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图来源于网络
一/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爱纪朗的,我曾经热烈地爱过他。
爱到几乎没了自己。
我和纪朗是在大学认识的。
大一吉他社迎新晚会上,他唱了一首*月天五**的《盛夏光年》,引得一座女生的心潮澎湃,包括我。
我坐在台下,几乎把室友阿月的衣角捏得变形。
她瞧着我没出息的样子,嗤笑一声,然后大步流星地去帮我要微信。
我不知道她在纪朗耳边说了什么。下一刻,纪朗就站到了我面前,嘴角弯弯地朝我递出手机。
“这种事情,还是男生主动的好。”
我呆坐在原地,一颗心快调到了嗓子眼。
“不加吗?”
他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瞧着我,眼神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几乎拿不稳手机,解锁解了好几遍,才打开了二维码。
“纪朗,我的名字。你呢?”
“沈扶舟。”
我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那么,明天见了,沈扶舟同学。”
晚上,我回到宿舍,颤抖着手指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他分享了一首歌《拥抱》,配的文案是“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月天五**。
真巧,我也是。
我给他点了个赞,便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我再刷手机,发现他已经把刚才的动态删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动态“今天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姑娘”。
我瞬间没了他删动态的好奇,而是被满心的悸动占据。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我,但我姑且自恋地认为是我吧。
那天起,纪朗常常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过节。
一起,谈恋爱。
我至今我都记得,大一七夕的晚上,纪朗抱着吉他在操场唱*月天五**的《爱情的模样》。
夜风拂去盛夏的燥热,却抚不平我的紧张。漂亮的少年背着吉他,抱着向日葵,在繁星灿烂的夜空下一步步地走向我。
我听见他说:“舟舟,你就是我爱情的模样。”
“舟舟,做我的女朋友。”
我咬着唇,拼命忍住想要落泪的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对我很好,温柔、绅士,尊重我所有的意见。
我喜欢第四餐厅二楼的糖醋排骨,他常常会提前跑去帮我排队。我喜欢图书馆西边靠窗的位置,他便在严冬起个大早帮我占座。我生理期在床上痛得起不来的时候,他又是红糖水又是热水袋。
他对我几乎无微不至,好到我常常以为在这世界,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我们在一起将近四年。
大四毕业的那个晚上,他在聚会的酒桌前,醉醺醺地抱着我说:“舟舟,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吧。”
原本推杯换盏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神情各异地瞧着我们。
期待、戏谑、祝福,还有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表情。
可当时,我的眼里只有纪朗。
我瞧着他像个孩子耍酒疯的样子,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谁知,下一秒,他便拿出一个戒指,套在了我手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的脸,道:“老婆,你不可能耍赖了。”
然后醉得不省人事。
我在人群的哄笑声里不知所措。
/二/
我心绪复杂之际,林阳端着酒杯过来了。
“学姐,恭喜你们。”
我错愕了一下,端起饮料回敬,“谢谢。”
林阳是小我们一届的学弟,也是纪朗的发小。
第一次见他,我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大二的情人节,我本来和纪朗约好出去吃饭。可是,我在校门口的冷风里等了两个小时,纪朗都没来。
电话也打不通。
无由的担忧爬满我的神经,没多久,阿月急匆匆地跑到校门口把我拉到了吉他社。
那时候,纪朗正和一个人打架,连他最心爱的吉他都被砸了个粉碎。
我挤过围观的人群,在那人的拳头落到纪朗身上之际,冲过去抱住了他。
背上生生挨了一拳,我看见一向从容淡定的纪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笑着抚了抚他蹙起的眉头,转过身子,对上了一双桃花眼,带着愤怒、惊讶、耐人寻味。
那就是林阳,长着一张比纪朗还好看的脸。
他蓦然罢了手,离去的背影满是落寞。
那天以后,纪朗对我愈发地好。我也没去追问他和林阳为什么打架,我本就是不爱探究他人秘密的人。纪朗要是不想说,我也随他去,只要他没事就好,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动动手也挺正常的。
我只是心疼他的吉他,他那么喜欢音乐,没了吉他可怎么办。
我去网上查了一下,纪朗的吉他要六万块。
我在屏幕前发了半天的呆,下一秒,点开了兼职网站。
没钱,那就去赚钱。
我出身农村,家境很差。在上大学之前,我没坐过地铁,没用过电脑,更没见过纪朗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本来不打算在大学谈恋爱,可是纪朗太耀眼了,我没办法不被他吸引。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拒绝他的能力。
后来每逢周末或者假期,我就去打工。有一个暑假,我打了三份工,几乎没时间陪纪朗。
他倒是也没有多大怨言,只是努努嘴,略有不满道:“舟舟,你都没时间陪我了。”
我拍了拍他,“再等等。”
我马上就快攒够了。
兼职的最后一天,我在做家教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林阳。
“学姐,谈谈吗?”他靠在路灯下,嘴里吐出一圈白色的烟。
连轴转了好几天,我累得不想说话,只是坐在长椅上,等着他先出声。
“学姐,离开纪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阳这么开门见山。
其实我早知道纪朗的朋友们都不喜欢我。他们的出生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在这京港城,其父母不是高知,便是政要,这样的家庭的孩子,注定前途无量。
他们,和我,天壤之别。
可我,爱他。
“如果是他的意思,你让纪朗自己来和我说。”我疲倦得挤不出一丝微笑。
“沈扶舟,你们不合适。”林阳连学姐这个称呼都不叫了。
“我知道。”
“纪朗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这个圈子,你进不来的。”
“早点放手,对你没坏处。”
他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嘴唇微抿,语气像是劝说,像是告诫。
纪朗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是他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到。
我父亲死得早,母亲缠绵于病榻,我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从小到大,周遭亲友对我最多的评价就是,成熟,懂事,有分寸。
可是,他们忘了,再懂事的孩子也需要爱。纪朗是唯一看穿我需要什么的人。所以,我怎么舍得放手,我怎么舍得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尽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
他似乎被我惹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沾染了些许戾气。
“你会后悔的,真的。”
他起身,耐心耗尽,不愿意再同我多说,修长的双腿迈开两步后又停住了。
“沈扶舟,你执意错下去,后果不知道能不能担得了。”
冷漠的声音散在风里,吹得我心口发凉。
错?谁的错,纪朗错了,爱错了。
还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始终秉持一个观点就是爱无关性别。
无论异性、同性、双性的恋爱,只要足够真诚,它便无可指摘。
但这篇文,绝不是一段真诚的爱恋,它掺杂着人性的恶劣,自私,欺骗,利欲熏心。
有雷点的小伙伴请及时止损。
谋局
/三/
我把新吉他交给纪朗的那一天,他有些难以置信。
“舟舟,你哪来的钱?”
