
她将玉佩扔回给了裴淮景,冷声道:“不喜欢。”
转身要走时,背后突然传来幽然的男声。
“师姐不喜欢,那它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江雁杳呼吸一颤,意识到什么,匆匆回头。
就见裴淮景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玉佩顿时碎裂开来。
第4章
恍惚间,江雁杳竟错觉被捏碎的,是自己的心。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裴淮景:“你这是干什么?!”
裴淮景眼眸冰凉一片:“师姐,不扰您闭关了。”
便转身而去。
他挺直的背脊渐渐消失在薄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雁杳垂眸看着草丛里的碎玉,心里除了酸涩,更多的是茫然。
裴淮景不是说这块玉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如今怎么说碎就碎了?
还是说……连这句话也是骗她的?
这玉或许根本就不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遗物?!
信任崩塌,江雁杳不受控制的开始怀疑起了从前裴淮景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呼吸也越来越紧促,心脏也跳的极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她连忙深呼吸,默念着清心诀缓解。
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再看向碎玉时,也豁然了很多。
碎了也好。
就像她和裴淮景的感情一样,该在上辈子身死之时,就结束了。
江雁杳咽下苦涩,运起灵力。
瞬间,地上的碎玉便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之后一段时间,江雁杳留在凌云山上继续闭关。
不知是不是那天她做的太不留情面,裴淮景和玉明筠竟再没来打扰。
江雁杳心有不安,但也得以喘息。
直到境界又上了一层,再闭关也无用后,她便回了院子。
却不料裴淮景也在,还正在往隔壁厢房里搬东西。
阳光下,他额心冒出几滴汗珠。
江雁杳看着,恍惚想起上辈子他们也曾买下座小院,如寻常夫妻般生活。
那时候,裴淮景也是这样一件一件往院子里添置着东西。
他说:“师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只在旁边看着,我就特别有干劲!”
过去越美好,如今回忆就越苦涩。
江雁杳紧攥着手,逼着自己冷漠上前:“裴师弟,你一个外门弟子,在这儿做什么?”
裴淮景回头看来,微微一笑。
“师姐闭关了不知道,我已经通过了内门考核,师尊让我搬过来,往后跟着师姐你修炼。”
许是看出江雁杳的不悦,他脸上笑容淡去,化作局促。
“师姐若是嫌弃,往后我会尽量少叨扰。”
江雁杳听着,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住,酸涩又泛着疼。
上一世刚认识裴淮景的时候,他便是这样谨小慎微,生怕惹恼了自己。
她也格外心疼这样的他。
以至于现在,江雁杳也没办法对这样的裴淮景,狠心驱赶。
末了,只能选择逃。
她沉默转身就走。
可一路上,满脑子都是裴淮景那张俊秀的脸,仿佛烙印似的,怎么忘都忘不掉。
抬手看见自己纤细的手指。
江雁杳莫名的又想起上一世,裴淮景牵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的描过他的眉眼。
像个孩子似得威胁她说:“江雁杳,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要记得我。”
没想到,一语成谶。
即使如今得知自己死于他手,还是忘不掉,放不下……
想到这里,江雁杳懊恼极了。
她跑到竹林边的泉眼边,一遍遍搓着自己的手。
哪怕搓到掌心通红,肌肤刺痛,也没有停下。
仿佛只有这样痛着,她才能不再去想上辈子和裴淮景的相爱……
这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玉明筠拧眉看着她冒着血丝的掌心。
江雁杳却一把将手抽回:“我的事,不劳师兄过问。”
玉明筠看着她这副样子,剑眉紧蹙。
“雁杳,你最近对我格外冷漠,是我惹你生气了?”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江雁杳还记得那日后山,他与裴淮景相对而立,讨论着如何杀自己。
不知何时,身为最修心境的剑修,玉明筠竟也学会了演戏。
江雁杳咽下那些讽意,冷淡道:“师兄想多了。”
玉明筠一噎,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无奈道:“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师尊问我是否愿意与你双修,结成道侣。”
“我同意了。”
第5章
江雁杳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我不愿意!”
迎着玉明筠诧异的神色,她才迟迟想起,这件事前两世也发生过。
第一世,她一颗心都挂在玉明筠身上,自然兴高采烈的同意。
第二世,她选择了裴淮景,便拒绝了。
出神间,只听玉明筠问:“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我一次,如今还想和裴淮景,再杀我一次!
这句话在唇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江雁杳没回答他,转身离开去找了师尊。
再三表明自己不愿和玉明筠结成道侣后,师尊也没强求。
了却一桩大事,江雁杳御剑穿梭在宗门中,竟不知去哪里才好。
院子里有裴淮景,她不想回去。
在宗门四处乱逛,又怕撞上玉明筠。
江雁杳第一次觉得,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
几簇亮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
江雁杳望着,眸色亮了一瞬,飞身前往。
山下城池内,热闹非凡。
江雁杳走在其中,漫无目的的逛着,重生以来紧绷的心,终于缓和了些许。
路过小摊时,一根精致的竹簪吸引了目光。
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拿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将竹簪拿了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映入眼眸的,是一张熟悉的红狐面具。
遮挡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薄唇。
灯火阑珊中,江雁杳呆愣的望着。
一模一样的面具……
一模一样的竹簪……
这一刻,眼前的景象和脑中的记忆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和裴淮景一起在逛集市。
男人将簪子递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来去接。
“师姐,竹簪送你。”
听到这声师姐,江雁杳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脑海中的记忆也霎时如琉璃碎裂,将浑身血肉都划得血淋淋的!
她抬手,灵力一挥。
男人脸上的狐狸面具掉落在地,露出裴淮景的脸。
看到的那一刻,江雁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窒息。
“裴、淮、景。”
喊了这一声名字,江雁杳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次又一次,裴淮景不断用上辈子的回忆来靠近自己。
为了杀她,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雁杳越想,心里越涩,鼻间也越酸。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不这两个男人这样玩弄,纠缠。
这一世,她谁都不想靠近,只想一个人修行,难道都不可以吗?
江雁杳死死攥着手,指甲都抠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血痕。
可心里激荡的情绪还是怎么都无法缓解。
最后,她转头就走。
回到宗门的。
她在房间里的*团蒲**上盘膝坐下,逼着自己不再想这些情爱纠葛。
但集市里发生的那一幕,就像是打开记忆的钥匙。
上一世与裴淮景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来,冲击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江雁杳调动着灵力,试图压制。
可根本做不到。
原本稳固的心境也开始慢慢动摇,灵力也渐渐不受控制,在经脉里四处乱窜。
就像是一根根牛毛细针不断刺扎着,无法忽视的疼痛呼啸而来。
她被折磨的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身体里原本聚集的灵力也在飞速消逝。
江雁杳试图挽留,却只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最后只能闭上眼,任由灵力散去,境界一跌再跌……
第6章
江雁杳苦嘲一笑。
没想到,裴淮景竟然成了自己的心魔!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师姐,你怎么了?”
