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醒
一张人脸,半真半假。如果能再选一次,其中的密码你还愿意破译吗?
1. 准新娘的左脸
大四那年暑假,李优到影楼打工,暗恋上了当时的老板兼摄影师苏河。那时正值影楼遇到经济危机,李优便向家里人借钱入股了影楼,帮苏河度过了危机,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影楼的半个老板。她原本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向苏河表白,可没等她开口,苏河却突然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李优嫉妒地看着准新娘薛莞瑜在镁光灯下对着苏河千娇百媚地搔首弄姿,笑靥如花。苏河一直说,他的理想是亲手为自己的新娘拍摄婚纱照,原本,李优认为那个人会是自己。
薛莞瑜和苏河是在飞机上偶然认识的。薛莞瑜是一个漂亮的空姐,那天苏河下机时把一本书忘在了座位上,薛莞瑜便拿着书去追他。苏河说那一刻,他觉得那是他遗失了很久的感觉在追赶他。之后两人很快陷入热恋,交往短短三个月就决定结婚了。
李优一面借酒浇愁,一面看着电脑上两人的合照,薛莞瑜娇媚地搂着苏河的脖子,而苏河的眉梢眼角写满了两个字:爱情……
莫名其妙地,李优打了个寒战。她忽然觉得照片上薛莞瑜的表情有些古怪。李优将照片中薛莞瑜的左半边脸复制后,将其翻转,做成右脸拼接上去,于是形成一张新的照片———左脸照。这个方法是大学时她的心理学教授教给她的,教授说,每个人的左脸和右脸上的表情和气质都是不同的,其中半张是意识的脸,而另外半张是潜意识的脸,后者泄露出的,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李优当初之所以选择到影楼去打工,就是因为在那里可以看到很多人脸。
让李优意外的是,左脸照制作出来以后,原本微笑着的薛莞瑜的表情立刻发生了改变,她看上去似乎很悲伤,甚至有些绝望。
李优按照同样的方法制作了一张薛莞瑜的右脸照,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表情对比更加鲜明了。可以说,薛莞瑜的脸是李优所见过的最不对称的脸。
一切都说明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十分复杂,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和快乐。李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为什么不快乐?难道她根本不爱苏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优的酒也醒了一大半。
李优仔细地回想着她所知道的薛莞瑜,但是后者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据她所知,薛莞瑜的父母在很早以前就过世了,薛莞瑜只有一个弟弟,名叫薛莞臻,现在和薛莞瑜在同一家航空公司工作,是一名飞行员。姐弟俩的工作都很惹人羡慕,李优去过他们家作客,那套房子简直可以用豪华来形容,李优早听说过空姐和飞行员的酬劳丰厚,但没想到可以支撑如此奢侈的生活。
凭借薛莞瑜的姿色,如果她的目的是求财,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比苏河有钱得多的对象———她的身边不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从这一点来说,似乎可以证明她的确很喜欢苏河。
薛莞瑜常常打电话对苏河嘘寒问暖,苏河加班的时候她还会送夜宵过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是十分合格甚至优秀的未婚妻。尽管找不到薛莞瑜不爱苏河的蛛丝马迹,李优依旧不能释怀,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否则一个将要结婚的女人,怎么会出现这样矛盾的表情?
2. 准新娘的秘密
李优决定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她托关系从薛莞瑜所在的航空公司内部拿到了一张薛莞瑜的工作日程表,并偷偷地观察薛莞瑜和苏河的动向。很快,她便发现了问题,照理说,两人婚期渐近,应该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可事实上都是苏河一个人在忙上忙下。有好几次薛莞瑜打电话给苏河说有飞行任务,但日程表上显示那是她的休息日!