“打工赚的。”我一脸骄傲,并不打算瞒他,“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你。”
纪朗闻言,身子僵了僵,“傻子。”
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正是这份温暖,才让我不顾一切,飞蛾扑火。
那天以后,林阳没再找我。偶尔聚餐相见,他也视我如同陌生人。
但忽然有一天,他不知抽什么疯。
林阳开始追我。
他送我包、口红、香水,一大堆奢侈品。他甚至学着纪朗弹琴唱歌,帮我打饭占座。
我不胜其烦,却因着纪朗的面子从未说过重话。
那日,我和纪朗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去看电影。
林阳捧着向日葵出现在我面前,“沈扶舟,做我女朋友。”
纪朗面色阴沉得可怕,将我拉到身后。
“林阳,你闹够了没有。”纪朗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他一向温文尔雅,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失态。
林阳眼角一挑,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没有。”
我见状不对,赶紧拉开了他们。谁知,纪朗一把扯过林阳,回头对我说:“舟舟,你先回宿舍,我和他好好谈谈。”
我本想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总是要解决的。
这样,也好。
我有点担心,打了纪朗一晚上的电话,都关机。
后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发了烧,整个人想丢在热水里,难受的要命。
我睁着眼,一夜辗转。
脑子昏昏沉沉,梦里有纪朗,有林阳,分手、争吵、打架,片段模糊交织,搅得我心绪不宁。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再次拨通了纪朗的电话。
“喂。”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陌生,像是林阳。
我皱了皱眉。
那边一阵窸簌,我才听见纪朗的声音,“舟舟。”
“你怎么一晚上没接电话,我很担心。”
“我没事,舟舟。”
一阵沉默,我依稀听见那边林阳叫他朗哥,好像在喊他吃早饭。
“事情解决了?”
“嗯,舟舟,他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好,你们也不要为了我伤了多年兄弟感情,好好说。”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吃了阿月买的药,几乎倒头就睡。
醒来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手机里好几个纪朗的电话,我正要回拨过去的时候,阿月告诉我纪朗在楼下等我。
我披了一件外套,踩着拖鞋就下去了。
“跑慢点。”他牢牢地接住了从台阶上跳下的我。
“你怎么来了。”我窝在他怀里,撑着脑袋看着他。
他抿了抿嘴,修长白皙的指节敲了敲我的头,“你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显得我这个男朋友很没用。”
我蹭了蹭他的下巴,笑道:“我自己就是学医的,能照顾好自己。”
他把手里的药递给我,“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要心疼了。”
我嗯了一声,抱着他,说想去看昨天没看成的电影。
他的身子明显一顿,摸摸我的头,“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了,就非得要去。他拗不过我,无可奈何地打开手机买了电影票。
我上楼换了衣服,跟着他去了影院。
检票的时候,我看见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笑笑说:“小伙子,又是你,这电影这么好看啊。”
我不明所以,向工作人员问道:“姐姐,你认识我男朋友?”
“是啊,他昨天来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想不记住都难,还有另外一个小伙子,比你男朋友还好看哩。”
我看着纪朗,他眉头深锁,淡淡道,“昨天揍了那小子一顿,没办法,他让我请他看电影道歉。”
“那你们和好了吗?”
“嗯。”
“那就好。”
“你不怪我?”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粲然一笑,捏了捏他的下巴,“怪你做什么,只是委屈你了,男朋友,要陪我再看一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紧了我的手。
四/
日子平淡而逝,不知不觉我和纪朗已经在一起四年。
毕业酒会后的第二天,纪朗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我紧张得要命,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准备了一大段真挚的话,想让他父母尽力接受我。
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那......
“别怕,舟舟,我父母人很好的。”纪朗安慰着我。
“嗯。”
我实在没办法不怕,他不知道,我有多么不想失去他。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纪朗没有骗我。
他的父母,同他一样温柔,一样礼貌。饭桌上,他们只字未提我的身家背景,只是筹划着我和纪朗的未来。
他们甚至想好了婚纱定哪家,婴儿床要多大尺寸。
我在桌下偷偷拉了拉纪朗的手,“会不会太快了。”
他拍了拍我,示意我没关系,随后道,“爸,妈,你们悠着点,把我未来老婆吓跑了怎么办。”
虽然他父母没有提起我的家世,但我内心挣扎许久,还是开□□代了自己的情况。
空气凝滞了几秒,纪父沉沉地开口,“舟舟,你吃了许多苦,以后到我们家,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愕然,一颗心掉进了棉花云里。
“就是,这臭小子不着边际了这么些年,好容易遇见你这么好的女孩,可不能放过了。舟舟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我们的儿媳妇了。”
纪母笑意柔柔地坐到了我身边,攥着我的手,仿佛对待一件格外珍贵的礼物。
我的眼眶的温度开始升高,感动的情绪从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
恍若置身梦境,我沈扶舟,何德何能。
我忍不住落泪。
纪家动作迅速,他们很快遍拜访了我那不良于行,缠绵病榻的母亲。
母亲见我没什么意见,又瞧着纪家的彩礼如此丰厚,便没再说别的。
我有时候恍然,笑着打趣纪朗:“那你爸妈是不是怕你找不到媳妇儿啊,这么着急。”
“是啊,所以舟舟,快点嫁给我吧,给我生一堆孩子。”他圈着我,语气缱绻。
我不禁红了脸,“谁要给你生孩子。”
我和纪朗交往四年,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每次都点到为止。
他总说:“舟舟,我不能让你吃亏。等到新婚之夜,你会彻底属于我。”
婚礼定在了那年的冬天,从不落雪京港城下起了百年难遇的大雪。
积雪深数尺,将纪朗接亲的车子阻断在了距离我十几公里外的地方。
等不及找人清理路障,纪朗下了车,后面跟着十个伴郎,一群人就这样跑了十几公里,跑到我面前。
如果说,我在婚前还有许多游移和摇摆的话。
那么,在我看见一身风雪的纪朗站到我眼前的时候,我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真傻,他是我爱了四年的人,是处处周全体贴我的人,是为了娶我满身风雪也不顾的人。
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今朝白雪,他日白头。
“我愿意。”
愿意和你岁岁年年,地老天荒。
流局
/五/
席间,敬酒的时候,我看见了林阳。他坐在伴郎席里,是那群顶风冒雪的成员之一。
“嫂子,你今天很美。”
“谢谢。”
林阳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里却有一阵落寞。这落寞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便从未消散。
夜里,宾客尽散,我将纪朗扶到房间。
“让你少喝点吗,不是有伴郎团挡着,逞什么强。”我帮他擦着脸,心疼地嗔怪。
不料他一个翻身,坐到了我身上,扯我裙子上的拉链。
“你不是醉了吗?”我怯怯地问。
他在我耳畔低低地笑,“不装醉,他们怎么放过我。”
下一刻,细密的吻落满了我的全身。
我理智即将溃散的时候,纪朗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
我一阵腹诽,谁这么不识抬举,不知道我们今天结婚?
我实在没办法,推了推他,让他接电话。
他拿过手机,皱了皱眉,关了机。
“谁呀?”