裴淮景的声音响起,江雁杳猛地睁开眼。
看见他担忧着朝自己走来,她心里只剩下了恐慌和惧意。
江雁杳连忙抹去嘴角的血迹,色厉内荏斥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裴淮景置若罔闻,自顾将她扶起来,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下一秒,他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师姐,你的灵力……”
江雁杳知道瞒不下去了,心底也生出一种倦怠感。
她不想再虚与委蛇下去了,直接开口掀开了那层遮羞布。
“很意外吗?我以为这就是你和玉明筠想看到的呢。”
看着裴淮景晦暗不明的双眼,江雁杳甩开裴淮景的手,自嘲提醒:
“裴淮景,你不是想杀我吗?如今我灵力废了,多好的机会啊?!”
“来,杀我!”
裴淮景却没动,只是看着江雁杳。
“原来……你都记得。”
江雁杳惨白着一张脸:“记不记得又如何?”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认命的闭上眼,静静的等待死亡。
也好,这一世,倒是死的心知肚明了。
但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痛感不但没有出现,经脉里还传来温暖。
她错愕睁开眼,就见裴淮景竟握着自己的手,给自己输送灵力?!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该杀了自己吗?
江雁杳只觉得手脚发僵,又手足无措。
她像逃命一般,飞快的往后退了两步,脱离开裴淮景的手。
“你在干什么?!”
裴淮景攥了攥空荡的掌心,神色复杂:“我这一次,没想杀你。”
他没想杀她?
江雁杳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无法理解。
后山时,他还在质问玉明筠为何杀了自己,他们却还是又回到了这个节点。
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
多可笑啊!
他以为自己还会那么蠢,任他随便说几句就会被哄骗的不知怎么丧的命吗?
江雁杳忍不住笑了,可眼里却浮上了热意。
她一把拂开裴淮景伸来的手,自己却摇摇晃晃的磕上了桌角。
钝痛袭来,江雁杳不管不顾,只对着裴淮景喊:“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裴淮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眼神也慢慢冷下来,像是狼王盯准了猎物般。
但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江雁杳也瞬间脱了力,重重地瘫靠在墙角。
望着桌案上跳动的烛火,她心里一阵闷痛。
她想不明白,老天要自己再重来这一回,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让她死个明白吗?
若可以,江雁杳宁可糊涂的死去,做个糊涂鬼。
至少那样,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她无奈嘲笑着自己的懦弱。
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回到床上。
一整夜,辗转难眠。
直到天亮时,经脉里的痛楚才渐渐褪去,她才堪堪入睡。
可没多久,就被饭香勾醒。
闻着熟悉的味道,江雁杳知道,这又是裴淮景的手段。
上一世,裴淮景觉得她太清瘦了,便换着法子给她做饭吃。
但回忆再美好,在残酷的真相下,也会变成凌迟人的利刃。
江雁杳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起身走出去,想让裴淮景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可刚到房间外,却听到里面传来玉明筠的声音。
“上次杀了她,我们还是回来了,这一次只能试试其他办法了。”
“但无论如何,都得先降低她的戒心。”
紧接着,是裴淮景无情的回答。
“我知道。”
第7章
江雁杳抬起的手,就这样僵悬在了半空。
他们……还是要杀自己。
一时间,她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这一次,没想杀你。”
想到昨晚裴淮景说的话,江雁杳只觉得庆幸。
幸好自己没再犯蠢,真的相信他放过自己,不会杀自己了!
可心脏好像更疼了,像是有数不清的虫蚁在啃噬一样,疼得她脸色惨白,喉间也开始往上涌着血气。
人却也更清醒。
江雁杳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阻止裴淮景做那些多余的事。
她不想再面对他们,默默将手收了回来,转头想走。
房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了。
裴淮景看着江雁杳的背影,神色一怔。
他身后,玉明筠也微微一愣:“雁杳,你何时来的?”
江雁杳没回答,定定的看着裴淮景,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良久,她苦涩一笑:“裴淮景,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好骗啊?”
“你是不是觉得即使知道你们要杀我,我还是会信你说的话,被你骗?”
裴淮景薄唇抿成一线,没回答。
却像是默认。
死寂中,江雁杳胸腔里早就遍体鳞伤的心,仿佛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再无话可说,扭头便想走。
下一瞬,衣袖却被玉明筠拽住了。
他清冷的眸子,信誓旦旦:“雁杳,若我说其中有误会,你可会信?”
江雁杳不知道他是怎么空口白牙就说谎的,心中涌上一股倦意。
他们装的不累,她看得都累了。
她冷漠地挣脱玉明筠的手,转身离开。
裴淮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玉明筠淡漠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会再信我们了,怎么办?”
裴淮景看了他一眼,让开了门:“出去。”
玉明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两秒后,当即负气,拂袖离开。
……
之后一段时间,江雁杳都没有出过房间。
裴淮景和玉明筠也都没来打扰过。
她试图静心打坐,但每当想要运转灵力之时,浑身的经脉就会传来滞涩的痛楚。
疼得她满身冷汗,痉挛着倒下。
好不容易积蓄的灵力就像是装进破洞的袋子里似的,泄的一干二净。
整整半月,还是一样的情况。
江雁杳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的修行大道,就这样折戟沉沙了吗?
这日,她凝聚灵力再次失败。
疲惫睁开眼时,却看见了师尊。
白发老人声音严肃:“修行者的大忌就是执念、心魔。”
“有了心魔,便是凡人,天地灵气再也不能为修行所利用。”
“雁杳,你过去几十年的修行,怕是都白费了啊。”
江雁杳也清楚,但不甘心。
她也曾是宗门中的佼佼者,有望登顶大道,羽化成仙。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前途,就这样断送!
“师尊,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白发老人看着窗外,眸色幽深:“想破心魔,那就必须要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
江雁杳撑着地的手紧攥成拳。
要怎么面对?面对裴淮景,她躲也躲了,避也避了,还能如何?
她还要再问清楚些时,就听师尊道:“裴淮景前几日来和我说,他想娶你。”
第8章
仿佛五雷轰顶。
江雁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要娶我?”
为什么?
这个疑惑只在脑海闪了一瞬,她便有了答案——
为了更好的杀她,破除掉这不断的轮回!
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雁杳有些压不住心里的讽刺和讥嘲。
白发老人将她的波动看在眼里,叹声问:“你怎么想?”
江雁杳沉默了。
她清楚,也许答应,是破除心魔的最好办法。
但她不愿。
她宁可再死一次,也不想和裴淮景结成道侣!
江雁杳语气坚决又果断:“师尊,我不愿。”
老人了然她的想法,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都是个人的缘法。”
“心魔未除,你再强行聚气亦是徒劳。”
“今日起你便去宗门后的清灵泉锻炼心性,什么时候静得下心,什么时候再回来吧。”
江雁杳俯身叩首:“是。”
等师尊离去后,便动身去了清灵泉。
清灵泉是冷泉,四面环山。6
江雁杳刚靠近泉边,就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气侵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清灵泉的泉水净化污浊,平心静气的效果极好,但是鲜少会有人来。
只因涉足其中的痛苦煎熬,比剥皮拆骨还要剧烈。
江雁杳心有戚戚,却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死了两回,都是死在挚爱之人的手中。
和那种摧心折骨的疼比起来,她有什么不能忍受!
