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 锁 眉
1
这一天下起鹅毛大雪，二楼的三房一厅里有个煤气炉，满满一壶
开水滋滋的烧着，散发许多蒸汽，房间里特别的暖和。
但许贞的心里却像外面冰天雪地的气候一样彻骨寒冷。
年仅七岁的魏雪寒不明就里的看着满地的碎片，哇哇大哭。
中午饭都没吃完，爸爸魏业先就把餐桌给掀了，餐具碎了一地，
原因很简单，许贞不同意离婚，而离婚的原因则是魏业先有了外遇。
"看在孩子的份上。"许贞期期艾艾抱着受到惊吓啼哭不止的雪
寒，颤抖着抚摸着她的头，满脸泪水望着魏业先说："请你看在孩子
的份上，不要离婚，不要走好吗？……当我求你……"
"求我也没用！"魏业先冷冷的说，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懊恼，加
上雪寒一个劲的哭，于是点了一支烟闷闷的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知道进了城以后，你见多识广，你认识了比我年轻，
比我漂亮的女人，我只当你是鬼迷心窍，只当你暂时迷了路……可是
我们的女儿都已经七岁了！她不能没有父亲！我也不不能失去你！求
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女儿不能失去父亲的份上，离开她，回
到我们身边好吗？"
"别再说这些了！"魏业先不耐烦的把烟掐灭，狠狠的扔在地上。
许贞把雪寒放在沙发上，不甘心的问"那你告诉我，除了年轻！
除了漂亮！她哪点比我好？哪点值得让你为了她能够放下家庭，抛妻
弃子的离开！！"
"她哪点都比你强！"魏业先把脸扭到一边，不愿意看到许贞的
脸庞。
"哪一点！你说！你告诉我！是哪一点！！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为什么！！！"许贞像疯了一样拼命的摇晃着魏业先。
"够了！！"他推了一把许贞，冷冷的说："没有为什么！！我
就是爱上她了！她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婚姻和爱情！！"
"不可能！！我为了你连孩子都生了！！为了你颠沛流离！你一
句话她能给你婚姻和爱情就打发我！！不！这不是答案！！你告诉我！
告诉我为什么嫌弃我！为什么离开我！！"
"好！我告诉你！！"魏业先忍不住的发火，"你就是没她漂亮！！
因为你是丑八怪！！！"
"什么？！……"许贞一下子愣住了，瘫坐在沙发上。自卑，敏
感，痛苦，心如刀割。
"原来你是嫌弃我长的不好看？对吗？你现在小有成就了，觉得
我的容貌我的一切都配不上你了对吗？……"许贞捂住脸嘤嘤的哭
泣。
业先感觉自己说的太过直接，看到许贞揪心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于是缓和了语气对她说："我确实不爱你了，请你给我自由好吗？"
"不爱我？给你自由？？"许贞突然像疯了一样拽着魏业先的衣
领，"你告诉我！是谁过惯了城市的生活甘心跟你到农村老家那个穷
山沟一起吃苦！是谁不嫌弃你住在泥砖瓦房跟你结婚生子！！是谁在
我死去的母亲面前信誓旦旦的承诺你会对我好你会爱我一辈子！！！
现在嫌弃我了！觉得我黄脸婆不够漂亮长得丑了！当初你干嘛去
了！当初你又是为什么看上我！为什么！！你不要脸！！你不是人！！
你辜负我！你对不起我！！你更对不起我死去的母亲！！！"
"滚！"提到去世的丈母娘，魏业先恼羞成怒，"别在我面前撒
泼打滚！！就你这样的泼妇一百个男人都不会要！！婚我离定了！你
再求我也没用！你再说什么也没用！！"说罢，魏业先恶狠狠的丢下
离婚协议书，拿起外套关上大门离开。
"混蛋！你给我回来！！！"痛哭流涕的许贞把离婚协议书撕成
了碎片。
雪寒看着爸爸径直的就走了，哭着在后面追赶："爸爸，爸爸，
你要去哪里！！爸爸……"
许贞一把拉回女儿，抱在怀里，眼泪一颗颗的滴在女儿稚嫩的脸
上，"宝贝，听话，不要去追你爸爸了，他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们