“诈骗电话,别管他。”
他的吻再次堵住我的唇。
而后,在一阵疼痛和愉悦中,我和他,水到渠成。
我一身酸痛,沉沉地睡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他拿了早餐进来。
我瞧着他脖子上的咬痕,思忖半天。
“看什么呢?”他伸手在我跟前晃了晃。
我咬了一口鸡蛋,指了指他那处咬痕。
他怔了两秒,随后笑道:“还不是你闹的。”
我用筷子敲了敲自己脑袋半天,也不记得我咬过他。也可能是那时痛极了,神志不清之下做了这是也是有的。
我伸手碰了碰,吐出一句对不起。
他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子,说:“不怪你,那是爱我的证明。”
我不置可否。
我同纪朗结婚半年,他依旧对我极好,细心温柔,也很少让我做家务,只是,有一件事.....
他与我*房行**的次数也不算多,每次也只在排卵日才会碰我。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孩子,真的很想做爸爸。
我把这件事情同阿月说了。
阿月的脸色有点难看,她张了张嘴,只是说:“纪朗对你挺好的,大家有目共睹。何况,*妈的你**医药费一直都是纪家在交着。你别想太多了,舟舟。”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便也没再胡思乱想。
或许,纪朗只是对这方面不太热衷罢了。
半年后,我依旧没有怀孕。
纪朗似乎有些着急,但即便如此,他也只在每个月的特定日子与我例行公事。
我却暗自庆幸,其实我不想过早地被孩子绑架了自己的人生。我在医院的工作刚刚稳定,主任好像还挺看好我的。
我曾试图和纪朗交流,他只是沉默着告诉我:“舟舟,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没有孩子就不完整了吗?
我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怕伤了他的心。纪朗那样爱我,我怎么舍得让他失望。
/六/
时间逝如流水,我以为我和纪朗会这样平静而幸福的走完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天,林阳升职,请纪朗和我一起出去吃火锅庆祝。
饭后,纪朗去了厕所,林阳去买单。
我看见纪朗的手机突突地振了两下。我并不是会查岗的那种妻子,也本无意窥探我丈夫的隐私。
可是弹出的消息却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要求。
只有七个字:你什么时候离婚。
我解锁了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在这一步之前,我都无比坚定地相信,纪朗爱我。
可是,当我打开微信,看见了他同一个网名叫“晴朗时见光”的聊天记录。
那一刻,我的世界忽然停了电,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过往几年我以爱之名精心筑造的堡垒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翻动聊天记录,等我看完的时候,屏幕已经被泪水淹没,模糊不清。
如同我的未来。
[晴朗时见光:我想你了]
[纪朗:晚上老地方见。]
[晴朗时见光:你属狗的吗?昨晚弄疼我了,下次轻点。]
[纪朗:呵,没你狗,我身上也没见好的。]
[晴朗时见光:臭流氓。]
[纪朗:只对你流氓。]
[晴朗时见光:切,谁知道你对你老婆在床上又是什么样子,你说,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纪朗:别闹。]
……
[晴朗时见光:纪朗,我不想这样了。我看不得你对她温柔关心的样子,我要疯了。我和她,你必须选一个。]
[晴朗时见光:纪朗,你不会真的爱上沈扶舟了吧。]
[晴朗时见光:你什么时候离婚。]
诸如此类的聊天记录还有很多,每一条,都能刺疼我的眼睛。
我的胃向来不好,可能是火锅太辣,我的胃酸开始泛滥。
我实在看不下去,强忍着难受,直接往最上面滑,最早的时间停在了五年前2014年,大二,我和纪朗刚在一起的那一年。
[晴朗时见光:你喜欢她?]
[纪朗: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我们这个圈子老派得很,我得找个结婚对象,生个一儿半女的,不然纪氏集团的股份哪里还到得了我手上。]
[晴朗时见光:为什么是她?]
[纪朗:单亲家庭长大的姑娘,缺爱缺得要命。你给她一点甜头,她都能拿命爱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晴朗时见光: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纪朗:我怎么可能爱上她。]
纪朗,我的丈夫,我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那个为我弹唱*月天五**,说要和我一起携手走完一辈子的少年;
那个为了娶我,在雪地里狂奔十几公里的男人。
那个人,他,原来并不爱我。
我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骗**。
可是,纪朗,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娶我呢。
一辈子好长啊,你为什么不藏得好一点呢。那样,骗我一辈子,也算是爱了吧。
我呼吸紊乱地点开那个[晴朗时见光]的头像,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
就像是谁特意注册的小号。
我神智出走之际,林阳的鞋子停在了我面前。
“嫂子?你怎么了。”他眼神似有探究。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朗哥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我,随即摇摇头,说的却是:“我不知道。”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禁失**的泪水。
我忽然觉得窒息。
我豁然起身,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餐厅。
这一秒,我无比想要逃离。趁着纪朗还没出现,我想,只要走出这里就好了吧。
噩梦总会醒过来的。
街道灯火通明,归家的车流来往不息。从前,我瞧着这样的画面,觉得甚是温馨。如今再看,却只觉孤寂苍凉。
风景依旧,只是,人心已变。
纪朗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直没接。可他执着不休,我烦躁地关了手机。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如同一只迷失的孤鬼。
我甚至不知道去哪里。
这一刻,我忽然醒悟,原来没有了纪朗,我竟是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林阳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将差点出车祸的我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他生气地责问。
我呆呆地瞧了他一会儿,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为什么不叫我嫂子。”
他愣了几秒,沉声道:“我看见了,手机。”
“你准备怎么办?”
我找了一把街角的长椅坐下,静默无言。
因为,我也不知道。
“不离婚吗?”我听见林阳问我。
“你很希望我离婚吗?”
林阳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异样,淡淡开口:“还记得我五年前怎么和你说的吗?”
“记得。”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问我:“沈扶舟,你执意错下去,后果不知道能不能担得了。”
那时我尚且不知道我和纪朗之间感情脆弱如斯,我深信他对我的爱强大到足以支撑我去面对各种风雨。
可我未曾料到,这最可怕的风雨,竟是他从未爱过我。
任何感情一旦基于非善意的谎言,那么它的本质便同流沙无异。
“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林阳。
我把头埋入膝盖,泣不成声,风吹得我脑袋生疼。
困局
/七/
林阳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等我发泄得差不多了。
他才开口:“我叫朗哥来接你回家。”
我摆摆手拒绝了,我不想回去。
“那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想了很久,让他带我去了医院。
我望着病床上怏怏的母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嘱咐她好好养着,其他的不要担心。
她却宽慰一笑,说我嫁了个好丈夫,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我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我陪了母亲一夜,出门的时候,发现林阳仍旧坐在病房外。
和昨晚一个样子,夹着烟。
我好奇,他不会是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吧。
“你嫁给纪朗是因为你的母亲?”
我摇摇头,想要辩解,却又沉默了下来。
谁信呢,说实话我爱纪朗,可是我嫁给他难道没有一丝金钱上的庆幸吗?