江雁杳退下外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一步一步走进泉水之中。
几乎是才进去的刹那,彻骨的灼烧感就席卷了全身。
仿佛身上的皮肉都要被冰冷的泉水,活生生剥离一般。
泉水的冷,并未起到镇痛的作用,反而让那股灼烧感更加明显了。
疼到恍惚间,她好像见到了裴淮景。
常去练剑的山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们一招一式来回穿梭,剑身碰撞在一起的瞬间,仿佛都能带出火星。
裴淮景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师姐,你看我是不是进步很快?”
“师姐,待我修至九阶,往后我就能护着你了。”
“师姐,我倾慕于你。”
“师姐……”
一字一句,就像是一柄柄利剑直插入江雁杳胸口。
她知道这是心魔在作祟。
江雁杳默念着清心诀,在冷泉的帮助下,一点一点的凝聚灵力,试图对抗。
慢慢的,耳边裴淮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她要打败心魔了!
江雁杳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快了,就快了。
马上她就能重修心境,再返大道!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师姐。”
这道呼喊恍若来自隔世,直击内心。
江雁杳只觉得耳边裴淮景的声音又叫嚣了起来,身上的痛苦也猛地翻了数倍,刚刚积蓄的灵力立即反噬自身!
“噗!”
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她顿时脸色惨白。
功亏一篑!
明明刚刚都快要战胜自己的心魔了。
她明明就快要摆脱对裴淮景的感情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只差一步!
江雁杳的泪再也压抑不住,砸了下来。
她双目赤红的看向裴淮景,情绪彻底崩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一回又一回的折磨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们回去。”
“裴淮景,你能不能放过我?!”
第9章
裴淮景从没见过这样的江雁杳。
她双眼流着泪,整个人充斥着一股绝望的破碎感。
莫名的,他心里也跟着涌上了些异样。
江雁杳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像上辈子那样,笑容明媚,强大,自信……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瞬,裴淮景便回过了神,冷硬回答。
“不能。”
江雁杳心一颤,所有激动的情绪也仿佛被冻成了冰块,尽数沉没进了死寂的深渊。
漫过腰间的泉水还在不断的激起痛苦。
她却再生不起一丝希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她不想再看到裴淮景。
江雁杳垂下眼睫,忍着痛艰难的从水中挣扎着站起。
出水的那刻,夜风吹来。
湿漉漉的里衣黏在肌肤上,刺骨的凉意包裹而来,浑身的血液也仿佛刹那冰冻。
她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赤脚走出了冷泉,脚步蹒跚地离去。
夜风中,江雁杳的身影单薄,脆弱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可背脊,还是那么挺直。
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摧折。
裴淮景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被强压下去的憋闷感,越来越浓。
他几乎喘不过气。7
……
这晚之后,江雁杳就病倒了。
浑身滚烫,头昏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有一股清凉感涌入体内,浑噩的脑袋也逐渐清明。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眼皮,便看到了师尊。
“醒了?”
江雁杳看着老人眼里的担忧,心里的酸涩和委屈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师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堪破心魔了……”
她声音哑然哽咽,眼泪顺着眼尾,无声的滑落。
那么绝望。
师尊叹了口气:“凡事……顺其自然吧。”
江雁杳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不甘心。
师尊离开后,江雁杳就起了身。
她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把屋子里所有的典籍都翻了一遍,想要弄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
却一无所获。
颓然地靠在窗边,暖阳洒落在身上,她却依旧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
整整三世了。
她真的半点都不想跟他们再有纠葛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江雁杳绞尽脑汁的想着,最后蓦地想起了书阁。
那里收录了大地上所有的奇闻怪事,说不定会有记载。
抱着期望,江雁杳起身朝外面走去。
孰料刚推开门,便碰上了同样推门而出的裴淮景。
四目相对,江雁杳率先收回视线,漠然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裴淮景神情冷凝,眸子也一沉再沉。
走出院子后,江雁杳感受不到那双凝在后背的目光后,松了口气。
迎面,玉明筠偏又走了过来:“师妹……”
江雁杳呼吸一滞,抬脚就跟他擦肩而过,一丝余光都欠奉。
玉明筠脚步凝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大手捏了一下,烦躁非常,却不知何故。
……
藏书阁内。
江雁杳一本接着一本的翻找着,外面的日转星移好像都与她无关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几乎将书阁内的藏书都翻了个遍。
终于从一本极其破旧的阵法书里找到一个名为【冥回阵】的阵法。
书上说:“中了此阵的人会被困在阵法中,陷入无限的循环往复,如果无法破解,便会一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江雁杳心脏一颤,这不就和她与裴淮景、玉明筠的情况一样吗?
若是阵法之故,那破了阵,自己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她连忙往后翻,希望能找到破阵之法。
也才发现,按照书中的说法,自己便是此阵的阵眼。
而若想破阵,则需阵眼之人,心甘情愿自刎。
第10章
怎么会这样?
江雁杳怔然看着,随后自嘲一笑。
到底还是逃不过一死吗?
但在阵中,死后可以重来。
若阵破了,自己会不会也随着阵破,死去呢?
书中没有记载。
她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
江雁杳放下书卷,心不在焉的回到院中。
就看到裴淮景还在。
见她回来,他脸上第一次没有上辈子和煦的笑,只一双眼里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江雁杳却已经不想去探寻了。
她状若无视般,就要回房。
可推门那刻,江雁杳还是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背对着裴淮景问了一句:“裴淮景,从头到尾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说她下 贱也好,活该也罢,她还是想要个确切的回答。
然而,久久都没等到回答。
江雁杳在这许久的沉寂中,得到了答案。
没有。
心中最后的一盏烛火,也在沉默中熄灭。
胸腔在一瞬间空落落的,像是一间四处漏风旧屋,连修补的必要都没有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推门进了屋。
罢了,阵破后,无论生死,自己与他都再无瓜葛了。
随着门关,江雁杳的身影消失了。
裴淮景心脏也仿佛跟着空了。
这样的情绪,他从未体会过,如今竟有些不安和恐慌。
他眉头紧锁的望着江雁杳的房门,想要找到这种异样的原因,却始终没有答案。
……
夜半,宗门归于寂静。
江雁杳这才出门,来到了宗门的最高处。3
她眺望着这个自己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眼睛发酸,心中涌上无尽的不舍和眷念。
许久,才抬手抽出陪着自己数年的拂晓。
刀鞘落地。
江雁杳指腹轻轻摩挲着拂晓刀刃的每一处,像是在跟这个多年的老伙计告别。
若拂晓有刀灵,此刻也会赞同自己的决定吧。
整整三世,终于要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纠葛了。
她终于要获得解脱了。
裴淮景,很快,我就能摆脱你,放下你了。
江雁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然后将拂晓锋利的刀刃抵上脖颈,闭上了眼。
风吹来。
发丝清扬。
她握刀的手跟着用力一横——
刹那间,血液喷溅,染红了初升的朝阳。
“哐——”
拂晓脱手砸在了地上。
江雁杳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眼前的景象也愈加模糊。
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另一边。
裴淮景坐在房内,脑中一直在不停的闪过江雁杳进门的那一幕。
突然,心中有一根弦猛地断裂,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逝去。
他猝然起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连忙冲出屋子,推开了江雁杳的房门。
空无一人。
她去哪儿了?何时出去的?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儿察觉?