这个女人果然有秘密!李优越发担忧,她立刻把调查到的情况告诉了苏河。苏河听后十分生气,找到薛莞瑜对质。李优原以为两人会大吵一架,谁知薛莞瑜听了苏河的话后大哭了起来,说苏河不相信她,还发脾气说要分手。苏河大概是太爱薛莞瑜了,一见这阵势反而慌了手脚,又劝又哄。两人闹了一番,最后又言归于好。苏河反而埋怨李优多事,对她更疏远了。
李优又气又急,两人的婚期将近,时间已经十分紧迫。现在要让苏河信服,必须有真凭实据才行,于是李优索性找了一个叫林强的*家侦私探**,要他秘密跟踪薛莞瑜,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并预付了2000元钱。
五天之后,林强就有消息了。他发现薛莞瑜的行踪确实很可疑,这几天她常常出入一家叫“敏英会所”的高级俱乐部,并且总是和会所的老板徐胜单独见面。
林强还将两人在会所咖啡馆见面时的一组照片给了李优。照片上的徐胜看上去风度翩翩,儒雅英俊,是女人心目中理想的白马王子形象。相比之下,相貌平平的苏河就逊色多了,连李优都认为漂亮的薛莞瑜和这个徐胜看上去要更加般配。
不过照片上的两个人似乎在争执,徐胜试图抓住薛莞瑜的手,看上去很焦虑,而薛莞瑜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挣脱了徐胜,并且抓起手袋要离开。徐胜拦住了她,两个人重新坐下来,薛莞瑜开始抹眼泪,徐胜像是在对她说着什么,后来薛莞瑜拿着手袋离开了会所咖啡馆,脸上的表情很阴郁。
看上去,这两个人的关系绝不单纯,难道薛莞瑜在脚踏两只船?
“很有可能呢!可惜的是,那个会所只对会员开放,而且检查十分严格,我暂时没办法混进去,只能远距离拍摄。”林强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拿到更多的证据,下次我会争取在徐胜身上放一个*听窃**器。”
接着,林强提出要加500元作为仪器购买费,李优也爽快地掏了钱。林强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一定能查出真相。
然而三天过去了,林强却没有再出现,打他手机也总是关机。李优找到林强咨询公司的事务所,发现大门紧锁。她在门口碰到了林强的另一个客户,对方也是因为和林强失去了联系来找他的。
“那家伙收了我5000元钱,事情还没做就不见了!这个*子骗**!”那男子说完,气哼哼地离开了,李优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这时,苏河突然打来电话,说第二天打算和薛莞瑜去领结婚证,要休一天假。李优一听立刻慌了神,她必须有所行动了,可是她手上只有那组照片。如果把这组照片拿给苏河,薛莞瑜完全可以说她是在摆脱徐胜的纠缠,要是苏河接受了这种解释,那她在苏河眼里可就彻底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了。
李优决定冒一个险,她打给薛莞瑜,提出想和她出来单独聊聊。薛莞瑜起初挺诧异,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李优把照片放到了薛莞瑜的面前,薛莞瑜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瞪大眼睛看着李优,仿佛对方是一个妖怪。
“我什么都知道了。”李优一面说,一面偷偷按下了藏在衣兜里的录音笔的开关,“你和徐胜干的好事啊,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听到这个名字,薛莞瑜显然受惊不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想要什么?钱?你想敲诈我!”
李优摇摇头:“我不要钱,我只要苏河幸福快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薛莞瑜看着李优,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原来你,你一直喜欢他,怪不得!我早该看出来的……”
李优并不否认:“是,我是喜欢他,所以不想看见他痛苦。你和他都要结婚了,怎么还去做这种事?如果他知道了,你想过他会有多难过吗?”
“求求你,别告诉他,求求你,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知道这么做错得太离谱了,可是,我,一失足成千古恨……算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薛莞瑜哭了起来,“求求你,请给我一个机会,别告诉任何人,好吗?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优没想到薛莞瑜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反而有些手足无措:“那你打算怎么办?亲口告诉他?”
薛莞瑜愣了愣,然后咬了咬牙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会和他分手,明天我不会和他去结婚,我会离开他。只要你答应什么都不说!”