也许有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母亲的病曾经一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是纪朗的出现,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所以,我更爱他了。
我的爱不够纯粹,但这不是纪朗欺骗我的借口。
“现在去哪儿?”
我没有头绪,唯一清楚的是不想回家,回到那个用谎言堆砌的家。
良久,林阳塞给我一把钥匙。
“我在青林湾有套公寓,一直都没人住,你可以去那儿。”
我……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我确实无处可去。但我又不想欠他人情,思虑斟酌也没想出个好方案。
“你就当帮我维护一下公寓,偶尔打扫打扫,反正,我请人也是要花钱的。”
我点点头,顺着台阶下了。
我和林阳刚踏出医院大门,便见到了纪朗。
他飞快地跑到我身边,烟圈发黑,下巴隐隐有青色的胡渣。
他像是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紧紧地抱着我。
“舟舟,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语气温柔,还是那个纪朗。我有一瞬间恍然,昨夜是不是一场梦。
直到林阳在我身边轻咳几声,我才猛然回神,一把推开了他。
“舟舟。”纪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阳嗤笑一声,略带恶趣味地问道:“朗哥,晴朗时见光是谁呀?”
他不等纪朗回答,便径直拉着我要走。
纪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阳,“*他妈你**有病。”
我抬头,对上纪朗怒气冲冲的脸。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失态,我无暇关心令他失态的根源。
只是打量着他,跌入凡尘的纪朗却是这副样子。
这些年,真是难为他了。
我掀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道在笑他,还是我自己。
纪朗察觉到我神情,脸上的怒气减了半分,伸手要拉我,“舟舟,跟我回家。”
我往后退了退,主动牵起林阳的手,路过他,上了林阳的车离开。
带着一种报复似的快感。
“对不起,利用了你。”
我坐在青林湾公寓的沙发里,后知后觉地内疚。
林阳漂亮的桃花眼懒懒一弯,无所谓地笑道:“你尽管利用,我乐意效劳。”
我瞧着他,不禁奇怪,他完全没有一副因为好朋友婚姻失败而难过的样子。
反而好像,有点乐见其成。
“林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他给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脑子有病。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和纪朗闹成这样,一点惋惜的样子都没有。”
一般来说,至少装也得装一下吧。
林阳噬之以鼻,不屑道:“惋惜什么,你们本来就不合适。”他顿了两秒,看着我继续说,“何况,我说不定能趁此机会重拾一下少年时的梦想。”
“少年时的梦想?”
关我和纪朗什么事。
但,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霎时,他在大学时追求我的画面钻入脑海。
我震惊地瞧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他眨眨眼睛,眸光潋滟,如三月桃花水,缓缓道:“你说呢,舟舟。”
/八/
那天以后,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我和林阳之间诞生。
他常常来找我,说家里没人做饭,来我这儿蹭饭。
我不大乐意,只是住了人家的房子,终归是我亏欠他的。
“舟舟做饭真好吃。朗哥真是个没福气的人。”
我的手僵了僵,夹了一块鸡腿丢到他眼里。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纪朗,还在找我吗?”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阳点点头,嗯了一声,“要我告诉他你在这里吗?”
我摇摇头,“不要。”
其实,林阳将我藏得很好。
他帮我换了电话,营造出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的假象。
让纪朗全国各地地到处跑,他甚至想到了国外。
可是,他去的想不到,我就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这个圈子里人,向来精于算计和手段。林阳长了一副人畜无害小天使的样子,其城府却不容小觑。
至于林阳为什么帮我,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但我并不能认同他的打算。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我真是怕了。
我绝不允许自己泥足深陷第二次。
可是,这世间之事向来如此。天遂人愿的太少,事与愿违的最多。
那日林阳神秘兮兮地将我带到一家酒店门口,我看到了让我锥心刺骨的一幕。
纪朗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儿。
虽然在心里预设了很久,但是真正看到那一刻,我还是不免心头一颤。
最重要的是.......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我多年的好友,梁月。
这才是最诛心的事情。
好一个晴朗时见光,原来见的是月光啊。
我坐在林阳的副驾驶默然很久。
过往的回忆如同江上的波纹,一圈圈地荡漾来了。
后知后觉的美,后知后觉的痛。
“走吧。”
我阻止了林阳即将按下喇叭的手。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发了疯地和林阳一一细数纪朗和我的过往。
他陪着我胡闹,大约喝得也不少。
我模模糊糊地听见他说什么:“明明是我和她先认识的。”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她是谁,大抵是一段伤情的过去。
我也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着同他说:“你看,爱情就是这样。没有缘分的人,出场或早或晚都没什么用。”
林阳笑着同我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子,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愈发地勾人。
我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他眼里闪过震惊,下意识要推开我,却在一瞬之后反客为主。
空气灼热,酒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模糊,事情开始失控。
“他也是这样对你的吗。”林阳冲撞的动作又深又重,带着一丝我无法分辨的情绪。
似恨,似醋,似怜惜。
我无暇顾及,在罪恶的□□里沉沦。
那种酥麻震颤到灵魂都想要尖叫的感觉,是我在纪朗那里从来不曾有过的。
因为那人,是一个连在床上都温柔极了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醒来的时候,林阳已经不在了,床头只有一张写了“对不起”的便签。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浮云冉冉。
纪朗和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明明曾经我们那样美好。
那个星空下抱着吉他对我唱歌的少年,他眼里的爱意都是假的吗?
双向出轨,并且对象是各自的至交好友。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那人是我,毕竟林阳无辜,我不该将他牵扯进来。
晚上,林阳来的时候似乎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我同他说了我要离开的事情。
“为什么?”他放下筷子,变了脸色。
“没什么,在你这儿打扰了太久了,一直住着也不是办法。”我给他夹了一块儿排骨,笑得大方。
这段混乱的四角关系里,林阳本该是个干干净净的局外人。
是我的错。
他并不动碗里的东西,沉了声:“我不介意,你可以一直住下去。在这京港城,我林家并不比纪家差,我不是不能养你。”
我没有说话。
无论纪朗还是林阳,他们都想把我当作金丝雀来养。可我有手有脚,本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只是爱上纪朗的那几年,我好像失去了自己。
他给我编织了一场温暖安全的幻梦,却又亲手将它打破,徒留梦醒之后的我惶然无措。
虚构的温柔比残酷的真实还要伤人。
“我向医院申请了休假,我想出去走走。”
上学的时候就很想去旅行,谁知道一毕业就结了婚,蹉跎这么久,也该去找找自己了。
“我陪你去。”
“我想一个人去。”
他迟疑了很久,缓缓道了一声好。
第二天,我便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京港城。
我去了很多地方,在烟雨江南里住过青瓦茅堂,在苍山洱海下闻过馨兰馥草,在一望无垠的大漠里见过浩瀚星空,在皑皑雪山中看过日照金山。
可可西里的烈风,九曲黄河的咆哮,六朝古都的恢弘。
最后,我从布达拉宫下来,躺在纳木错的岸边,听着耳畔呼啸而过风声和鸟鸣,眼睛里瓦蓝平静的天空和白云变得渺远,渐渐失焦。
我开始缺氧。
三个月来,我的灵魂一直在流浪,终于抵达尽头。
“舟舟。”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纪朗的声音。
我想,我一定是因为高反烧糊涂了脑子,产生了错觉。
*局破**
/九/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清冷的白色,输液瓶里的液体正通过透明的管子一点一滴地注入我的静脉。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朝着一旁的护士询问。
“咦,你醒了。姑娘,你高反得很严重,而且你怀孕了知不知道,前三个月最危险了,你竟然敢来我们*藏西**。”
“你老公也真是的,还好,他及时发现送你来的。”
怀孕?老公?