裴淮景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他立即调动灵力去探查江雁杳的行踪。
察觉在山顶后,立刻御剑奔去。
半路却遇到了玉明筠。
他神色一样仓皇:“雁杳的魂灯,灭了!”
闻言,裴淮景顿时心跳如鼓。
对视间,两人立刻朝江雁杳灵力在的地方飞奔而去。
然而下一秒,天际突然生出一股异象——
整个世界竟像个玻璃罩子一般,一寸一寸龟裂,不断向四周扩散。
而罩子内的人,物,景色都仿佛被静止了般。
裴淮景和玉明筠还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骤然一黑。
一切,霎时陷入了黑暗。
……
江雁杳以为自己会死。
却不想再次睁眼,竟看到了璨蓝的天空,熟悉的殿宇。
更奇怪的,是身体内竟有澎湃的灵力在运转,甚至比她记忆里修为最高时,还要浑厚。
这是怎么回事?
江雁杳疑惑的支起身子,便看见自己正在一块巨石之上。
而下方,竟聚集了许多弟子。
甚至还有裴淮景,和玉明筠!
他们都看着江雁杳,眼里情绪也格外复杂,像是有什么情愫要奔涌而出一样。
江雁杳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思绪断了一刻。
她以为自己会慌,会逃。
可心里却空空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记忆中那三世的爱恨都不存在了一样。
茫然站起身,看着熟悉的宗门,熟悉的人。
江雁杳不禁疑惑,难道他们三人的纠缠与冥回阵无关?
自己又回来了吗?
正想着,就听见底下弟子齐齐喊着,声音震耳欲聋。
“恭贺大师姐突破大乘期,无情道大成。”
无情道?
她修的不是刀道吗?
江雁杳正欲开口,头突然猛的一痛。
霎时,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冲击脑海——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
第11章
尘封的记忆复苏。
原来之前她所经历的整整三世,不过就是她飞升的情劫罢了。
渡劫之时,电闪雷鸣,一度让整个青云宗都陷入到黑暗之中。
而她就是在那时被狂风卷入幻境之中,彻底失去了记忆。
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渡劫的事情。
江雁杳一身薄纱,散乱的发丝在风中摇曳,眉眼中情绪流转。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已经来到他身边的裴淮景。
幻境中,与裴淮景纠缠在一起的一幕幕似走马灯似得在眼前流转。
直到裴淮景飞身落到她的面前。
“恭喜师姐突破大乘期。”
江雁杳看向他,淡然的点了一下头。
如葱白般纤细的手指,不禁疑惑的放在胸腔热烈跳动的心脏处。
它……似乎不再痛了。
第三世,她爱裴淮景入骨,即使在清灵泉中受尽折磨也无法让心不再为裴淮景而痛。
陷在那份感情里不可自拔,自我煎熬着。
这一刻,她似乎真的放下了,而她对裴淮景的感情再也无法碰触到她的心了。
原来无情道大成便是如此。
江雁杳意识至此,双眸闪烁了一瞬。
此时,玉明筠也跟着师尊来到了巨石之上,神色晦暗的看了一眼江雁杳。
“恭喜师妹了,成为宗门最年轻的大乘境修士。”0
师尊向来板着的脸,这时也有了欣慰的笑意,拍了拍江雁杳的肩膀。
“真是好样的。”
无情道最难过的便是情劫,若是无法勘破此生便再无进步的可能,甚至还会落个灵根尽废的地步。
大多数人都是折在了这里,只要能踏过这一步的,再度过雷劫,就能飞升成仙了。
师尊眼里的喜悦更甚。
青云宗已经数百年再未有飞升仙人了。
如今弟子当中,江雁杳已然成为那个最有机会的那个人了。
江雁杳对着师尊恭敬俯首。
“徒儿能成就今日这般,是师尊教导有方,雁杳感念师尊大恩。”
已然年迈的师尊此时眼中也微微湿润。
当年战乱时将玉明筠和江雁杳带回来时,两个不过垂髫小儿,这数年的相处教导。
他也早已将她们视作血亲骨肉。
师尊颤抖着手将江雁杳从地上扶起来连连道:“好好好,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说罢,他偷偷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转过身对着底下黑压压站着的数万弟子道。
“江雁杳,如今已达大乘境,可进入长老殿,道号凌景,往后便居于凌云山紫金殿。”
此话一出,底下弟子一阵哗然。
但却无一人敢出来说什么。
无情道大乘期修士,那可是离羽化成仙就一步之遥的存在。
虽然江雁杳年纪真的是太轻了,但是这样的实力成为宗门长老却也无可厚非。
宗门规定,每一名长老可有两名亲传弟子的名额。
一时间一些年轻的师弟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多少年了,才出一个女长老,若是谁能得到她的青睐,必然天材地宝少不了。
更何况凌云山中便有一块极具灵气的药田。
而江雁杳从前便在药修上就颇具天赋。
之前药王谷的老宗主就差点为了抢江雁杳跟师尊打起来。
就是这样一位女长老,怎么能让底下年轻弟子不心热呢?
接着底下得所有人都齐齐喊道。
“弟子,拜见凌景长老。”
江雁杳此刻也不甚平静,她从没想过师尊会如此看重她。
她刚进大乘境就直接给了她长老的身份,这已然是对她莫大的信任了。
她感激的低声道:“谢师尊看重。”
师尊点点头,便飞身离开。
底下弟子也渐渐散去。
独留下,江雁杳和裴淮景、玉明筠三人。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江雁杳从他们的神情中知晓了,他们也并没有忘记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裴淮景深邃的眸子看向江雁杳,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截去了话头。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皆事天道的安排,我并不会怪你们,反而还要感谢你们成就了我的无情大道。”
江雁杳婉儿一笑,“也请师兄师弟忘了那些吧,修行者修行才是正事。”
第12章
裴淮景和玉明筠看着如此洒脱的江雁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都是修道修仙之人,谁能不知道无情道,道心便在无情。
回忆起幻境中那个会哭会闹的江雁杳,反倒是眼前这个显得更加像是幻术幻化出来的。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并非出自真心。
江雁杳见他们半晌没有说话,便拱手道:“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转身便飞身离开了。
裴淮景凝望着她如谪仙一般的身姿,蓦然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离她太远太远了。
幻境中的情景历历在目,第一世相遇时温存的画面闪过。
他不禁攥紧了双拳,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悔意。
忘记?
