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这是连载《我的海棠我的秋》的姐妹篇——《 天明有暖风 》的第121章，希望大家喜欢～
上集写到：
“那就打止吐针，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有抵抗力，你可不能向困难低头的……温伯父，吃饭吧，喝肉汤还是喝粥？”
温父有些气弱，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肉汤。”
凌晗笑眯眯地让位置，温母走了上来，而温扬在门外也是一脸如释重负，随后对着她猛招手。
凌晗踱步出去，心里挺有成就感。
温扬示意她走偏一些：“我刚才去温玉那边，听说钱教授出了点事，好像是所有手术都被撤了，留岗察看。”
1
凌晗用了好几秒才消化了温扬的话，刚想说怎么可能？就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钱明衍。
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看，看得出他在尽量表现平静，但凌晗眼尖，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愤怒！
是愤怒吗？凌晗迎上去：“你来晚了，我都要结束了。”
钱明衍克制地站着，他笑笑，侧过头看着温扬：“我今天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温扬点头。钱明衍牵起凌晗就走，凌晗连告辞都来不及说，跟着钱明衍就进了侧梯，步行梯。
两人从楼上一路下来，再推开住院部的侧门，到楼侧一条小道。
“我被留岗察看了。”钱明衍说，“你被杜伊举报的事情，应该也是被我影响的。”
两人慢慢往前走，像是在午饭后遛弯，脚边的青草已经成片，长成了绿色的小毛毯，再无冬天的萧瑟。
太阳雪还在下，一粒一粒，看起来很密，打在身上也很响，却偏偏一落即化。
凌晗的情绪也被钱明衍及时安抚下来，她很快就明白了愤怒没有任何用处的，这件事远超过他们的能力。
她和钱明衍，都不过是整个大医疗体系下的小医生，和杜家比起来，无异于蝼蚁撼树。
“杜家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在医疗系统发势，从事临床的人有，但主要还是在系统内掌握实权的人多，从上头到地方，都有。”
钱明衍说得委婉，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和杜依保持表面还不错的关系的原因。
也是同学们一个个对杜伊趋之若鹜，众星捧月的原因。
几乎东部沿海的那些省份，卫生医疗系统能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中，全有杜伊父家和母家的人，随便给你穿个小鞋，辟谣就要跑断腿，还没用。
“他们决定不了我们的生死，但可以决定我们的前途。”钱明衍冷冷的。
凌晗站在一边，感觉除了听和承受，自己全程被动，几乎没有一点用处。
“先等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杜家还真能一手遮天？我不信！”钱明衍最后说。
凌晗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2
医疗小组住院部内，王可正在给患者解释明天要做的检查。
“凌老师呢？”另一个医生跑过来问，悄悄地，“我刚才去吃饭，在食堂听到一个流言。”
王可头也不抬：“你这顺风耳又听到什么了？你怎么啥都能听到。”
那医生看她正好完事，拖着她往旁边走，压低了嗓子，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这一会的工夫，心胸外二科的任命书惊动了整个医院，之前大热的钱明衍竟然失权，然后，心胸外贴出的手术排期流了出来，更让人大吃一惊。
说是钱教授——钱医生被人搞了，被人告了，举报揭发，具体啥事，大家都还不知道。
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在猜。
没道理啊，没听说钱医生犯了什么事，而且……他那么大一个医生，真出什么事，能手术台都不让上了呢？
王可坚持这是谣言，却靠着墙和人聊得热火朝天，而后最热闹的时候，双双噤声。
凌晗从旁边出来，已经换上了便装，一副要下班了的架势。
“凌老师。”两人同时喃喃。
“我去找下徐老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35床、47床和9床特别留意一下，有异常随时通知我。”凌晗说。
两人齐点头，目送凌晗离开。
“你说凌老师听到我们说话没有？”那个医生问王可。
王可心里很难过，看着凌晗走远的背影，只觉得郁闷无比：“听没听到，这件事凌老师肯定都知道，不然你见过她上班中途去找过徐老师吗？”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看到凌晗停在尽头的电梯门前，也没按下行健，就站着不动，站了许久，呆呆的。
她们对视了一眼，在等。
站了好几分钟，凌晗最终还是掉头回来了，面无表情。
3
徐智从手术台下来，他托着腰在一边坐下，没有马上去洗手消毒，而是先休息了片刻。
到底快七十了，肝脏移植动辄十个小时的手术时间，还真是吃不消了。
他心想，情绪跌入更大的低落中，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全是白大褂的衣角在眼前翻飞，他有些眩晕，闭了闭眼睛。
有人在一边轻轻叫他：“徐老师，徐老师，有人在外面等您呢。”
徐智睁开眼睛，停了片刻，起身，手术室外的长椅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等着他。
徐智走过去，开门见山：“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说过，我不同意这样处理凌晗。”
他脸色渐渐发青，“所有用药我都签字同意的，她是主管医生，但我才是医疗小组的组长，有事我负责，算不到她身上。”
那个人长了一副笑脸，徐老师怎么说他都没有不高兴，而是一直笑眯眯的。
“徐老师，这话就不对了，医生是主管，难道每起医疗事故都是院长的责任吗？一个是县官，一个是县管，徐老师怎么能把不是自己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呢。”
徐智冷笑：“凌晗有什么过错？杜夫人在ICU的16天时间里，她用药始终谨慎安全，这是拿到哪里都不怕的。”
那人好脾气：“是是是，徐老师的学生，我们当然相信，而且我们也从来没说凌医生一定有问题，这结论不是要调查之后再说嘛？”