我难以置信,一时心乱如麻。
我怎么会怀孕,三个月,我的脑海蓦然浮现林阳的一双桃花眼。
那么,送我来的“老公”是谁呢,是他吗.....
半晌,我怔怔地问:“我老公在哪里?”
护士叹了口气,“他在隔壁病房呢,烧得比你还厉害,也不知道怎么把你抱到医院来的。”
“唉,小姑娘,你去哪儿.....”
我慌忙拔了针头,跑进了隔壁病房。
病床上眉头紧锁的那张脸,不是林阳,是纪朗。
我在他的床边坐了很久。
我不明白纪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阿月身边吗?
纪朗的样子很憔悴,眉眼之间尽是疲态。明明是互相依偎走了很久的人,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他。
“舟舟。”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指节,他的声音带了一些沙哑。
“你怎么会在*藏西**。”
“我担心你。”
“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跟着我。”
他沉默着,空气死寂。
难怪我在黄河租不到车的时候,忽然有人找我拼车;难怪我在梅里雪山的帐篷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有个姑娘送我一条毯子;难怪我在坞桥古镇慢性*麻疹荨**发作的时候,前台刚好就有弗雷他定......
难怪,难怪。
可是他明明不爱我,何苦这样费劲心思戏弄我。好玩儿吗?他们京港子弟的消遣真是与众不同。
“纪朗,我们离婚吧。”
他怔了几秒,圈主我,“舟舟,我不离婚。”
“你爱我吗?纪朗。”
他点点头,我却笑了。
“你爱我什么?爱我一无所有,爱我单亲家庭长大,给点甜头就对你摇尾乞怜吗?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纪朗,放过我吧。”
他将我搂得更紧,“舟舟,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忘了吗我们以前......”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纪朗,我怀孕了。”
他身子僵了一秒,淡淡开口,“那很好,我们一起好好养大他。”
“孩子不是你的,你应该知道。”我语气冰冷。
我和他试过那么多次都没有怀孕,问题不在我,在他。
我想,他应该明白。
良久,他启唇,“没关系,舟舟,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他贴过脸,吻上我的耳垂。
我有些厌恶地推开他,“纪朗,你有病吗?上赶子戴绿帽。”
“总之,我不离婚,沈扶舟,你离不了我。”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吗?我倒想试试看。但是,纪朗你想过没有,阿月要怎么办,你这样对不起的是两个人。”
纪朗的眼神困惑,“梁月?我为什么要给她交代,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舟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天,你们在酒店我都看到了。”
他迷蒙的眼神里忽然清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视频里,酒店大堂,酒会里人来人往,阿月和纪朗在角落交谈。
声音放大,阿月正责骂纪朗对我疏于照顾,言辞尖锐。
“纪朗,舟舟不是你传宗接代的工具,你不要太过分。”
“我知道。”纪朗蹙眉。
“*他妈你**知道个屁,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纪家最近发生了什么,老爷子是不是要挟你了,你和你堂哥纪曜,正在为下一任集团董事长就花落谁家而焦头烂额不是吗?”
“即便这样,你不该逼舟舟,你每次那种时候才碰她,这是一种*辱侮**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怕舟舟伤心,我早就揭穿你这个王八蛋的真面目了。再说了,舟舟一直怀不上,你就没想过自己的问题。”
纪朗手里摇晃的酒杯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关了视频,心酸蔓延。不是因为纪朗,也不是因为真相,我难过的是我那样轻易地误会了我的阿月。
脑海里猛然钻进了许多快被我遗忘的记忆。
那是在认识纪朗之前,我的生活里出现最多的人是梁月。
上学那会儿,我常常食不果腹,阿月总是以减肥为借口把最好的菜挑到我碗里;冬天冷得要命,阿月怕热,将围巾和羽绒服一股脑地丢在我身上;深夜我兼职晚归,她骑着炫酷地摩托到我上班的地方,骄傲地说:“舟舟,回家了。”
后来,我认识了纪朗,他变成了我生活的重心。
阿月悄悄退出我的生活,除非我找她,不然她不打扰。
我自责地落下泪来,我怎么能忘记,怎么能误会,阿月曾经那样温暖地陪伴我走过无数黑暗的日子。
阿月,阿月。
“舟舟,别哭。”纪朗伸手试图拭去我的眼泪,我却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我还是坚持离婚,他终于没了耐心,狭长的眼尾有少见的戾气。
“舟舟,我想林阳他还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吧。”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纪朗,你别告诉他。”
不要再把他扯进来了,那个桃花灼灼一般的林阳,应当有自己的人生。
不该跌进我烂泥一般的生命里。
“好,我不说,只要......”他温柔地拥住我,手覆在我的肚子轻柔地抚摸,“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的手不由地抖了一下,周身发寒。
十/
从*藏西**回来后,纪朗将我带回了京港城,却没有回我们以前的家。
他将我安置在山郊的别墅里,告诉我,那是我们的新家。
纪朗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常常恍惚,一切似乎回到了大学时我们热恋的那几年。
只是,他切断了我和外界所以的联系方式。
他,不再允许我出门。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常常头晕恶心,夜里起来好几回,白头也是神智不清。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映出一个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的人。
那个人,是我吗?
“纪朗,我是不是很丑啊。”我泪眼朦胧地瞧着他。
他抚摸我的肚子,像是对待一个珍贵的宝物,爱怜地说:“我老婆最好看。”
我笑了,纪朗,对我真是没话说。
那明明不是他的孩子。
“纪朗,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妈妈。”
按照医生,上次的诊断,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望着窗外幽深得看不到尽头的绿林,有些窒息。
他没有应我,起身关了窗子,道:“你让我想想。”
“好。”
两天后,我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被纪朗唤醒,他说,“舟舟,妈快不行了,快,我们去医院。”
我猛然惊起,胡乱地披了一件衣服出了门。
我到了时候,她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张着嘴,似乎要和我说些什么。我俯下身子,贴在她的耳畔,“这辈子拖累你了,你要和小朗好好的......”
