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前些日子,笔者给胡庆魁制作了一个题为《大自然中寻找归宿 博物馆里安放心灵》的纪录片,在“袭古创今”和众多媒体发布后,哇塞!一下子吸引了众多观众,评论赞叹,拍手叫好,不亦乐乎。

唯美主义者评论的焦点,主要集中于胡庆魁博物馆里的精彩,而文人学者、知识精英则透过博物馆去感受胡庆魁的精神承载。如果博物馆里的视觉美感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关注,那么,胡庆魁的精神世界,则闻之感慨,触及灵魂。

海南树种盆景老干虬枝,千姿百态;南渡江阴沉木雕神形兼备,栩栩如生;火山口石雕蕴含农耕文化,讲述先民故事;琼崖树化石亿年生命,演义着岁月更迭,沧桑巨变……。如果没有淡泊阔达的心胸、没有本真纯粹的情怀、没有超然脱俗的境界,绝不可能有如此丰富精深的涉猎,也绝不可能有如此独具慧眼的发现。

胡庆魁,湖北松滋人氏,旧历1952年冬月出生,毕业于武汉大学生物系。大学期间任系学生会文艺委员、校报特约编辑。毕业分配到湖北沙市啤酒厂当技术员。那时他经常在省报市报发点小说散文,偶尔还在《长江文艺》露露脸,当第一瓶“沙龙泉”啤酒出炉后,便被伯乐相中,抽调到市轻工局政治处“作文案”,不久又借调市委宣传部宣讲“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1986年正式调进沙市纪委。上世纪 90年代初,海南迎来了建省办特区的春天。1993年5月,胡庆魁乘势南下,通过组织调动到海口市纪委,两年后任调研政策法规室主任。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种:雀梅 题名:情牵两岸 树种:博兰 题名:但闻鸟语响

“当时,海南省纪委办了一个公开发行的杂志,《大特区*党**风》,要一个有新闻高级职称的人‘掌瓢子’。1997年秋天,我在全省1000多纪委干部里被拎了出来,任省纪委《大特区*党**风》执行主编。”2003年刊物撤销,胡庆魁此后任过省纪委宣教室副主任、信息中心主任。2012年,船到码头车到站,他在《中国纪检监察报》驻海南记者站站长任上退休。

如果给胡庆魁一个名头,用他们湖北方言,几乎是个“全侉子”。诗人,作家,盆景艺术家,而且,还是收藏家。我的那个纪录片拍的就是他的私人博物馆:海南楚风木石博物馆。他写过很多意蕴隽永的诗词,出版过《楚园新韵》诗集。名为《记住往日岁月》的另一部诗集也即将付梓。今天,2022年12月1日,我注意到,胡庆魁在微信发了曾刊登在《中国纪检监察报》上的《西行杂吟》,有位名为“无才石”的文友点赞:“拜读好诗,感慨颇深,既有太白的浪漫情怀,又有东坡的壮阔豪迈!”胡庆魁当然地回了一句:“谬赞!”他的散文、小说、报告文学也是卓有成就。多篇作品入《读者》《散文海外版》等选刊、选集、年卷和大系,获全国奖,编入人教版初高中语文阅读经典和试题。他是当代散文奖得主,散文曾获第四届国际椰子节征文首奖,两次获全国散文作家论坛一等奖。2011年出版的《中国散文大系》选用海南作家8篇作品,胡庆魁独占3篇。受海南省委宣传部前部长周文彰点将为海南二十年立传创作的长篇报告文学《风流海南》获“中华之魂”全国报告文学征文特等奖。在该书的首发式上,文彰先生说:“这是海南献给改革开放20年的文学礼物!“他曾说:“胡庆魁是推出海南人物最多的作家!”