徐智厌恶这种耍花枪，在言语上占尽便宜和油滑，却偏偏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发火。
说人家说的不对？这种话是万金油，就没有不对的。
那人及时转了方向：“我们来找徐老师，也不是确认凌医生就是有问题的意思，而是徐老师，一碗水总要端平，你现在教学倾斜很严重哦。”
徐智老师皱了皱眉，有些没懂什么意思。
那人从臂弯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投诉表，叹了口气递上去，一脸同情。
徐智接过来看了一眼，火冒三丈！
4
上面竟然清楚记录了医疗小组三个点成立以来，总手术数，凌晗独立负责的手术数，以及权限范围。
“你看，医疗小组成立三个月，你们一共做了38例肝脏移植，22例肝癌，胆癌手术，15例联合手术，这里面，凌晗独自主刀的占比一半……徐老师……”
男人叹了口气，“不是只有一两个人不满，而是很多人都不满哎。”
论资历，凌晗在整个医疗大组第一梯队里资历尚浅，她的副高才拿下几个月，之前在基层医院待了五年，她如今的待遇，是过了。
徐智皱着眉，嗤笑了一声：“那又怎样？医学论资排辈，却又不论资排辈，能者上，不行者下，凌晗在这三个月的手术中无一失误，这不就说明了她的能力吗？”
“有能力的医生，我们不重点培养，难道还培养一群废物吗？尸位素餐，这种人还少吗？”
男人哎了一声：“徐老师，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嘛，不好。”
他始终笑，油滑得像泥鳅，却又不卑不亢，把每句话都送到位。
徐老师停了一会儿，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看了这个男人一眼，自古拿手术刀的就比不过耍笔杆子的，他太冲动的确不好，会给凌晗惹麻烦。
他忍了忍：“你们到底要怎样？直说吧。”
“行！”
男人啪地一拍手，把投诉表收回来夹好，文件夹小心翼翼放好。
“就一句话：徐老师，明年六月老的下，新的上，请徐老师暂且忍耐一下，有些牺牲在交替的时候是必要的，避其锋芒，也是保存实力的一种方式。”
徐老师看他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要他对凌晗的处理保持沉默，先按耐不动。
“我不管你们这些老的新的，我只问一句：凌晗能不能留下，她现在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让她丢了饭碗？”
男人被徐老师问住了，停了好一会，才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
“我们尽力，徐老师，您不要见怪！”
5
三天后，出了一份很详细的，十几页长的辩诉报告，徐老师签字，凌晗递交。
一切都在一种很诡异的平静中接着进行。
她的工作如常，钱明衍那边也是，他下到了门诊，最近不再驻守在住院部，手上的病人也都交了出去，两人都安静地沉默着。
听说调查组已经从北京出发，由两部分组成，一共四人，北京两人，云南那边本省两人。
钱明衍破天荒地打了电话给周家，就那个云南老兵爷爷，找了周家二儿子周国华，希望他插手帮忙，早日给自己澄清是非清白。
“周先生怎么说？”凌晗用这个称呼来叫周国华，他的身份也比较敏感，大家都不想喧哗。
“他说要我放心，但同时找我帮个忙，说他在北京的那个大侄女，要我们这两天有空去看看，说已经失联很久了。”
钱明衍说，他们这时候在食堂吃中饭，最近两人都比较闲，每天都能准时下班，中午吃饭还能聊会。
凌晗之前在云南住院那次听周昊说过他在北京的这个堂姐，据说是个游离于周家之外的女人，性子孤僻。
她故意开玩笑：“哦，我知道了，就是周先生想介绍给你的那个周家女儿，叫周啥来着？周薇？”
钱明衍配合她的笑话笑了几下：“是啊是啊，就是她，据说是周国华大哥的女儿，但和周家所有人都走得不近，不合群。”
周国华说话有些隐晦，只拜托钱明衍有空去看看，这是周家私事，他不想托付给不信任的人。
“周国华说他帮我搞定调查组，我帮忙说服他侄女回一趟老家看爷爷。”
别人的家事凌晗没那么关心，钱明衍定下了时间，凌晗答应一同去就是。
两人聊了各种有的没的，钱明衍突然又笑了笑：“凌晗，你没发现吗？这两天吃饭，靠近我们的人都少了。”
平日里两人在食堂吃饭，总有同事过来一起吃，说话瞎聊八卦，干什么的都有，这两天没人了，就他们两人。
凌晗拍了拍钱明衍的手背，没再说话。
6
又过了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凌晗正在办公室写病历，王可推门悄悄进来，在她面前坐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笔尖顿住，王可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
“凌老师，我们的项目被卡了。”王可有些难过，“自免肝研究……肝血管瘤还有胆管……方面的，一共七个研究方向，被卡了5个。”
凌晗有些发懵，那都是徐老师在主持的研究项目，每个都是国家级的，有好几个都进行到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了，说卡就卡？
不是……主要是经费问题，课题被卡就表示上头不给钱了，不给钱了项目怎么办？半途而废吗？
凌晗想站起来去找老师：“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王可有些委屈，其中有个课题研究是她的主打方向，都做到一半了，她损失很大的。
“我刚才去实验室那边取材料，那边的人说的，还说是上头直接发话，说是缩紧经费，下个季度的没批下来。”
她急了，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人问，有个同学要她直接去找徐老师，问问指导老师怎么回事，她不敢，就来找凌晗了。
凌晗拿起手机拨打徐智老师的电话，王可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喘一口，就盯着，默默听着。
“有些项目停了就停了，这个季度停了，还有下个季度，还有下半年呢。”
徐智老师一派淡定，说出来都是安慰的话，但每句话都是这件事已成定局。
凌晗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在发呆的王可，她慢慢挂了手机。
两人正在面面相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凌晗愣了愣。
年轻男子站在凌晗面前神采奕奕，带着热切的期盼。
“凌医生，我一个星期瘦了15斤，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给我女儿捐肝了？”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