我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像一片潮湿的沼泽,悲伤漫成一片,漫出眼眶。
我的母亲,她至死都觉我跟着纪朗,是好的。
是啊,谁不说一句纪朗是个好老公呢。我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只是隐隐觉得生活窒息得要命。
“舟舟。”
纪朗拉紧我的手,任凭我在他肩头嚎啕大哭。
葬礼那天,我再次见到了林阳。
他看见我的肚子,欲言又止。
“舟舟,你好吗?”他扯下嘴里的烟,问出了口。
我对着他点点头,想说些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我和他,如同风和云,疏离,亲密,却总也找不准合适的定位。
纪朗看见林阳,将我往身后拉了一拉,目光警惕。
“你来干什么?”
林阳冷哼一声,“朗哥,你怕什么,我只是来送阿姨一程。”
纪朗满脸不信,可能因为我在场,不好发作。
“舟舟,你去后面休息,我等一下来找你。”纪朗别了别我侧脸的头发,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乖乖地答应着,转身走远,却在几步之后,悄悄地靠在了门后。
“你离舟舟远一点。”我听见纪朗恶狠狠地对着林阳吼了一声。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林阳慢慢道:“纪朗,你为什么还不和她离婚?*他妈你**耍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离婚。”
“呵,纪朗,你爱上沈扶舟了,真可惜,她现在爱的是我。她为了我都心甘情愿做你的囚徒,她得多爱我啊。”
林阳清冽的声音钻入耳朵,我不自觉攥紧了裙角。
青林湾公寓里的每一句关切,到如今,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林阳不屑的声音还在继续:“要不是当初我故意让她看到聊天记录,我怎么会有接近她的机会呢?我没猜错的话,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吧。哈哈哈,纪朗,你也太没用了,生孩子都得我帮你,就你这样,怎么和你堂哥争纪氏?”
“*他妈你**闭嘴。”纪朗似乎忍无可忍,拳脚相加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传入。
林阳冷笑,衣物摩挲的声音,“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等她生完你们再离婚。到时候,你拿回了纪氏,你再回到我身边。”
“我说了,我不离婚,你听不懂人话?”
“纪朗,你别逼我,我费尽心思设计沈扶舟,我他妈快成了十恶不赦的畜生,你要是敢辜负我,老子和你没完。”
“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深情,还有你们纪家,全他妈不是好人,要不是你爸妈知道你跟老子有一腿,沈扶舟那样的背景能嫁进你们纪家?呸。”
“够了!”纪朗怒极,两人再次厮打在一起。
我紧紧地捂着嘴巴,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不能失控。
我脚步虚浮地走出灵堂大楼,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天空的时候,长空如洗,万里无云。
真是个好天气啊。
我摸了摸纪朗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一个人开车离开。
过去种种,如雪球越滚越大。
他们的对话不断在我脑海里盘旋,像是无数缠绕的丝线,我越理越乱,越理越乱,为什么,*妈的他**为什么是我。
对了,当然是我。
整个京港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没有背景,没有依仗的小人物了。
我,沈扶舟,多好拿捏啊。
太好笑了,我的老公和我的情人才是原配。
原来晴朗是见光,是阳光,不是月光啊。
我他妈就是个误以为拿了女主剧本的炮灰,太好笑了,我快笑出眼泪,车速越来越快。
快到失控。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往跨海大桥的栏杆上冲。
慌乱只有一瞬,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松开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可是你出生了也只是争权夺利的工具,与其像妈妈一样痛苦一生,倒不如别来了。
我闭了眼,心想,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只是,天黑的太快。
/十一/
我死后试图在地府寻找母亲,白无常告诉我她早已安心投胎。
我暗暗庆幸,还好,她没有看见我如今这幅鬼样子。
也试过找寻我那未及面世的孩子,老白说,那孩子不曾入世,是没有灵魂的。
我默然许久,接受了他的说法。
这样也好,哪个孩子,摊上我这样的母亲是要倒霉的。
我在地府这十年,细细地思量了纪朗与我的那几年。
如今想来,其实他骗我,早有预兆。
只是当时,我爱意上头,刻意忽略了那些细枝末节。纪朗说的没错,原生家庭糟糕的女孩子太缺爱,给点糖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其实,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他眼里的光,不是一见钟情,是捕捉猎物的兴奋。
我偷看他的朋友圈,那句“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
不是因为他和一样喜欢*月天五**,是因为他那时他和林阳的状态与书中人物类似。京港世家的孩子,哪里能出那样的丑闻呢。
以至于后来我在看白先勇的《孽子》的时候,他却皱着眉让我少看点这种题材的书。
可是他要是没看过,怎么知道那本书是什么题材呢。
最重要的是他的书架上最显眼的两本书是《道林格雷的画像》和《威尼斯之死》。
后来,他送我向日葵,而喜欢向日葵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林阳。我曾经在青林湾的公寓里见过,那时我还以为,林阳是帮我准备的。
真是蠢透了。
他和林阳打架的那一天,一夜没回来。大抵也是在一起,至于打架的原因,约莫是因为林阳吃了我的飞醋。
其实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从头到尾,纪朗都没有爱过我。
那时候,我生着病想同他去看电影,去了电影院才知道他已经和林阳看过了。
忘了说,那部电影的名字叫《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那会子,我因为疫情期间奔赴生死一线的时候,林阳是住在我和纪朗的家里的。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避孕套已经没了一大半,我那时哪里注意得了这些呢。
“舟舟,你恨他吗?”白无常陪我坐在奈何桥边,脚下的忘川潺潺而流,不舍昼夜。
“他?纪朗吗?”我沉吟半晌,“恨的,怎么能不恨呢。”
可是,没有炽烈的爱,又何来恨意呢。
“你可以报复他,你现在是鬼。”
我笑着捶了老白一下,“你这鬼差怎么知法犯法。”
“或许纪朗对我爱里掺杂着欺骗,但是他的那些好我又确实是实在的受益者。如果我不曾发现那些真相,也许真的会和他安稳幸福地过一辈子吧。我曾经,是真的,把他当作我生命里的光。”
后来,光成了我头顶的阴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也并非什么良善宽容之辈,我不想报复他,我想让他活着,长长久久,求死不能。
因为比起这里,人间可苦多了。
所以这十年,我在忘川电影院反反复复地看着他的生活,看着他一步步地在京港的权力斗争杀出一条血路,看着他变得冷漠无情,日益暴躁,看着他走上巅峰却孤寂难言。
高处不胜寒啊,纪朗,你冷不冷呢。
我可冷了呢,跨海大桥下的水,冰冷刺骨,痛入肺腑。
我满怀恨意,很他也恨自己。
因为我并非是个完美的受害者,我也曾落入林阳的温柔陷阱里。
但是,欠你的,我早还清了。
“那林阳呢,你这十年从不看他的生活,甚至只字不提。”
我笑了笑,看向了老白,一双桃花眼潋滟如星,他终于问出了口。
“他啊,我能对纪朗大方,是因为我不爱他了。但是,林阳,怎么办呢,比起纪朗,我对他的恨意更深呢。”
临死前,他那番话还如同荆棘一般插在我心上。
我需要个了断。
“舟舟。”老白垂下头,眉头伸缩,周遭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何况,我要是想看他的片段,你去哪里找,现场表演吗?林阳。”我启唇看着他,笑意深深。
他惊愕地看着我,惶然无措,一点都不像秉公执法的白无常。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样独特的一双桃花眼,世间少有,地狱亦如是。
我继续道:“所以,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时候要说那样的一番话?为什么我死后你却成了鬼差。
“好,我都告诉你。”
林阳番外
/十二/(林阳视角)
我叫林阳,京港城的这些世家子弟里,我最喜欢的是纪朗。
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他,因为他温柔又好看。
京港别墅群有一块空地,那里种满了向日葵,每一年的夏天,我和纪朗都在花丛里玩耍。
他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林阳,向日葵就该属于你。”
我笑着点点头,年复一年,我们慢慢长大。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17岁的时候,我高一,纪朗高二。
我很开心能考上和他一样的高中,开学那天,我兴冲冲地去球场找纪朗,却发现他站在一堆女生中间,笑意温柔。
无论是饮料、零食还是情书,他都一一收下,绅士而礼貌。
一股没由来的火气从心底升腾,我气极,上前将他手里的东西打落一地。
他愣了好久,才皱着眉将我拉到无人的角落。
“你闹什么?”