了……"
"不会的，爸爸不会不要我的……呜呜呜……"雪寒揉着眼睛委
屈的说。
"听话！"许贞抹去眼角的泪水，给女儿也擦干了眼泪。"放心，
还有妈妈呢！妈妈一样的爱你！以后不许提爸爸了好吗？今天你看到
了，你长大就会明白了，如果你再提爸爸，妈妈会伤心，妈妈会流泪。
既然他不要咱们了，妈妈会把你照顾好的。"
"那爸爸还会回来找我们吗？"雪寒哽咽的问。
"不会了……"许贞心如刀绞绝望的说。
为了安慰受了惊吓的孩子，许贞带着雪寒顶着鹅毛大雪出去给她
买点零食。
母亲牵着雪寒的小手，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冷似乎没有温度，外面
的世界银装素裹，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像天空投递的明信片，天色特
别的暗沉，仿佛阴郁的心情让人沉重。
两边的梧桐树也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是那样的孤苦无依。无情的
叶子离开了大树，正如父亲离开了母女。
这一天的雪，这一天的场景，永远铭记在了雪寒小小的心中……
2
"一年纪，小豆包"。
高年级的学生都是这么叫刚进校门一年级的小学生。
许贞这天很高兴，因为雪寒进入小学了，一大早，她就起床给雪
寒做两个鸡蛋，冲了一杯牛奶，细心的给她系上红领巾，温柔的嘱咐：
"雪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年级的学生了，去学校好好听老师的
话，跟同学搞好团结。认真学习，帮妈妈争气好吗？"
"好！"雪寒看着自己系着鲜红的红领巾，也非常喜悦，尤其是
妈妈给自己买的美女圣斗士的新书包，扎着两个麻花辫，蹦蹦跳跳的
去学校。
"一年级，小豆包！"大年纪的孩子看到她还是这么叫，但雪寒
还是心情很好，甚至有点羡慕大年纪的孩子，看他们的个头都比自己
高，书本也比自己的多，盼望自己也快点升进高年级，将来的个子也
要和他们一样高。
由于许贞还要摆小地摊，所以匆忙把雪寒送到学校门口就转身离
开，魏业先已经离开一年了，当年为了照顾女儿和他，辞去了工作，
现在如果不做点小生意，恐怕母女两人就会饿死。
看着妈妈离开，雪寒有点胆怯和不舍，尤其是很多小朋友都是爸
爸妈妈一起送到学校，雪寒更是心里有一丝难过，身边的同学都是欢
呼雀跃的冲向教室，受了周围的影响，她也高高兴兴的走进教室。
"卖袜子喽！一块钱两双的好袜子！纯棉的还有尼龙*袜丝**！走过
路过的都过来瞧瞧啊！！"一向温柔的许贞为了生活，现在也练就了
一副大嗓门，今天地摊没有摆太远，直接在雪寒学校附近一个马路边，
因为女儿是第一天上小学，所以等着放学再去接她。
一边吆喝，一边还要随时观察着有没有城管来驱赶，之前就是摆
在一个不恰当的地方，也没留意有工作人员过来查看，所有地摊上的
袜子都被没收了，这次许贞学聪明了，吆喝着还不忘四处查看，以便
有城管来她直接柃起布袋就跑，她瞅好了，附近就有一条小巷，届时
可以先躲避里面，等城管走了再出来。
"你这*袜丝**一块钱三双可以吗？"正当她东张西望，一个年轻的
女人蹲下来询问。
许贞面露难色，"同志，我这一块钱两双已经是不赚钱了，最多
赚你几毛钱，我今天临时摆在这里，是因为我女儿在这所学校第一天
上学，我也是为了接她回家方便。你可以看看我的袜子质量多好，不
会抽丝也不会脱线，你回去穿着试试，不满意随时可以找我。"
"好吧！看在你是一个母亲的份上，一块钱两双就两双吧！我要
一双黑色的，一双白色的，你帮我装起来把！"年轻女子客气的说。
"好的！我这就给你包好！"许贞赶紧从随身包里扯出一张小塑
料袋，把两双袜子折起来装进去，递给了她。
"慢走啊！！"待年轻女子起身离开，许贞又客气的站起来迎送。
上午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中午十二点了，许贞听到学校下课的
铃声就赶紧扛起地上的包裹，临时放一个小卖部，匆匆忙忙跑到学校
等待着雪寒。
