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实

母亲人很精明,善于交际,在父亲面前也很得宠。三太太过世后,她当起了“管家”的太太。“管家”的太太要负责张家的日常事务,管理房产、地租等主要财产,还管着包括各房太太的日常生活的开销、各种公共费用等支出。佣人们的管理也归她。我母亲管家很严,尤其在佣人们面前很厉害,谁都怕她,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瞒不了她,大事小事她都要管。随着地位的升高,母亲的脾气也变得暴躁骄横起来,在家里谁都不能提她过去唱戏的那段历史,她认为那是不光彩的;也从没有再听她唱过戏,我只是偶尔听到她哼过几句。
她很会赶时髦,比如当时绝大多数中国妇女还在以裹小脚——三寸金莲为美的时候,她早早地就把脚放开了,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学戏,武旦不能裹小脚。她还学过日语,去过日本,我在日本留学时,她还专门去看过我。她当时有一好友叫“德太太”,会日语,所以她去哪儿都带上德太太,既是个伴儿,也可以给她做翻译。那次她到日本来看我时,也是由德太太陪着的。
作为张家的“第一夫人”,母亲慢慢地随父亲出现在各种场合,出席各种招待会。后来还借着我父亲的关系,走向伪满政界,做了伪满妇女联合会会长,还在红十字会兼职,和当时日本首相东条英机的夫人等也有来往(东条英机曾在长春当过关东军日本宪兵队长)。
另外,在某些事情上,我母亲也有她自己独特的见解。1935年,父亲任伪满洲国总理大臣后,伪满方面曾多次请父亲搬到长春的总理官邸去,但母亲坚持不搬,始终住在自己家里。她的理由是——好进难出,搬进去的时候挺体面,将来不当总理就得马上搬出来,搬出来的时候,灰溜溜的太丢面子,所以十年间我们家从没有住过总理官邸,只是在接见外宾等重大活动或者大型宴会的时候,才会偶尔利用一下。
母亲后来信佛,不光在家里供佛,烧香念经,还出去做佛事,到庙里烧香头,每次还要拿些供品,请和尚念经;过年还要吃素馅儿饺子,我记得还经常用豆芽做饺子馅,豆芽都要把须子一根根掐掉,而且一连要吃好几顿,最后搞得大家都不想吃了。
母亲很会来事,三太太管家的时候,母亲让我管她自己叫“娘”,管各房的太太按排行叫“五妈”“六妈”,唯独对三太太不按排行叫“三妈”,而叫“娘”或叫“亲妈”,这样做是为了讨好三太太,三太太一生没生过孩子,所以用孩子来巴结她。父亲对母亲有时叫太太,有时叫安子娘(因我小名叫安子)。母亲叫父亲“老头子”,家里其他太太也叫父亲“老头子”,太太们叫母亲“安子娘”或相互按年岁大小称“姐妹”。家里的下人们1935年以前叫父亲“长官”(因当时是哈尔滨行政长官),1935年父亲当上了伪满总理,下人们也就改叫“总理”了。
二、我的兄弟姐妹
我父亲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绍纲大哥和大姐是大太太生的。绍纲大哥比我大三十多岁,从我记事起,就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大姐也是很早就出嫁了,我没有什么印象。我还有一个同母的妹妹,小我17岁,叫“宝东”,大名是我给起的,叫张露娜,因为当时我在学俄语,“露娜”在俄语里是“月亮”的意思。她后来一直用这个名字,据说“文化大革命”中因为这个洋名字,还遭到过*反造**派的怀疑。
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六太太生的,叫绍兴,小我13岁。
三太太抱养了一女孩,
取名“带小”。“带小”是张家的二小姐,比我大六七岁,脸上有雀斑,长相平平,人非常直爽,热心肠,对父亲非常体贴,父亲也拿她当亲女儿待,我也喜欢她,小时候我最爱听二姐吃橘子时嚼橘子皮的声音。二姐为了逗着我玩儿,总是把脸凑到我耳边,嚼着橘子皮给我听。