他如何能忘呢?
他难道能够忘记江雁杳从师尊鞭下救下自己,对他的悉心照料?
难道可以忘记她为他费尽心力,求来天材地宝助他修行?
难道会忘记与她共度的每一个日夜?
在幻境当中,他一直以为与之共度的不过是一个幻化出来的江雁杳罢了。
即使如此,他都差点守不住本心,就要沉沦在与江雁杳相处的日子里。
每当如此,他只能靠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幻境中的江雁杳是假的。
他爱的江雁杳在阵外,以此支撑他必须要出去的决心。
却没想到,幻境中的江雁杳竟都是真的。
她对自己的感情,对自己的执着,对他的每一份好。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像无数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肺腑。2
那样好的江雁杳,他竟然将她伤得如此之深。
思及此,他不禁喉头一阵阵发紧,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若早知,就算永生困在那里又如何呢?
……
回到一切都格外熟悉的小院。
江雁杳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她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真的都太真实太真实了。
欢喜……爱慕……幸福……心痛……
让她其实到现在也有些分不清楚幻境与现实。
甚至还会想,现在会不会也还在幻境中呢?只是自己不知道。
蓦然,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嘲一笑,甩甩头。
想要甩掉脑中荒唐的想法。
这时,小师妹晴染兴冲冲的推开小院的竹门。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你了。”
江雁杳见到晴染,眸色里的淡然消散了几分。
幻境中也有一个晴染,但是远不像眼前这个灵动闹腾。
“才多久啊,你这个头都窜这么高了啊。”
晴染听到江雁杳这话,立即就不高兴了,嘴巴撅得老高了。
“什么没多久啊,都三年了,师姐你都消失三年多了。”
江雁杳闻言,顿时愣住了。
三年?
幻境中她只觉得时光如梭,从未算过时间,猛然被晴染提起来。
她才知晓,竟然过去三年了。
竟然……只有三年……
三世三年。
她蓦然勾起一抹苦笑。
往日的回忆窜了上来,和裴淮景从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到最后她死在他手上。
竟只有短短一年。
她一度以为早已过了半辈子呢。
晴染见她呆愣住了,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担心的晃了晃她的手。
“师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江雁杳此时才回过神,轻轻的摇摇头道。
“无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晴染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熟稔的聊起八卦。
“也是奇怪呢,师姐你知道吗?”
“你失踪之后,玉明筠大师兄也失踪,还有一个外门弟子叫什么来着……”
晴染思忖了一下,才说道。
“我想起来了,叫裴淮景的外门弟子也失踪了,真真是奇怪呢,今天才刚回来呢,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第13章
江雁杳放在桌上轻敲的手猛地一顿,眉头蹙起。
仔细回想了许久,她才确定下来。
在渡劫之前她的确是不认识裴淮景。
因为没有交集,连带着晴染也不认识裴淮景。
若不是这次与她失踪时间过于巧合,估计晴染也不会与裴淮景认识吧。
想起幻境中,晴染扶着浑身鞭伤的裴淮景来她屋里求药。
那一幕恍若隔世一般。
想起裴淮景那张俊秀的脸,江雁杳眸色闪了闪。
或许是天道认为他们有缘吧,便让她在幻境中与他相识了吧。
如今她无情大道已成,过去的这些感情就如同过眼云烟,也早不值得一提。
晴染碎碎叨叨说着,突然脸色猛地一变。
“师姐,我差点忘了,师尊交给我的功课还没有做,我做完了再回来找你。”
还没等江雁杳回应,直接一溜烟跑的没影了,连门都忘了关。
她看着晴染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准备去关门。
不料一只大手出现在她面前,抵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江雁杳抬眸,就对上了裴淮景那双眸子。3
“师弟,怎么来这儿了?有事找我吗?”
说着便大大方方的将门打开了,一副随你的样子,转身走回了院子。
裴淮景眸色深了几分,随着她的脚步也走了进来。
他站定之后,看着与环境一般无二的院子,心中一阵钝痛。
裴淮景看着江雁杳微微的偏头的侧颜,不禁愣了一下神。
江雁杳似乎自幻境中出来后,连容颜都更加出众了。
从前江雁杳就已经是那种明艳大气的长相,经历了渡劫后灵力的再次充盈。
七经八脉都被澎湃的灵力所浸润,算是一次彻底的洗精伐髓了。
自然容貌也会更加秀丽一些。
江雁杳见他半晌不说话,回身看向他,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裴淮景不过是个认识但不熟的普通师弟一般。
裴淮景心中一痛,声音低沉,终于把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师姐,对不起,幻境中我只以为连你也是幻术的一部分,所以才……”
后面的话,不说两人也心知肚明。
江雁杳眸光闪了闪,疑惑偏头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不过是个幻境而已,师弟,如此何必如此纠结?”
她的话轻轻淡淡的,仿佛说的不过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的事情。
裴淮景见她这样淡然,心中仿佛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一样煎熬。
难道她真的已经半点都不在乎了吗?
那些日子的相处,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啊。
裴淮景嘴角溢出苦涩。
“但我忘不掉,师姐,我们能……”
江雁杳没有等他将话说完就决然的打断了他。
“不能。”
裴淮景闻言,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死死攥在了一起。
这个回答其实他早有预料。
但是此时真的从江雁杳的嘴里说出来,他的心依旧狠狠抽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扫过他俊秀的眉眼,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都染上几分凌厉。
“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我无所谓你还记不记得,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我修的便是无情道,若是不想死,就尽早收起你这些心思。”
第14章
这话字字句句仿佛都带着冰棱深深扎进了裴淮景的心中。
他的薄唇紧抿,好半晌才敛住情绪,恭敬俯身道。
“师姐,是我糊涂了。”
江雁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裴淮景最后看了一眼江雁杳淡然的神情,只能落寞的转身离开了。
待他完全转过身,江雁杳才回头默默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毫无情绪波动的心脏。
连她都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无情了。
但是修无情道者,从不怕能力远高自己的对手,反而是对能够影响自己道心之人惧怕不已。
特别是曾经深爱之人。
从前的修无情道的许多先辈,为稳固道心以绝后患。
渡劫之后,便会用自己最爱之人血祭,为之后的修行扫清祸患。
但是江雁杳并不想如此,有情本无错,何至于丧命呢?