“但你要跟他分手,总要有个理由吧?”李优问道。
“我有我的办法。”薛莞瑜回答。
李优觉得有些奇怪,薛莞瑜为什么宁可放弃苏河,也不让他知道自己脚踩两只船呢?不过,既然她现在选择离开苏河,说明那个徐胜在她心里占据的分量更重。长痛不如短痛,总比结了婚还藕断丝连好。也许苏河会因此痛苦一段时间,但他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让苏河知道这件事情也好,他如果知道自己深爱的女人还有别的情人,打击将更大,他可能会因此一蹶不振。
想到这里,李优点了点头:“好,我什么都不会说,因为我也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3. 失踪的准新娘
让李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薛莞瑜所谓的办法竟然是以失踪的方式来离开苏河。
苏河在民政局等了整整一天,薛莞瑜始终没有出现,她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苏河打电话到薛莞瑜的单位,却被告知她突然休了年假,到她家去找,却没有人应门,邻居说她弟弟薛菀臻也不在家。有邻居看见薛莞瑜头天晚上就提着一个皮箱离开了,由于都知道她是空姐,所以大家也就没有多问。
苏河气势汹汹地找到李优,因为他知道李优曾经约薛莞瑜见过面。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苏河大声质问李优,“她为什么会不辞而别?是不是跟你有关?”
李优被问得面红耳赤,事实上她的确和此事有关,但是她却偏偏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因为她答应了薛莞瑜什么都不说。
见了李优的表情,苏河更加认定是她在捣鬼,他狠狠地打了李优一记耳光,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休想,就算没有莞瑜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别以为这么做就可以拆散我们!”
吼完,苏河便发狂般地奔出门去。
李优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现在就算她把照片和录音拿出来,告诉苏河事情的真相,他也不会相信了。
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薛莞瑜本人,让她把事实说清楚,否则苏河将永远不会原谅她了。李优忽然意识到,这也许从头到尾就是薛莞瑜的阴谋,她故意用极端的方式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让自己处于被动,进而彻底失去苏河的信任。李优咬着牙,后悔自己居然上了那个女人的当。
于是李优也像苏河一样,开始发了疯似地寻找薛莞瑜,但仍然一无所获。李优估计薛莞瑜很可能是躲在了徐胜那里,所以立刻赶到了敏英会所,正如之前林强所说,这个会所只对会员开放,李优想尽办法也混不进去,只好躲在外面等。
晚上十点左右,徐胜终于出现了。见他准备开车离开,李优连忙叫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哪知被对方发现了,徐胜开始在城里兜圈子,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把李优乘坐的出租车给甩丢了。
出租车司机叹了口气,说:“我开了几十年车了,还没见过车开得这么好的人,那家伙简直是专业的……”
李优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随手打开电视,地方新闻正在播报一则认尸启事,说是东郊湖里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由于尸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所以警方希望知情者尽快与他们联系。
李优一惊,新闻里那具男尸分明就是前两天忽然消失的*家侦私探**林强!
林强居然死了!李优感到事情远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林强是在调查薛莞瑜的过程中失踪的,后来薛莞瑜和她谈话时的态度也很奇怪,她实在太过惊慌了。按理说,面对这样一组照片,就算她和徐胜真的有什么,也不至于这样啊,以薛莞瑜之前对付苏河质问的手段来看,她如果真要抵赖,李优还真拿她没法子,还有,那个徐胜,他甩掉出租车的本事实在太出色了,正如那司机所说———“简直是专业的!”
一个念头忽然闪进李优的脑子里:也许薛莞瑜害怕的,根本不是什么男女私情被拆穿,而是另一个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林强就是因为在调查中触及到了这个秘密而死于非命!
李优发起抖来,那些人不惜杀人灭口,可见这秘密有多重要,搞不好她现在已经陷入危险之中了!
在犹豫了一夜之后,李优决定去警察局报警,可是刚一出门,她便看见了薛莞瑜的弟弟薛莞臻。
薛莞臻对李优说他刚下飞机,回家后发现姐姐和姐姐的很多衣物都不见了,便到处寻找,后来他从苏河那里知道了李优和薛莞瑜见过面,于是想来问问,李优和薛莞瑜那天到底谈了些什么。
李优此时有如惊弓之鸟,她狐疑地看着薛莞臻,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她知道薛莞瑜和薛莞臻自幼相依为命,感情很深。薛莞瑜去哪里绝不可能瞒着这个弟弟,李优想,也许他是来套话的,想了解她对那个秘密究竟知道多少,如果薛莞瑜和那些杀人犯有关系,那么眼前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同伙!
李优越想越怕,一面大叫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一面往马路上冲,希望尽快拦下一辆出租车去警局,没想到这时忽然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朝她飞速地冲了过来!