“那你对她们笑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纪朗有点不耐烦。
我随手捡起一个篮球砸向他,就是不爽,太他妈不爽了。
“我他妈想上你。”
几乎脱口而出的话,我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即不安地看着他。
所以,我是在吃醋。
我喜欢纪朗?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谁知,纪朗只是低笑一声,朝*靠我**近,“你认真的?”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下一秒,被他抱在怀里按着头吻。
那天以后,我才知道纪朗是双性恋,也才发觉,他温柔绅士的面具背后是一个偏执自私的疯子。
可是,我甘愿为他沦陷。
那天,我和纪朗在他家写作业,一时情动,我们失控地交换彼此的氧气,以至于连他父母回来了都没发现。
纪朗母亲疯了一样地甩了我好几个巴掌。
纪朗死死地护着我,坚持要和我在一起。
纪朗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问纪朗,“所以,纪氏集团你不想要了?也行,老爷子反正比较喜欢纪曜,你本就没什么竞争力。”
纪朗护着我的手慢慢垂下,不再说话。
最后纪家将我赶了出去,而纪朗,只无奈地留给我两个字。
“等我。”
好,他说等,那我就等。
我是考上京港大学才知道纪朗交了女朋友,我气得第一时间找他打了一架。
“为什么?我等了这么久,*他妈你**现在去交女朋友。”
我害怕极了,纪朗根本不是纯GAY,他可能爱上任何人,无论男女。
“你冷静点。”纪朗给了我一拳。
我气得要命,还手一拳,却生生地落在那个女孩的身上,眉目清秀,干干净净,哪里玩得起我们这个圈子。
我第一次在纪朗的眼里看到慌乱和心疼。
于是,我去找她,试图说服她离开纪朗。
她的倔强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爱纪朗,不亚于我不就是因为钱吗?因而,我诞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我去追她,她却无动于衷。
我不明白,从小到大,一众长辈里,都说我是整个京港子弟里最好看的孩子,加之林家家底并不纪家差。
那日,我照旧去堵她,却被纪朗狠揍了一顿。
事后,纪朗为了安抚我,带我去看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爱情如此不讲道理。
如同艾利欧和奥利弗,如同我和纪朗。
电影结束后,纪朗带我去了酒店,我们在床上拼死地啃噬对方,爱恨难言。
纪朗,是我戒不掉的毒药。
可是,上瘾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深知纪家内斗得厉害,也明白纪朗这几年和纪曜为了集团继承权而你死我活。
老爷子放了话,谁先生下第三代继承人便多得百分之十的股份。
纪朗告诉我他需要一个女人,一个容易摆布的女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高中那件事情,京港圈的世家几乎人尽皆知。没有世家愿意会把女儿嫁给纪家受委屈。
所以纪家,便把主意打到了沈扶舟身上。
那样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我再次妥协,在他们毕业那天,笑着祝福了那一场求婚。
我想,纪朗不爱她。
可是,我失算了。大雪封城,纪朗为了娶那个姑娘,奔赴十几公里,那时候,他的眼里满是爱意。
那一刻,我慌了。
新婚之夜,我喝多了,疯了一样打电话给纪朗,可是他就是不接。
我无法忍受,甚至无法想象,他和沈扶舟在床上的样子。
所以,我慢慢筹划,设计了一场纪朗出轨的戏码。
很高兴,沈扶舟上钩了。
我算计人心,却在真诚面前一文不值。
青林湾公寓里那段时光,我不得不承认,我过得很开心。抛开纪朗妻子的身份,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如果我喜欢女孩,大抵也会是爱上她的。
我忽然有些后悔。
我开始动摇之际,纪朗找到了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在我这儿的?”
“林阳,就你那点儿手段,我小时候就见过了。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你能用我的手机设计她?”纪朗抽着烟,嘴角有嘲讽的意味,“既然做了,那就再帮我个忙。”
纪朗一定是疯了,他让我帮他睡了沈扶舟。
“我也是没办法,纪曜妻子已经怀孕了。”纪朗丢给我一张报告单,他精子活跃度不高,以至于沈扶舟迟迟无法怀孕。
“帮我最后一次。”
“*他妈你**是人吗。”我丢给纪朗一句话,自顾自地离开。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纪朗。
我他妈被他吃得死死的,我终究还是做了那件事情。
我知道那天梁月和纪朗是参加京港圈的家族酒会,却还是以此为由让沈扶舟误会。
那天晚上的酒里,多多少少有我的愧疚。
所以第二天,当沈扶舟提出要离开的时候,我几乎内疚得无法拒绝她。
沈扶舟离开的那三个月,纪朗开始他深情款款的追妻起码。
果不其然,他将沈扶舟,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带了回来。
沈扶舟被纪朗关在京郊别墅,过得恍恍惚惚。
我偷偷去瞧过她一回,她眼神呆滞,毫无往日地神采。
我忽然有些自责,她做错了什么,要被我们这些地狱恶鬼撕咬成这样?
就因为她毫无依仗,就活该被我们欺负吗?
不,不该是这样。
我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纪朗,这个我从小到大爱慕的人,真的值得我做到这个地步吗?