放学时间，学校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蜂拥而至，看得许贞眼花缭
乱，不过她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那个背圣斗士粉色书包的雪寒。
"雪寒！快过来！妈妈在这里！！"看到雪寒，许贞大喊了一声。
听到妈妈的召唤，雪寒立马奔到许贞面前，兴奋的说："妈妈，
妈妈！今天老师给我们发书还有作业本呢！！全是崭新的！好开心啊！"
许贞摸了下雪寒的头，"乖！以后书本要好好读！老师发的作业
本也要认真做功课，不要在课本和作业本上乱涂乱画，知道吗？"
"知道啦！"雪寒听话的点点头。
"肚子饿了吗？"
"早饿了！"
"那妈妈带你吃饭！"
许贞领着雪寒回到自己摆地摊的地方，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垫了两
张报纸坐下来。
拧开饭盒，还是昨晚的剩饭，可惜有点凉了，许贞走进小卖部，
"老板，你这里有锅吗？中午我要跟女儿一起吃饭，我带的饭凉了，
能不能在你这加热一下？"
"不好意思，没有啊！"小卖部老板摆摆手，"饭都凉了，你就
带孩子去小餐馆吃嘛！我看你上午袜子卖的挺多的！不要委屈孩子
嘛！"
许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上午袜子是卖的不少，基本上都是来
送学生的家长，一块钱两双，我才赚几毛钱。能顾上我们母女吃喝都
不错了，何况我们现在还是租的房子，你这不能加热就算了，还是谢
谢你啊！"
说完以后，许贞看了对面有一家面食馆，于是弯下身问雪寒，"你
想吃肉丝面吗？"
雪寒不假思索的说"想！"
"那妈妈带你去吃！"许贞牵着雪寒的小手过了马路，要了一小
碗肉丝面。
看着雪寒狼吞虎咽的吃着，许贞感到特别的欣慰，于是打开自己
的饭盒，拿双筷子开始吃起来。
"妈妈，刚才不是说饭已经凉了吗?"懂事的雪寒不解的看着许
贞。
"妈妈喜欢吃凉了的东西，刚才是想着让你吃点热的，不过没关
系，妈妈的饭也特别好吃！"许贞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雪寒稚嫩的小手从自己碗里夹出了几块肉放到许贞碗里，"那妈
妈吃肉吧！肉是热的！妈妈和我一起吃！"
"真乖！"许贞看着女儿的举动，一股暖流涌进了心底。
吃过饭，许贞又把女儿送回了学校，嘱咐她在教室里休息会，养
点精神准备下午的听课。
然后自己又回到马路边，铺开地摊，开始叫卖。
3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该收摊了，一天的吆喝，虽然卖出去了十几
双，但是嗓子又干又痛，到小卖部冲了杯水喝下润润嗓子，看着时间
估算着雪寒快放学的时间。
学校铃声一响，学生们又像马蜂窝一样四处乱窜，许贞依然紧紧
盯着从她两边跑过去的学生，寻扎雪寒的身影。
中午雪寒很快就出来了，这次等了很久都不见她的身影，直到学
生开始稀少，许贞就干脆去教室找雪寒。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雪寒一个人灰溜溜的出来，班主任在她
后面。
"你是雪寒的家长吗？"班主任客气的问。
"对，我是她妈妈。"许贞赶紧介绍自己，紧接着不安的问，"怎
么了？雪寒今天怎么了？不听老师的话吗？还是做了什么淘气的事
情？"
"没有，"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她跟班上一个同学打
架了。"
"什么？打架？"许贞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今天才刚上学，怎
么就跟同学打架了呢？"说完不问青红皂白就朝雪寒身上拍了一下。
雪寒放声大哭，班主任赶紧制止，"你别动不动就打孩子，今天
是第一天上课没错，但好像班上有一个跟你们家挨着的小朋友，他们
两个认识，放学的时候，不知道那个同学跟你女儿说了什么，你女儿