只要裴淮景不做一些过于出格的事情,她都不会对他出手。
因为在自刎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已经没有裴淮景了。
所以她也有足够的信心,即使不杀他,也绝不会被他搅动心神。
……
晚间,晴染蹦蹦跳跳的来到院中,两只手紧紧攥着,不知道里面攥着什么。6
她大咧咧的走到江雁杳面前,像是献宝似得张开自己的右手。
赫然,里面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糖方,还微微散发着梨子的清香。
竟是梨膏糖。
“师姐,这个给你。”
江雁杳只是看着并没有接,思绪一下子回转到了小时候。
刚被师尊接过来的时候,她夜夜都能梦到父母挡在她面前被残暴的官兵贯穿身体。
长枪一下一下捅着,最终父母的身体在她面前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
噩梦缠身的滋味不好受,每次醒来她都会发高热。
小小的身体烧的滚烫,喉咙干涩到沙哑。
这个时候,玉明筠就会偷偷在她嘴里塞一颗这样的梨膏糖,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她永远忘不了,恍惚中睁开眼,看着玉明筠小小的个子趴在她床边守着他一夜一夜。
从前,玉明筠真的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护着她、守着她。
晴染疑惑的看着江雁杳,轻轻抬了抬手。
“师姐,你不吃吗?这个梨膏糖真好吃,比山下卖的都好吃呢。”
江雁杳此时才从她手里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一瞬间嘴里就甜丝丝的,但却不腻,梨香扑鼻。
她的眸色闪了闪道,对晴染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晴染顿时眼神有些躲闪,搪塞道:“嗯……就是一个师弟,师弟给的。”
江雁杳勾唇,眼眸眯了眯:“师弟?你确定是师弟不是师兄?”
晴染一听不乐意了,江雁杳明显就是已经猜出来了。
“师姐,你都猜出来了,那你还来问我?”
江雁杳淡然一笑,又从晴染手中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晴染吃着糖,嘴里也不愿闲着,说道。
“师姐,明日便是外门弟子选拔进入内门的日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雁杳闻言,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就恢复了正常。
“不去,这有什么好看的,年年考的都是那些,没意思。”
晴染却不同意她的说法,晃着脑袋道。
“那不一样,你今年都升做长老了,可以收徒的。”
这一点江雁杳倒是没有想到这些。
她回忆着过去,似乎的确是这样,每年外门弟子通过选拔的就不多。
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得到修炼,都会以抽签的方式将弟子分派给几个长老来带着。
江雁杳思忖着,莫名想起来似乎裴淮景也是外门弟子。
思及此,她便更不想去了。
既然都不可能了,何必总在人家面前晃悠呢。
第15章
夜晚。
江雁杳的小院临湖,她盘腿坐在湖边的*团蒲**之上。
面前摆着两副茶具,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四周。
她垂眸喝着茶,一个身影悄然落座在她的对面。
“师兄。”
她抬眸勾唇,便见玉明筠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你怎么还是这么牛饮啊。”
玉明筠见她就像小时候说话似的,身子一僵,默了半晌才开口道。
“你好像知道我会来似的。”
江雁杳提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浅浅的笑着。
“晴染晚间拿过来的梨糖是你给的吧。”
玉明筠闻言,向来清冷的脸上都微微泛着红,尴尬的辩驳道。
“我就是碰见她……”
江雁杳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道:“碰见她刚好来找我,所以专门做了梨糖给她?”
玉明筠顿时一时失语,掩饰尴尬的偏头看着幽幽湖面。
江雁杳怎么会不知道那梨糖其实就是玉明筠亲手做了要送过来的。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幻境的事情,本人没有出面罢了。
玉明筠做的梨糖,她一尝便能尝的出来,晴染那个傻丫头怎么可能骗得过她。
“师兄,幻境中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活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
玉明筠闻言,猛的回Finition citron头看向她。
江雁杳眸色格外清明,而看向她的目光不带一点其他的情愫。
玉明筠想起在幻境当中,她一派小女儿的模样,亲昵的叫着他师兄。
那样的江雁杳让他动心,但是他最后却杀了她。
想起那时,一剑刺进她胸口时,江雁杳失望至极的目光。
他现在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以为一切都是幻象,却不想那就是真正的江雁杳,至此他只能与她错过。
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可能了。
无情道啊,守护在她身边便是最好了吧。
玉明筠艰难的点点头道:“好,听你的。”
柔和的烛火之下,江雁杳莞尔一笑,明艳的笑容让他看得都痴了。
她娇俏的举杯说道。
“谢师兄成全。”
两日后。
青云宗的大殿内,齐齐站着一排精神抖擞的年轻人。
而站在殿中首位的便是江雁杳的师尊,也是青云宗宗主——青旋尊者。
站在他两边的就是现在青云宗的所有长老。
江雁杳今日也穿的很隆重的站在末尾。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新选拔出来的内门弟子,在看到裴淮景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那一下,她便若无其事的扫向其他人,随后淡淡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恭喜你们通过这次选拔,今日正式成为了青云宗的内门弟子。”
青旋尊者的声音浑厚有力,说得那几位年轻人都为之一震。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裴淮景。
裴淮景此刻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落在一旁的江雁杳的身上,眸色深沉。
青旋尊者说了许多勉力各位弟子的话,便道。
“接下来,你们就抽签选择之后跟着哪位长老吧。”
这时,晴染捧着抽签木筒依依走到每个人的身前。
其他人抽完都满脸喜色。
“我是青旋尊者耶。”
“我是明诚长老。”
……
直到裴淮景从木筒中抽出那根签,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与身边的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青旋尊者望向他,也不仅蹙眉,手指朝裴淮景一指道。
“你,抽的是哪位长老,怎么如此神情?”
第16章
裴淮景眸色晦暗,眼角余光却看向一旁站着的江雁杳,躬身道:“弟子抽的是凌景长老。”
江雁杳这时也不得不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探究。
青旋尊者一听,顿时脸色也不好了起来。
其他长老也感受到青旋尊者即将爆发的怒气,赶忙出来打圆场道。
“你们都下去好好想想吧,若是对抽签结果有什么想法,就单独来与我说。”
青旋尊者压着怒意说道。
这样的场合的确不适合发火,更何况裴淮景如若真口无遮拦的说出了什么对江雁杳不利的话。
就更加下了她这个新任长老的面子了。
日后底下的弟子怎么会服她,其他长老又会如何看待她。
青旋尊者想到此,脸色就更加深沉了。
其他弟子此时也都面面相觑,继而齐齐看向裴淮景。
一时间,所有人眼里都带着对裴淮景的厌恶。
这好好的日子,全被这个废物搅黄了。
其中一个胖胖的弟子是炎城城主的儿子,名叫炎鸣。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裴淮景,随后又跟身边的瘦高个子使了个眼色。
江雁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于裴淮景的这个反应,双眸眯了眯。
他果然还是生了其他的心思了吗?
手掌中灵力流动,但是她最终还是将灵力收了回来。
江雁杳闭了闭眼。
想着,算了,再看看吧。
各宗门之间规矩都不尽相同,但是唯有一条是修道者公认的禁忌。
那就是不尊师重道,尤其是对自己师父生出男女之情。
这是要受世人唾骂的。
青旋尊者不耐的对着所有人挥挥手,所有人都跟着退了下去。
弟子退下之后,青旋尊者望向江雁杳,声音严肃。
“雁杳,你留下。”
其他长老见此也会意的自行散去了。
今日之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却不知其原因。
这些年还没有遇到过抽签之后,弟子如此不满的。
待所有人走后,青旋尊者才满脸怒意的狠狠将手掌拍向木桌。
下一瞬,木桌就已经顷刻四分五裂。
江雁杳连忙走过去给师尊顺气道:“师尊,莫要气坏身子。”
虽说修道之人,寿命绵长,连身体都比常人要好上数倍。
但青旋尊者也已年迈,生气动怒还是容易伤身的。
“那小子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长老,这不就是下你面子吗?”