很难让人相信,一位业余作家,居然先后公开出版了散文集《桃花水》《在海之南》,报告文学集《红土地上的人们》、长篇报告文学《风流海南》、诗集《楚园新韵》和《大国·大家》(孙晓云//胡庆魁//范迪安)、《一代巨匠》(与人合著)、专著《海南树种盆景制作与养护》。主编了《人生核算:一个囚徒的感言》《铁窗泪》《廉政文化在中国(海南卷)》……

也许血脉之中天生流淌着艺术基因吧,小时候,胡庆魁就喜欢诗词歌赋,喜欢《薛仁贵征东》《罗通扫北》《劈山救母》……经常緾着乡间说书人,从胡家堤追到罗家湾追到三河垸。小学三、四年级时,作业本上就写了很多小诗,虽然稚嫩,却如旷野花叶之上的清露,纯净而本真,“愿为园中菜,欣欣向荣生”至今让他记忆犹新。也许正是这历久弥新的儿时情感孕育了胡庆魁的诗人气质、文人风范。

胡庆魁本是理科的,却因为喜欢舞文弄墨,在大学便崭露头角。他曾写了两首词,并自己谱曲,自己在武大的舞台上演唱。当年的校友至今记得那个穿着有破洞红卫服的乡里来的伢子唱的歌:《毛主席夸咱像工人》!这两首歌被湖北人民出版社的歌曲集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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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材:博兰 题名:一臂成趣 材料:坡梅与火山石 题名:梁祝

1991年,他的长篇通讯《守国门的人》发了湖北日报多半版,经沙市日报副总编王立宗推荐,荣获湖北省好新闻通讯类二等奖,并因此评上主任记者,13名评委,他得了11票。“1992年在湖北孝感评的,那时干净,13评委我一个不认识。那时家里没装电话,湖北日报副刊陈柏健主任的电话打到市委门房,我半夜起来接电话。一个业余通讯员,评了副高,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多年后老胡对我说,亏得有了这个副高,1993年才能顺利南迁。说着,他找补了一句:也不知哪根脑筋扭了,当年非副高以上不能进海口!

“人无癖不可交也,以其无深情也,以其无真气也”。 陶渊明“醉菊”、周敦颐“喜莲”、司马光“墨癖”、郑簠“爱碑”、李方膺“擅梅”、 张善孖“痴虎”、张大千“喜美食”、宗炳“卧游山水”、 张籍爱花成魔……。胡庆魁爱盆景,爱收藏,整整44年了,他自己说,除了写点东西,业余时间便是与盆景与木石厮混。那样投入、那样痴迷!

走进胡庆魁的盆景园,惊喜蓦然升腾,心境豁然开朗,那雄劲的,如骏骥四蹄入风,绝尘奔赴;那飘逸的,如祥龙翱翔于天,神形栩然;那豪放的,如鲲鹏迎风击水,波涛怒起;那婉约的,如长虹曼妙饮涧,意境叠现……,仿佛梦回魏晋时期的竹林,又似若触摸到了诗人的激越、墨客的豪迈。"久在樊笼里,复得归自然"的舒畅瞬间激活了潜意识里渴望归真的本能,去尽情感受胡庆魁那诗意一般的风神、那高士隐居般的闲适和从容,一切烦恼、焦虑、惆怅皆因盆景所蕴含的精神内涵被抛在九霄云外,事业的成败得失也仿佛在盆景的摇曳之中悄然消融。

漫步盆景园中,也就走进了胡庆魁的情感世界。“有朋友在网上一而再地问我做盆景有嘛好处?值得花费生命中的44年?除了传承传统文化之类的高大上,我不揣冒昧地说了五样好处。一是忘忧。世事纷扰,烦心事多,一拿起剪刀,破事烂事都不在心上了,还有什么不能释怀?二是有成。看着一棵农妇连烧火都不要的烂桩头,在你剪刀铅丝下成了件艺术品,那是多大的欢喜呀!三是寄情。宗白华先生说过,艺术是一种人生观。我总在努力,赋予作品我的思想、感情和格调;四是怡心。想象一下,一棵百年龙血树下,搁着一方明清石臼,一位长发披肩的老者,面对石臼上一盆文人树盆景,左手一杯碧螺春,右手一卷闲书,‘一盏香茗半日闲。’何等的惬意;五是健身。做盆景既是脑力活儿又是体力活儿。谋篇布局,创意题名,脑力;治虫施肥,修剪造型,拔草换盆,体力。可谓身心俱得其益。我1978年得鼻咽癌,至今还活得如朋友说的嘎蹦脆,当然也得益于盆景!”