就拿书包砸他，结果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不管什么原因！终究是女孩子啊！怎么能动不动就打人呢！"
许贞依然怒气不减，气呼呼的瞪着雪寒。
雪寒不服气的抹着眼泪对许贞说，"我就打他！谁让他说我说的
那么难听！"
"他说你什么也不应该动手啊！"
"我就打他！我就打他！！"雪寒依旧大喊大叫。
"雪寒同学，老师在这里，你要对你妈妈说话礼貌一点！到底是
什么原因，你现在跟你妈妈还有我说清楚。"
雪寒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理直气壮的说，"他说我是没有爸爸
的孩子！说爸爸不要妈妈不要我！他取笑我！！我不是没有爸爸！我
爸爸出差了！我爸爸会回来的！"
听到这里，许贞愣了，老师也呆若木鸡。回过神来，班主任淡定
的对雪寒说，"那个同学这样说你是他不对，等会我让他给你道歉！
小虎出来！你为什么说雪寒同学爸爸呢？你现在跟雪寒还有她妈妈道
歉！"
"我不道歉!"小虎把脸扭到一边，不服气的说。
"谁说我没有爸爸！你就要跟我道歉！"雪寒冲上前对小虎说。
"雪寒！"许贞拽住女儿，忍住心痛说："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不可以这么凶巴巴的对同学讲话！"
"你就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你爸爸就是不要你们了！我爸爸妈妈
还有邻居爷爷奶奶都知道！他不是出差了！他不会回来了！他就是不
要你们了！你就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小虎大声的对着雪寒说！
雪寒抓起铅笔盒就砸向小虎，刚好就砸中了小虎的脑门，小虎哇
的一下发声大哭！
许贞想都没想啪的一下就给雪寒一巴掌！
"呜呜呜，妈妈你讨厌！你打我！我有爸爸，我爸爸会回来的！！
你打我，我要告诉爸爸！！"雪寒哭着跑开了。
许贞后悔不迭，班主任更是愤愤不平，"你也真是的，孩子才多
大啊！动不动就打她！小虎，你明天把家人叫来！我要好好教育你！"
然后略带同情的看着许贞，"小孩子说什么别往心里去！你赶快去追
雪寒吧！以后不要打孩子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羞愧难当的许贞转身朝雪寒方向追
赶过去。
年龄小，毕竟没有大人跑得快。
许贞气喘吁吁的追上雪寒，"妈妈错了！妈妈跟你说对不起！！
你原谅妈妈好吗？"
雪寒扭过委屈的小脸，依旧不甘心的说，"小虎说的是假的，爸
爸没有不要我们，他还是会回来的对不对，妈妈你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许贞泪如泉涌，心疼的把女儿搂到怀里，"是
妈妈错，妈妈真不应该打你！你没有错！爸爸是会回来的，爸爸是去
出差了！他会回来看我们的！还会给你买零食！买巧克力，买很多很
多好吃的还有玩具！"
"嗯！"雪寒大力的点点头，依偎在妈妈怀里，难过的说："我
想爸爸……"
带女儿回到家，许贞一刻都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为女儿做饭。
正在这时，小虎的妈妈带着儿子来找她们了。
"我儿子说错什么了？你女儿就打我儿子，还脑门上砸个包！！"
小虎妈妈不客气的叉着腰对许贞说。
"原来是你！赶快进来坐吧！家里比较简陋！"自知"理亏"的
许贞赶紧客气的招呼她进来。
"我儿子也是今天第一天上学就被你女儿拿东西砸！平时你是怎
么教育的！要不是今天才知道跟你是邻居！就冲你女儿砸我儿子，几
巴掌少不了你！！"小虎妈妈依然气势汹汹的说。
雪寒吓的躲到妈妈身后，许贞依然客气的说，"都是小孩子，全
当是闹着玩的！我替我女儿跟你赔不是了！！"
"赔不是？！"她振振有词的说，"说对不起就完了吗？我就问
你，我儿子是说错了还是冤枉你们了！这条街，哪个人不知道你男人
丢下你们就走了！连封信都没有！不是被抛弃是什么？说你女儿没有
爸爸还动手打人！！叫你男人回来跟我们理论啊！！！"