其实,我早就对纪朗失望透顶。
我那样爱他,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我只好背叛他。
于是,沈扶舟母亲葬礼的那一天。
我故意惹毛纪朗,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将真相一点点地揭露。
我知道,她就站在门后。
我本打算等她离开纪朗,再和她慢慢解释的,如果可以,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那样决绝地离开。
沈扶舟死后,纪朗简直疯了魔。他的手段更为毒辣,行事更为狠戾。
而我,住进了青林湾公寓。
我也不理解自己,我不爱沈扶舟,可我却疯了一样想念她。
我想,我大概是病了。
愧疚感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我常常听见沈扶舟喊我,她说:“林阳,吃饭了。”
“好。”
那天,我闭了门窗,旋开了煤气的阀门。
扶舟视角
/十三/(回归女主视角)
“原来人自杀后真的要受惩罚,入不了轮回。恰好碰上上届白无常离任,我便接下了他的位置。我第一时间便是寻找你的消息,可是我翻遍所以名册,都找不到你。黑无常告诉我,或许你的灵魂还在死亡之地。于是,我便去京港的海域里寻找,果然在归墟里寻找到了你的魂魄。”林阳的声音渺远,带着无限的怅惘。
我笑了笑,“难怪我一睁眼就看到了你。”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只是长相相似罢了。
“舟舟,你能原谅我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我不愿意,虽然你在地府照顾了我十年,我还是不想原谅你。”
“你和纪朗,本可以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如果你们足够勇敢,有破釜沉舟,携手面对的勇气。凭借你们的才智,联手在京港圈里闯出一番名堂不是不可能,老爷子再厉害也是夕日欲颓之势。可你们,偏偏要用最阴暗下作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拉上了我。”
我的笑意渐退,脸上再也没有表情。
林阳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撕破脸之后,客气这些虚伪的东西都没必要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却感觉一阵眩晕。
我近来疲乏得很,常常觉得觉得三魂难聚,七魄不集。
大概,是时候了。
“舟舟,你去哪儿?”
“我去买孟婆那儿。”
“你不想看看纪朗后面的生活吗?还有我,你不是恨我吗?我就这里,任你打,任你骂,求你别走,让我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我没兴趣了。”我回头看着林阳的样子,冷冷地抬起嘴角,“不过你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纪朗,你们,还是真是天生绝配。”
“林阳,我该走了。忘川电影院的包间我送你了,你就替我好好看着纪朗吧,你们一个地上,一个地下,最好长长久久地记住这辈子。而我,一定会多喝几杯孟婆茶,把你们,全、都、忘、了。”
太可笑了,我生前,所有人都在骗我,我死后,骗我的人说想照顾我。
人做了鬼,该犯贱照样犯贱。
“那梁月呢,你也要忘记她吗?”林阳似乎不死心。
阿月,我的阿月。
我活着的时候唯一亏欠的人。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换我好好守护她。
再见了,烂泥一般的今生。
扶舟,扶舟,无人可扶,一生难渡。
这命运的苦海无边无际,漂泊的灵魂不禁叹息,哪里才是尽头呢。
没有尽头。
纪朗视角
/十四/(纪朗视角)
这是舟舟死去的第十年,也是我事业到达顶峰的一年。
我从前真是低估了自己,即便没有孩子,我照样能赢纪曜。
纪氏到底还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是,那我又为什么要把舟舟逼到那样的境地呢,我和她,本该有个美好的未来。
大抵,那时候,太年轻了,总以为她爱我,便有无底线的宽容。
总以为任何事情,都有时间来挽回。
可是,总以为之所以是以为,便是不如人愿。
大约是年纪大了,我常常会想起舟舟在校园时期的样子。绑一个丸子头,那样干净、鲜活,纯粹地爱着我的她。
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家里的要求,想着,寻找一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
可是,我认识她的那一刻,一切都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我和林阳打架,舟舟生生地替我挨了一拳。那时候喜欢我的人很多,但替我挨拳头的只有她一个。
有那么一秒钟,我承认自己的心疼。
后来,她更是打了好个月的工,替我买回了那把被砸碎的吉他。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我自己重新买一把,只是眨眨眼睛的事情。
而她,却辛苦那么久。
傻子,傻子。
我却对傻子动了心,我爱上了沈扶舟,却也不想放过林阳。
我像一条贪婪的鱼,水和氧气都该属于我。
可是,我没想到林阳会疯到想要设计我和舟舟。那时候,我正对着精子活跃度的报告单而头疼,林阳却给我来了那么一出。
他等不及了,在逼我做选择。
我沉默良久,决定将计就计。
对不起,舟舟,我爱你,非常爱你,可是如果失去一切的我拿什么爱你呢。
我和纪曜斗了那么一些年,不能功亏一篑。
纪氏,在我手里,我才能安心,安心爱我的舟舟。
所以,我拜托林阳帮我,制造一个孩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天气得想要杀人的样子。
怎么办呢,他再生气,也不会拒绝我。林阳那样爱我,舟舟也是。
可是我忘了,太过自负的人终究要自食恶果。
爱是天堂,也是悬崖,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我追着舟舟去了各地旅行,那三个月,我好像重新看见了那个灿烂纯粹的姑娘。
我却不敢打扰她,直到在*藏西**的纳木错。
我高反难受得厉害,准备回旅店休息,却发现她直直地倒在了我面前。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背起了她。
背上的舟舟,迷迷糊糊地喊着我的名字,还有林阳的名字。
怎么会是林阳,不应该,我的舟舟,不应该爱上别人。
她这辈子,只能爱我。
强烈地妒意在我心底蔓延,我恨极了自己当初那个决定。
事到如今,咎由自取。
头痛愈发地剧烈,我缺氧地越来越厉害。
有那么一刻,我想,和舟舟一起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诗意辽阔的天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醒来的时候,舟舟坐在了我的床边。
劫后余生,真好,那么,我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继续爱她。
可是她却向我提出了离婚,并且告诉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意料之中。
但是离婚,我怎么可能答应,离了我,舟舟要怎么活呢。
可是她实在固执得很。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搬出了林阳。
我多么希望她不会答应,那样我大概就能继续骗自己,她还爱我,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林阳。
可是她答应了,她竟然为了林阳,乖乖地回到我笼子里。
我气得要命,却装得波澜不惊。
后来,就是那场葬礼。
林阳一出现,我的预感就不对。
果不其然,他向我*债讨**。
可是林阳,除了年少时那一句“等我”,我并没有给过他别的承诺。
我爱林阳吗?我想我是爱的,少年时的心动,一生一次。但是我也爱舟舟,生生世世。
我怎么也没想到,舟舟那时候会站在门后。
也更不会想到,我给她披的那件外套,成了送命的钥匙。
舟舟,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残忍到用自己惩罚我,我宁可你好好活着,我们彼此折磨,折磨到白头。
可是你,却选择离开我。
后来,林阳也走了。
我默然很久,这世上最爱我的人都不在了。
我纪朗算计了这么些年,以为前方是通途坦道,谁知走到今天,路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梁月嫁给我的那天,她说:“纪朗,你活该。”
她说得对。
我以为这一场爱情*局骗**里,摔得最惨的会是别人,没想到却是我自己。
那个两人,却先我而去,大概早已经解脱。
也是,人间多苦啊,留我一个受惩罚就够了。
我活该。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