江雁杳知道师尊是怕别的长老看轻他,所以才如此生气。
她轻轻拍着师尊的背道。
“或许有什么误会呢?一会儿我去找那个弟子好好问一下便是。”
青旋尊者也知只能如此了,但是脸色依旧不悦。
……
江雁杳神色淡淡的从大殿走出来,朝着外门弟子的居所飞身而去。
找人问了裴淮景的住处,朝那边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
里面吵嚷的声音就令她眉头紧锁。
房间中传出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都不知道你这个废物是怎么过的内门选拔。”
“大师姐如此谪仙一般的人,你也敢这么对她,你在大殿上那是什么表情啊?”
炎鸣满是肥肉的脸将一双混沌的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但是说话间的讥讽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裴淮景失踪前在外门修为向来是垫底的。
失踪的回来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修为竟然大涨。
裴淮景这种贱民也能和他一起过了选拔,这简直就是对他的*辱侮**。
炎鸣走过去,像是逗小猫小狗似得拍了拍裴淮景的脸。
“你在殿上反应那么大,不会是对大师姐存了其他心思吧?”
第17章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哄堂大笑。
裴淮景闻言冷着的一张又沉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捏的嘎吱作响。
炎鸣想起江雁杳今日在大殿上的翩然身姿,逗趣似的说道。
“别说,大师姐那身段的确是好……”
裴淮景闻言,顿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抬掌就猛地掐住那个胖子的脖子,手指深深的陷在他的脖颈之间,青筋暴起。
瞬间,那个胖子的脸就涨得通红。
他并不想惹事,如果他们*辱侮**自己,他可以权当没听见。
没必要跟这群人计较。
但是只要一听见江雁杳的名字从他们那群人的脏嘴里说出来。
他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
裴淮景冷然的看着手上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炎鸣,声音凌厉。
“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
一群人顿时都变了脸色,立即就要掐诀。
却见裴淮景双目赤红,俊秀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嗜血,像是个即将走火入魔之人。
他声音冷然,仿佛万年冰川下的寒冰。
听者都不由得为之一颤,掐诀的手都凝滞住了。
“我看谁敢动?”
说着,他手中力气又加深了几分。
炎鸣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四肢的挣扎也没有刚刚那么剧烈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炎鸣的狗腿 子黑着一张脸高声威胁道。
“裴淮景,那可是炎城城主的儿子,你若是敢伤他,你以后就别想继续在宗门里待下去了。”
裴淮景闻言,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似乎只有杀了炎鸣,才以解他心头的愤怒。
这时,大门被一股气弹的四分五裂。
同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淮景,松手。”
裴淮景猛的看过去。
只见江雁杳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江雁杳踏入屋子,抬眸就看到屋内一片狼藉。
而裴淮景则赤红着一双眸子,高高将人掐着脖子抵在墙上。
手中的人已经翻了白眼,满脸发紫。
她不禁蹙眉,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最后再说一遍。”
“松手!”
裴淮景听见她的声音,心中已经一凛,手掌立即就松开了。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师姐。”
江雁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无情的命令道。
“叫师父。”
来时,她本无所谓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只是做做样子来看看。
但是如今见裴淮景对她的态度,心也沉了下去。
自幻境出来后,她本就无心男女之情,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
得以庇护宗门,守护天下,将宗门荣光发扬光大。
她眼中已经闪过一抹肃杀,手掌中的灵力汇聚,如若轰出这一招。
以裴淮景如今的能力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生生在她的杀招中化为灰烬。
裴淮景也看出了江雁杳的杀意,心中猛的一抽。
这一刻,仿佛有一双无形带着倒刺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痛到让他每一口呼吸像是在吞刀片一般,煎熬至极。
她竟要杀他?!
但是想起幻境中,他也杀过她一次,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他思及此,紧蹙的眉目反而放松了下来。
幽深的眸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回看着江雁杳。
如同面对虔诚的信仰,甘愿将自己的性命奉上。
江雁杳扭头正好对上裴淮景的目光。
心中微微一动。
刹那间,手中聚集的灵气消散。
她的眸色闪烁了一下,终是叹了一口气。
想着裴淮景也是一条命。
而且也还没到那个非要杀了的时候,何必给自己添上一笔业障。
江雁杳冷冷的扫了一眼裴淮景,再次开口道,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威势。
“我只会收你一个徒弟,拜在我名下,我自不会亏待你。”
“若你还不愿,那青云宗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第18章
此话对他们这个实力的修道者已经是极致的诱惑了。
其他弟子听到,却带着艳羡的目光看着裴淮景。
江雁杳只收一个徒弟,那灵石天材地宝,还有一些提升灵力的丹药不都只会给他一个吗?
如果不是碍于如今气氛实在是古怪,有人就要毛遂自荐了。
裴淮景不愿意,他们愿意啊。
但裴淮景却没有半分欣喜。
双拳紧攥,深邃的????眸子深深凝望着江雁杳。
心中宛若油烹似得煎熬。
江雁杳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不就成为她的徒弟,从此不可再提男女之情。
要不就彻底离开宗门。
江雁杳眸色实在冷漠,这是她给裴淮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他依然拒绝了,那她便不会再心软了。
裴淮景凝望着江雁杳,嘴角溢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薄唇亲启,一字一字仿佛一锤一个钉子似的坚定。
“师姐,我不愿意。”
黑色的眸直直的对上江雁杳的清冷的眼,想在这双眼里再看到一丝一毫对他的情愫。
但是很可惜,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他了。
江雁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她对着其他弟子扫了一眼。
接触到她目光的,不禁都浑身一颤,赶忙互相拉着甚至拖着炎鸣晕倒的身躯,快速离开了。
一瞬间,屋内就只剩下她们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江雁杳看着他俊秀的眉眼,柳眉一蹙。
手中的灵气一瞬间汇聚,再也没有了犹豫,直接朝裴淮景轰了过去。
她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异样,但是她却毫不在意。
但是没想到强大的灵气冲击在接触到裴淮景的那一刻,裴淮景瞬间被一股黑气所笼罩。
黑气将她的灵气打散了许多,只是溢出来的一部分落到了裴淮景。
但是就是溢出的灵气就已经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江雁杳眸色中闪过一抹惊诧,脱口而出。
“妖力?”
那一股黑气就是妖力,在这种灵气浓郁之地,妖力是被压制的。
否则以这股妖力挡下她的那一招简直绰绰有余,甚至不会有溢出的灵气而伤到裴淮景。
江雁杳扭头看向裴淮景。
“你何时拥有这么厉害的妖力的?”