对方每一句都戳中许贞的心事，像把尖刀一般刺到心上，但她还
是按捺住委屈，耐心的解释，"我爱人确实是出差了，去的地方比较
远，我女儿很想他，虽然没有消息，但不代表就是不要我们，当着孩
子的面，请你原谅我们。我女儿我会好好教育她的！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完了！"小虎爸爸这个时候也气势汹汹的进来了，
许贞一看，认出这个人就是这条街有名的流氓，三天两头打架，爱喝
酒惹是生非。
雪寒一看又来个大人，说话那么凶巴巴，躲在妈妈身边更不敢出
来了。"大哥，快请坐！"许贞招呼着。
"坐个屁！我儿子头上的包怎么办你说！！"他把儿子拉到许贞
跟前，"你自己看！这么大一个疙瘩！今天第一天上学挺高兴的！怎
么就那么晦气！！"
"我跟你道歉赔不是！我带孩子去看医生好吗！"许贞忐忑的说。
"你直接拿钱给我们，我们自己带儿子去看！！"
"那你们要多少！"
"一百！"
"什么？"许贞为难的说，"我今天卖袜子才卖了十几块钱，这
个月吃饭交房租都不够！我能给你的就这十几块了！拜托你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的说，"不给，我就在你女儿头上砸一
个包！！"
知道他是无赖，许贞也是惶恐不安，这时候，对面邻居听到吵闹
走了出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得过且过，别跟小孩子过不
去，也别让大人为难！！"
"关你什么事？！她家男人不要她了你也能管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戴着嘲
讽的眼光看着许贞这对母女，并且窃窃私语，"就是她，男人不要她
了！长那么难看！难怪男人会丢下她跟孩子不管！！"
周围的议论令许贞抬不起头来，终于她咬咬牙，从抽屉里又拿出
了五十元。
"大哥，一百我真没有，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先带孩子去医
院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这个男人头也不抬的把钱直接揣包里，"好吧！看你那么可
怜，这次放你一马！以后教育好你女儿！别动不动跟同学打架！"
"好的，我知道了！"
众人慢慢散去，雪寒很自责的等待着许贞的"批评"，没想到妈
妈并没有怪她，而是让她赶快写作业休息。
待女儿睡着后，她独自一人悄悄的走出了家门……
４
新出的布料下来了，许贞第一时间骑着自行车来到布行，"男士
的，我要那匹蓝色的做衣裳，我就要那匹红色小碎花的好了！"
按照身高和尺寸，量好布匹以后，店员递给了她。
许贞一刻没停，骑上车子就往离城里还有十几里地的村庄赶。
业先正在锄地，大老远的就看到路上许贞满面红光的骑着自行
车，他伸手挥舞，"许贞！我在这里！！"
"我看到你了！！"许贞也大声的回应。
魏业先放下锄头，卷下了裤腿走出田地，来到路边，心疼的看着
许贞，"看你满头大汗的，赶快坐下来喝口水！"
"好！！"许贞爽快的答应，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绢擦了擦脸
上的汗，两个人就在两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许贞迫不及待的从一个大布兜里掏出两块布料，高兴的说"你
看！我去扯了两块新布！一块给你做衣裳，一块给我自己做！颜色你
喜欢吗？深蓝色！"
"你挑的我都喜欢！"魏业先也高兴的擦擦手上的泥。
"喜欢我就让师傅做了！尺寸我都良好了！做好我再给你送过
来！"
"行！"业先把陶瓷杯递给许贞，"喝点水吧！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许贞一脸幸福的说。
"你看油菜地都开花了！"顺着业先指的方向，许贞看到了满地
金黄的油菜。
"来的路上都看到了！金灿灿的！美极了！！"许贞由衷的赞叹。
"你在城里可是看不到的！来，我带你去油菜地里走走！！"业