雨果说:“人是自然的产物。”泰戈尔说:“自然始终是一切美的源泉。”胡庆魁说,做盆景,是最贴近地向自然学习。他认为,在自然面前,人不过是个十分稚嫩牙牙学语的三岁小童。向博大精深的大自然学习,从来没有个够!而做盆景,每天阅读欣赏,每天揣摩品味,每天听百年老树述说沧桑,看年轻小树拔节成长,谁说树的顽强坚韧、宽怀大度、生动活泼、优雅从容、浪漫潇洒,不能给人一些教育和启迪呢?

他越发说得眉飞色舞:“我和我的盆友们,正在努力用唐诗、宋词,用《离骚》《诗经》,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意趣来做盆景,赋予它诗意,让它有中国精神、中国气派、中国风骨!”是的,每件盆景以至于每根虬曲的干沧桑的枝都是胡庆魁的意趣往来于天地之间的栖息地,每一片叶脉都是他神游遐想的诗意空间,在那里,他妙悟自然,关照内心;在那里,他“应会感神”,“澄怀昧象”。那刚毅雄奇、遒劲苍老的枝干就是他“天人合一”生命状态;那玲珑滴翠、生机盎然的叶脉就是他养心、悟道的本体,每一件盆景都带着天地之精华、带着日月之灵气、带着胡庆魁的温度和品格,演绎着他的处世哲学、人生感悟,浓缩着他一生的精神追求。

胡庆魁遵循着观察盆景、了解盆景、体悟盆景的美学思想,去追寻生命意义与自然状态相互交融的精神内涵,在精神情感与自然盆景的对话之中,每一棵盆景都承载着心境,抒发着情感,“剪它、绑它、扎它、悟它,理解它,敬畏它,让它成形。”人性的阳刚、柔逸、伟岸、气魄、博大、细腻都得到了充分散发,心境则以盆景之美与“有我无我”的人生状态高度契合,而情感也随着朝晖夕阴,自由自在,随着春夏秋冬,顺其自然,从而达到“人与盆景的天然沟通,那是一种共振、一种内心的震颤,看到盆景就想到我这一辈子。”

胡庆魁通过对盆景的塑造把精神世界推向极致,他以天籁之美、地籁之音、人籁之心的交响演绎生命的风采,我们依稀看到了盆景凝聚他的人生状态和精神面貌,如歌如诉!如《梁祝》《渔翁夜傍西岩宿》《待鹤》《但闻鸟语响》……无一不呈现出超凡出尘的境界,这种境界是“基于儒,染于禅,归于道”而升华的诗词意蕴;是从时空之中解脱,远离了世俗阿谀,远离了喧嚣浮躁,达到了物我交融、物心交融的境界。

与痴迷盆景一样,胡庆魁收藏也早,1993年上岛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南渡江阴沉木、树化石,海南黄花梨,民间石雕、木雕——都是海南宝贝!上月28日,海南省人大副主任苻彩香莅馆调研,对他的收藏赞不绝口:“好!全海南元素。外地人看了新鲜,本地人看了亲切!”为了购买这些藏品,他的朋友周师保告诉我:那是倾其所有啊!说着,他又纠正道:不对!是倾其全家所有!周先生介绍,为了一块琼西产的黄花梨紫梨,他不惜以8000元500克的价格购得。馆内高达四米的达摩像的原材料阴沉木是2001年挖沙的从南渡江捞上来的,接到电话,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江边,经过艰苦的讨价还价,终于将宝贝收入囊中。而且没有稍微犹豫,马上请海南最好的木雕大师吴孔德(艺名大伟,2022年评为全国工艺大师)创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件木雕现已成为馆藏珍品,总是收获诸多点赞。

博物馆中,更多的是比真人稍大的木雕精品,屈原像、苏轼像、达摩像、十八罗汉像等等,材料有黄花梨、有阴沉木、有青皮、子京……反正全是海南的好木头。胡庆魁说:南方产佳木!