二姐后来嫁给了一个叫吴镇中的人。他和二姐结婚后,1938年和绍维大哥一起去了日本,在庆应大学读书,可惜没有毕业就得了精神病,原因不太清楚。因不能继续学习,二姐去日本把他接了回来。后来二姐还带他来过我们家,我记得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倒打**天皇”之类的,二姐拉着他,不让他乱说,看二姐当时很苦恼。
后来二姐做生意,有了些钱,可能是家庭不幸的缘故,染上了吸大烟,但对家里人还是很好。后来我被弄到苏联后,我妻子*明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东奔西走维持生活,当时二姐还说让*明徐**把孩子留下,她帮着抚养,可*明徐**不舍得把孩子给她。
父亲从苏联回来后,在抚顺战犯管理所,二姐来看过。当她听说家属可以把犯人接出去照顾时,提出要把父亲接出去,可当时父亲已经病得很重,管理所没有同意。
随着我父亲官越做越大,我大爷家由于我父亲的资助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因为父亲小时候,他大哥对他很好,我父亲就一心想报答他大哥对他的恩情。我大爷有一男孩和一女孩,大娘去世早,大爷又续了弦,后来我大爷也死了,父亲干脆就把后大娘、绍维大哥及他的童养媳,还有大爷的女儿一家四口,从台安县老家接到了哈尔滨他自己身边。父亲完全像对自己家人一样对他们,还让绍维大哥去日本早稻田大学读书。他不光自己这样对待他们,还让家里所有人都要这样做,让佣人们像对待我们家人一样地伺候他们,让家人们叫绍维大哥“大少爷”。
绍维大哥比我大六岁,到我家的时候,他12岁,开始上中学,因为在兄弟姐妹中,我们的年龄接近,于是交往多一些,所以很有感情。我叫其他兄长,都是在“大哥”前加上名字,如绍纲大哥、绍忠大哥,而绍维大哥我一直都习惯叫他“大哥”。我们一块儿生活多年,不仅感情上合得来,他对我的人生影响也最深。他早在哈尔滨念中学的时候,就接受了进步思想,后来到日本早稻田大学读书期间,参加了革命,又加入了中国*产党共**。他还给我灌输了不少进步思想,引导我参加革命。
大爷的女儿,我叫她“老姐”,比绍维大哥大四岁,随我家到长春后,嫁给了沈阳一所中学的一个叫周子彬的体育教员。
老姐夫足球踢得很好,年轻时是沈阳代表队的,踢边锋,有个外号叫“周大边”。他还是个有名的票友,票友是业余的京剧爱好者,不挣工资,业余演戏,他武生演得好,可能跟他练过武术有关。他还好打麻将,到我家一打就是整天整宿的,老姐叫都叫不走。人很好,就是太贪玩儿。
我老叔(张景芳)有三个儿子,有没有女孩我不清楚了,我有印象的是我老叔的大儿子,我叫绍忠大哥,大我十几岁,老二绍连和老三绍朋我没有接触过。跟绍忠大哥的儿子张兆琪,因为年龄接近,来往比较多,尤其我去苏联的五年间,他挣钱贴补家用,帮着*明徐**维持家计。当时我和父亲被苏联抓走了,母亲又离开张家,只有*明徐**以“少奶奶”的身份撑着张家,除了孩子和带孩子的老妈子,还有像马连荣等无家可归的佣人们,都没工作,一大家子只靠*明徐**变卖点东西维持,后来因兆琪会画画,考到当时的长春电影制片厂(前“满 映”)画广告,把工资全部交给*明徐**(他叫二婶)贴补家用。后来有了女朋友,*明徐**劝他结婚,他怕结婚后帮不上家里了,就把婚期拖了很久。后来长春被困,工作也丢了,生活所迫,他倒卖烟土,被国民*党**抓住,因没钱赎他,被枪毙 了。*明徐**后来都还念叨,当时她到处奔走找钱,没凑够,可惜了兆琪。他留下个儿子叫张申,我们一直都有来往。
再说说徐家,我姥姥生有两女(我母亲和她姐姐)、一男(徐瑞庭)。舅舅徐瑞庭原配无子女,又娶了二房生了三男一女:老大叫徐维垣,老二叫徐维俊,老三叫徐维绣,老四是个女孩叫徐维兰。
我们跟老二徐维俊最熟,他经常来我家玩,有时和我姐夫打麻将。小时候他爱尿床,我们便给他起外号叫“尿包子”。1945年日本投降后,没事儿干,一直在我们家混着,后来被大哥带到佳木斯参加了革命工作。稍后徐瑞庭又娶了第三房,生了八九个孩子,我只记得第一个男孩叫徐维诚。虽然我的表兄弟姐妹不少,到后来真正同我有联系的只剩表妹徐维兰一个人了。此外,还有一个大表哥徐维垣的女儿娜喜,还同我有些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