先站起身，拉住了许贞的手。
许贞脸一红，把手缩回来，左顾右看，腼腆的说："给人看到了
不好……"
"哈哈！"业先笑了起来，"你都快成我媳妇了还担心别人笑话！
走吧！我带你去！"
许贞利索的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好！"
两个人走到地里，许贞兴奋的抚摸着一棵棵金灿灿的油菜。
"就说你这个城里人很少下地吧！看这多美多漂亮！！"
"就是！以后我要常来！"
趁许贞不注意，业先悄悄踩了一把油菜花，"来！把它送给你！"
两朵红云飞到了许贞的脸上，"真好看！"
"你比油菜花更好看！"业先直勾勾的盯着许贞。
许贞笑着跑到一边，"你取笑我吧！我眼睛那么小！皮肤又不白！
说是城里人，还没你们农村时髦呢！你还说我比油菜花好看！"
业先也紧跟着追了上去，"你在俺心里就是最美！最好看的！"
"讨厌……"
……
许贞妈妈去世了。
当天，老人咽不下最后一口气，不放心的拉着业先的手说，"我
女儿脾气不好，人不漂亮，但就是善良，耿直，以后她有什么不对的
地方你要多担待！"
"放心吧！娘！"业先跪在老人面前，"我发誓！我一定会对许
贞好的！我要是对不起她一定不得好死！"
"好好好，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就放心了……"说完最后一句话，
老人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娘——"许贞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
在回忆里蔓延，不知什么时候，河水已经漫到了许贞的胸口。
她痛苦万分的回忆，痛苦万分的在想：魏业先，你对不起我，这
辈子都对不起我！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原谅你！你承诺的一辈子对我好！
一辈子不离不弃！你欺骗我！你是个大*子骗**！你害我被左邻右舍取笑！
说被你抛弃，说我是没人要的女人！说女儿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真
的是死的心都有了……让我死吧！让我消失在这河水中吧！
正当她万念俱灰打算寻死的时候，一声"妈妈"打断了她的思维。
"妈妈！妈妈！！——"雪寒还在不停的呼唤。
"是雪寒！！"回过神来，许贞惊讶自己已经快走到了河中央，
女儿怎么会自己跑出来呢？
顾不上水淋淋的自己，赶紧从河里走出来。"雪寒！你怎么会在
这里！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找妈妈！！"
"妈妈！"雪寒一下子扑了过来！"我睡着了！我做个了梦，梦
见姥姥对我说你要去河边玩耍，我醒了以后发现你不在就出来找你
了！这条河平时我也跟小伙伴经常来玩的！妈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里，浑身湿漉漉的，我们回家好吗？"
拉着女儿的小手，没想到女儿居然会梦到自己的母亲！
冥冥之中，那是母亲的在天之灵"提醒"自己还有孩子，不能寻
死觅活啊！！
想到这里，她跌跌撞撞的牵着女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５
第二天，许贞给女儿扎好两个麻花辫，对雪寒说："好孩子，今
天去上学不要再跟同学打架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再生气，都不要
动手，你可以把情况告诉老师或者班主任，知道吗？妈妈天天摆地摊
卖袜子很不容易，为了你的生活，不要让妈妈担心好吗？"
"好！"雪寒听话的点点头，"放心，妈妈，我不会了！"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走向学校，许贞安下心来，紧接着自己又要
去摆摊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