楚风馆里,胡庆魁最珍爱的莫过于百态千姿,年轮、结构、纹理、纤维、树皮,连虫眼都看得清楚的,被业界称为最有树的感觉的南渡江树化石。这些亿年前因为地震、火山爆发刹那间被埋入地下的曾经有生命的树木,在高温高压缺氧的环境中,与地下水进行交换,经历残酷的腐蚀、凝结和升华,最终成为无生命的树化石。细细看去,有透明的、有微透明、有不透明的、有温润细腻的、有色彩斑斓的,有的带着玉石般的质感,带着沧桑巨变的朴拙,让人目不暇接。我问:树变成石头的机率有多少?胡庆魁伸出一个手指头:万分之一!

“我的收藏可以归纳为四个专题,即室外盆景,室内树化石、南渡江阴沉木雕和先民火山石制用品。”胡庆魁告诉我,他准备在海南省博物馆帮助下,今明两年,完成三个展览,一是海南树种盆景展,题名“海南山野的美丽”;二是树化石展,题名“看一亿年前的树如何变成石头!”三是先民火山石制用品展。题名“乡愁”。胡庆魁说着,信心满满。

面对博物馆的千余件藏品,胡庆魁仿佛“会通之际”进入了神明之境。在那里,神会古人之时,胡庆魁忘却一切世俗之见,握手先贤之时,胡庆魁涤尽尘俗,修圣人之道。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抚摸着海黄木雕的苏轼像,胡庆魁情不自禁,慷慨啸歌。也许是表达“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也许是壮志未酬、触景生情的内心独白……

海南楚风木石博物馆的奇珍异宝凝聚着胡庆魁一生的心血。

再过13天,农历冬月二十,胡庆魁满满70岁了!他的最大愿望是能看到省市政府规划的非国有博物馆集群落成,他的大棚博物馆草鸡变凤凰、羽化成仙。胡庆魁两年前就曾通过媒体呼建立非国有博物馆集群。“这个集群跟旅游结合起来,相得益彰,那是大好事!既是海南文化的一种发散、一种宣传,也体现海南自贸港文化的自信。到那时,还得请更多的人到我新馆里看看,说个‘好’啊!”。

胡庆魁的深情如五指山深谷之中的溪水,朴拙浑厚,余音袅袅……

(文/桑干)

作品欣赏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材:博兰

题名:把根留住

把根留住

胡庆魁

艰难曲折育大树,绿叶成荫赖有根。

新纪展开中国梦,无限江山玉汝成。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种:博兰

题名:怒发冲冠

怒发冲冠

胡庆魁

势若箭簇向天问,怒发冲冠气干云。

世间常有不公事,报与盆栽诉不平。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种:博兰 题名:独立寒秋

独立寒秋

胡庆魁

一路走来风光好,如何逢秋悲寂寥?

落日如丹志高远,秋日黄昏胜春朝。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种:博兰

题名:嫣然一笑

嫣然一笑

胡庆魁

和风亲宾客,盆栽知我心。

一笑嫣然美,欢迎楚园行。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种:博兰 题名:松韵

松韵

胡庆魁

杂木犹有傲霜心,海南博兰松柏魂。

卓然立世志高远,不与俗物争三分。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树材:香兰

双人舞

胡庆魁

白云打卡处,探戈舞翩跹。

缱绻多曼妙,一本两枝连。

「艺术前沿」胡庆魁的木石人生

材料:福建茶与火山石

树石情

胡庆魁

有缘纠结生情思,长相厮守无尽时。

建茶攀岩羞难掩,绿苔烂漫火山石。

文章转自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