“小心!”
李优怎么也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薛莞臻竟然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但他自己却被那辆面包车给撞飞了,在半空旋转了几圈之后轰然落地,血肉模糊,当场丧命!
李优见此惨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李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几名警察正守候在床边。李优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警察,警察听后也认为事情十分蹊跷,最后他们决定利用报纸把薛莞臻的死讯公开,以此引出薛莞瑜。
果然,第二天报纸刚一出来,薛莞瑜就出现在了医院,当她在停尸房里看见自己弟弟的尸体时,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莞臻!莞臻!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薛莞瑜悲号着,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幸好周围的警察眼疾手快,夺下了刀子,立刻将薛莞瑜送进了急诊室。
失去了精神支柱的薛莞瑜最终向警察坦白了她的一切秘密:原来,当年薛莞瑜从职高毕业后,听说空姐的酬劳优厚,就去航空公司应聘。由于外形条件好,她顺利地通过了面试,但是却被告知要先缴纳十万元的上岗培训保证金才能得到这份工作。薛莞瑜姐弟是孤儿,为生存奔波尚且吃力不已,哪里拿得出十万元?
正灰心丧气之时,薛莞瑜遇到了徐胜,徐胜主动提出要帮助她,并慷慨地借给她十万元。薛莞瑜感激不已,再加上对徐胜颇有好感,两人便交往起来,可是没过多久,徐胜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他表面上是高级会所的老板,暗地里却是个毒贩。他竟要求薛莞瑜利用空姐的职务之便帮他*私走***品毒**。薛莞瑜起初很害怕,拒绝了,徐胜便要求薛莞瑜立刻还钱。不得已之下,薛莞瑜只好就范,这样做了三次之后,终于还清了徐胜的债务。
后来,薛莞臻大学毕业,希望能当飞行员,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但是进入飞行员培训学校学习至少需要五十万。薛莞臻很希望弟弟能够梦想成真,但她一时也拿不出这样的巨款,于是,她又找到了徐胜,借了五十万,然后重操旧业。薛莞臻一直以为培训费是姐姐找人借的,他省吃俭用,终于用三年时间还清了五十万债务,但是他并不知道,薛莞臻早已经身陷泥潭,不可自拔了。
再后来,薛莞瑜遇到了苏河,一个真正爱她,只想照顾她保护她的男人,于是她开始想摆脱徐胜,过全新的生活。原本徐胜也答应了她,只要再做几次,她就可以收手了。那天,也就是林强拍到她和徐胜见面的那一天,她正好帮徐胜带去约定的最后一批货,没想到徐胜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她便哭着求徐胜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她,徐胜终于同意了。
薛莞瑜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万万没想到李优竟拿着她和徐胜见面的照片来找她。薛莞瑜以为李优什么都知道了,惊恐之余,她选择了逃跑,一方面是因为畏罪,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事情一旦败露,苏河和薛莞臻会受到连累。但是她的这个举动却引起了一直监视她的徐胜的注意。徐胜找到了薛莞瑜,逼问之下,薛莞瑜只得说出了真相。
徐胜之前就发现有*家侦私探**在调查他,林强就是被他杀了灭口的,他正在寻找那个委托人。听了薛莞瑜的话,他便派出了杀手企图谋杀李优,没想到却误杀了薛莞臻……
4. 尾声
与被此案牵连出的徐胜等幕后毒贩一样,薛莞瑜最终也被判处了死刑。在执行枪决之前,薛莞瑜希望能见李优一面,李优硬着头皮去见了她。
“我想让弟弟有个好前程,想不到却害死了他,我是真的很爱苏河,想不到却把他伤得最深。我知道你是真心爱他,希望你今后能够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忘掉我带给他的耻辱和伤害。”薛莞瑜对李优说,这是她的遗愿。
但是苏河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他对李优说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他恨薛莞瑜,也恨李优,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薛莞瑜带着绝望的神情离开了。李优发现,此刻薛莞瑜的脸和她制作的那张左脸照上的神情一模一样,现在她终于读懂了———薛莞瑜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存在着绝望,她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未来,哪怕在她最幸福的时刻,也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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