青云宗修的都是正道,灵力都是来自于天地之间。
但是修行,有正道便有邪道。
而用妖怪的内丹作为炉鼎进行修炼的就是被正道所不耻的妖道。
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走火入魔,嗜杀成性。
没有一个妖道会有好结果的。
江雁杳心中闪过几丝担忧,声音都带上急切。
“你若是才误入妖道,我可以帮你转回正道。”
而裴淮景此刻却勾唇轻笑,嘴角的血丝在他嘴边显得格外妖冶。
他的黑眸再也不掩饰自己对江雁杳的爱意和欲望,看得江雁杳心中猛地一惊。
“我是自愿坠入妖道的,师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接着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似疯魔一般温柔至极的对江雁杳道。
“等我再修炼一段时间,我就来接你。”
“雁杳,你等我。”
话落,转身化作一道黑烟。
江雁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消失在她面前。
第19章
此时门口也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旋尊者在首位,先推开了门。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妖力。”
刚刚这里猛的涌上一股冲天的黑色妖力,周围的弟子都吓的脸色惨白。
青旋尊者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强大的妖道,赶忙召集长老们赶了过来。
但是推门进来竟然只看到江雁杳一人。
江雁杳闭了闭眼,才开口。
“是裴淮景。”
青旋尊者顿时脸色大变,宗门弟子竟然有妖道。
这问题可大可小,传出去青云宗正道根基或许就会被世人所质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主管外门弟子的明诚长老脸色黑沉沉的,默默闭眼掐了一个法诀。
下一刻,他手里就出现了一个明黄的小册子,递到青旋尊者面前
“我刚刚调出了裴淮景的入门时的册子”
“他入门时候灵根纯净,虽天赋不强也绝不会是妖道。”
青旋尊者蹙眉翻动着册子,“但是在宗门怎会……”
话还没说完,炎鸣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脖颈处发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炎鸣进来之后,立刻跪在各位面前长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裴淮景就是个怪物,进宗门后就不合群,动不动还伤人。”
他说着还扬起下巴,想让师尊们将他脖子上的紫痕看得更清楚点。
“而且他前段时间,突然失踪了许久,再回来,修为就高了整整三阶。”
此话倒是引起了青旋尊者和长老们的注意。
裴淮景虽然修为不高,但是短短三年能直接升了三阶,也是极其之快的。
如若不是遇到一些难得的机遇,那便是走了什么捷径。
不管是哪一种,都绝对是要下山经历过什么的。
青旋尊者转头对明诚长老问道:“弟子下山都应当是有记录的,你去查查。”
交代完这些,他便对着长老们道。
“虽说自查也很要紧,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这个裴淮景。”
“杀之,方可保全我们宗门的脸面。”
青旋尊者看向江雁杳。
“这次的事情便交给你吧,必须赶快,你与你师兄,马上下山。”
江雁杳恭敬俯首应道。
“是,师尊。”
修道者渡劫皆是天道安排,就算是灵力再高之人也无法勘破其中。
所以师尊也对她在幻境当中所发生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但是她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裴淮景失踪三年,必然是在困在了那个幻境中。
那到底他是何时坠入妖道的呢?
……
江雁杳连夜与玉明筠随意收了几样,扔进法器当中。
便匆匆下山了。
刚从青云宗下来,两人神色就渐渐变了。
这人间清气怎么会如此浑浊。
玉明筠蹙眉道:“我之前下山从未这样过,前面便是炎城了,不如我们过去问问?”
江雁杳点点头,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到了山底的一座小城,
城门上写着——炎城。
但门口却无一人守卫,城门大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雁杳探头向城门里看去,顿时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第20章
城门口所通的便是炎城的主街道,地上似是被血浸透了一遍似的。
但地上的尸体却只有寥寥几具,且都是头发花白的年迈之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主街上。
“怎么会这样?”
他们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仿佛是一座死城,毫无活人的气息。
地上不是血迹就是被打砸成的一片废墟。
江雁杳和玉明筠见此情况都大吃一惊。
这是被……屠城了?
是谁胆子这么大?
炎城虽不算大城,但是毗邻秦河来往商贸通达。
如今是三月,刚好是开放互市的时候,城中流动的百姓少说有千号人。
玉明筠想着,面色沉如墨色,大手紧攥着发出骨节脆响。
江雁杳看着血流成河的样子,不禁被勾起了小时候的记忆,脸色都有些惨白。
玉明筠不禁想到小时候的江雁杳,轻轻拍着她的背,神色担忧的望着她。
“师妹,你没事吧?”
江雁杳闭了闭眼,将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再次睁开眼眸色便恢复如常。
但是柳眉依旧拧在一起,摇摇头道:“无事。”
恰逢这时,不远处有一个草堆里晃动了一下,冒出了一个人头。
是一个妇人,满脸惊恐的朝四周张望着。
视线触及江雁杳她们的那一刻,撒腿就跑。
难得在这个城池里看到一个活人。
江雁杳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飞身就已经落到了那个妇人面前。
妇人顿时涕泪横流,跪下连连叩首求饶。
“大仙大仙,我求你放过我们吧,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别杀我,别杀我!”
磕头的动作每一下都仿佛用了狠劲,就一下,头上就已经渗出了血。
江雁杳连忙控住了她的身体,尽量用温柔安抚的声音道。
“你别这样,我不是坏人,我是山上青云宗的弟子。”
即使这样,那个妇人却依旧浑身颤抖着嘴里全是求饶的车轱辘话。
这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
没办法了,江雁杳只能通过自己的手掌,将灵力缓缓输送给她。
渐渐地,她也安静了下来,眼底虽还带着惊恐,但是眸色清明了许多。
也认出了江雁杳所穿的青云宗服制。
她拖着哭腔,磕磕巴巴的说道。
“是……是妖道。”
江雁杳顿时一凛,与玉明筠对视了一眼后,才再次开口。
“有多少妖道?”
妖道能力再强也做不到这种程度,除非是有组织的妖道方可做到这些。
但是他们一向喜独来独往,怎么会突然同时出现呢?
但妇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窖。
“有……有数百人,还有一些妖怪。”
数百人?还有妖怪?
这……
妖道修行本就比正途更容易,所以修为都普遍比较高。
但是这种方式本就是违背天道的,所以很多妖道最后都是死于非命。
或许在渡劫的时候,或许在修炼中就爆体而亡了。
所以这世间,真正的妖道其实很少,强大的妖道就更少。
数百人……
连江雁杳的眸子里凝上了一抹冰霜,转头对着玉明筠道。
“不然我们先带着她回宗门吧,数百妖道,就算是我也很难抵挡啊。”
大乘境已经算正修里面很厉害的存在了,或许对上五六个普通的妖道还勉强够。
但是数百个……
玉明筠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点点头道。
“好。”
但是这时,身后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却让他们心头一凛。
“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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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雁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