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5个子片区组成,其中,勐养子片区是亚洲象数量最多、活动最频繁的片区,西双版纳境内现存的300余头亚洲象,约1/3生活在该片区。
当下,两个迁徙的象群备受外界关注,它们是一路北上已进入昆明境内的“短鼻家族”,以及“南下”逗留在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小缺耳朵”家族。这两个象群,之前都生活在勐养片区。
过去半个月里,围绕这两个象群的讨论十分频繁,尤其针对北上的象群,至今已出现了迷路、磁场、栖息地环境恶化等多种解释。不过,这些解释出来后,也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6月5日,位于西双版纳野象谷的中国云南亚洲象种源繁育及救助中心,一头亚洲象被工作人员悉心照顾。图据红星新闻
6月5日,红星新闻专访云南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学研究所所长郭贤明、勐养管护所高级工程师董瑞。郭贤明在保护区工作了32年,曾与他人联合发表《西双版纳勐养子保护区亚洲象栖息地选择及活动范围变化》等论文;董瑞在勐养管护所工作了13年,他还是一名亚洲象监测员,跟踪、预警,仍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郭贤明(左)与董瑞
郭贤明、董瑞二人从与亚洲象打交道数十年的实际经验出发,对亚洲象栖息地环境变化、管控、人象冲突等话题,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短鼻家族”被发现多年并早被命名
红星新闻: 勐养子保护区对亚洲象的监测和保护,现状是怎样的?
董瑞: 勐养片区的面积为150万亩,片区里有81个村庄,住着1.3万多人,有傣族、汉族、哈尼族、基诺族、布朗族。片区现有32名事业编制内巡护员,以及101名护林员。
2013年我们做了一次调查,认定勐养片区的亚洲象数量为100头左右,现在的数量,为120头左右。巡护员不能每天上山入村,护林员就成了大家的“鼻子”、“眼睛”和“耳朵”。我们建立了微信群,象在哪里活动,护林员会第一时间在群里通知,他们会提醒附近百姓,当天不要到附近劳动,同时我们也会把这些信息,上报给上级主管部门。

▲亚洲象迁徙路径。图据云南日报
红星新闻: “短鼻家族”原来在勐养片区是如何发现,之后你们又是如何一路跟踪监测的?
董瑞: 片区的这100多头象,经常在一起活动的,只有4个家族,比如外界比较熟悉的“然然家族”。( 注:据郭贤明介绍,“短鼻家族”在保护区生活多年。)我们取名的依据,是其中一头小象的鼻子相对较短,外界也有称它们为“断鼻家族”。“短鼻家族”外出前,最开始在野象谷关坪山这一带活动,之后在景讷乡一带被我们监测到。它们出了保护区之后,我们没有了继续监测的职权,但保护区外的其他亚洲象监测员一直和我们保持联络,“短鼻家族”一路北上的过程中,始终被不同区域的监测人员追踪。在我们看来,和其它象群相比,“短鼻家族”的行为习性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它们的确很早就表现出来了长途迁徙的行为。
红星新闻: 日常工作中,你们如何对亚洲象的行踪进行监测、预警?
董瑞: 我们一般是四五人一组,在早上八点左右出发,每人携带的装备大概10-15斤,携带的东西有GPS、日记本、卷尺。我们要准备一些常用的药品,比如说防蚊虫叮咬之类。卷尺是为了量野生动物的足迹,不单单针对亚洲象。每次任务完成的时间不等,具体要看走的是哪条线。去得远,一般进山就四五天。我们把米、锅、罐头带上,因睡在野外,所以我们还要带睡袋、防潮垫。

▲外界比较熟悉的野象“然然家族”。图据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官网
有时晚上睡觉,野象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住在山坡下,它们就在山坡上。我们住的地方,往往选择在水源地附近,有时刚好堵了它们的行进路线,它们就在附近徘徊。火是防范大象最主要的方式,晚上睡觉时,我们会烧一堆火,这个季节雨水多,所以相对麻烦。亚洲象对亮光已经习以为常,但是火、烟的味道,它们还是会有一些敏感。
亚洲象北上是整体趋势
红星新闻: 如何理解“短鼻家族”一路北上行为?
郭贤明: 历史上,亚洲象是一个广布种,即到处都有分布的种。六七千年以前,我国大部分区域尤其是黄河以南一带,均有亚洲象分布;最近几百年,它们才逐渐往南移,最后到了云南。
对之前亚洲象“南迁”现象,也有很多学者进行过分析,认为南迁的原因,一是食物问题,二是气候问题,可能是小冰期的出现,使得一些地方变得不适合它们生存。此前云南相对而言是蛮荒之地,所以它们逐渐往南移。过去西双版纳的象非常少,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西双版纳的象才有140多头,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增长到170多头,数量呈缓慢增长态势。原来它们只在西双版纳生活,现在活动的地方,还包括了普洱和临沧,数量增长到300多头。

▲资料图。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勐养保护区野象谷里的野生象。图据东方IC
从云南境内近年亚洲象的行动轨迹看,亚洲象北移其实是整体趋势 (目前在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这群亚洲象,活动范围仍属于西双版纳范畴)。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但从野生动物的天性来说,当它们的数量增长到一定程度,一些种群会逐渐向外扩散,去寻找新的栖息环境, 所以我认为,亚洲象北上,是种群的自然扩散行为 。
红星新闻: 有的声音说,保护区内种植橡胶,侵占了野象的生存空间。
郭贤明: 保护区管辖的范围是国有土地,但保护区内分布了村寨,划分了集体林、自留山和水田,这些都是老百姓的土地,也就是说,在保护区范围里,有一部分区域是种植橡胶的,但它不属于保护区管理,这就给外界造成误解,说保护区内种植橡胶,侵犯了野生动物的栖息地,这个说法我最近听到得比较多。
过去老百姓刀耕火种,土地在轮耕过程中会长出很多粮食作物,也会长出小灌木和草,它们都是亚洲象的食物。后来橡胶成为老百姓重要的经济来源,于是老百姓对橡胶林精实施细化管理,象会逐渐远离这片区域,到一些不种橡胶的地方去。

▲图为2013年保护区为扶贫村培训割胶技术。图据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官网
近年胶价低,老百姓对胶林的管理力度小,土地又长出了很多象爱吃的食物。这次南下到植物园的象,就在勐海镇呆了半年,基本都是在橡胶林里。 所以,说橡胶林侵占了野象生存空间,这不是事实 。
森林保护得越好亚洲象能吃的越少
红星新闻: 有观点说,亚洲象外迁,反而证明热带雨林保护得好,这话如何理解?
郭贤明: 象是吃草动物,但他们不吃树上的野果。它和鸟类、猴子不同。鸟和猴子吃野果,树越多,野果越多,它们的食物越丰富。 象则相反,森林长势越好的地方,它们能吃的草越少 。特别是森林茂密的地方,林下基本是空的,反而是森林稀疏的地方,草本植物和小灌木相对较多。
这不是说象多了以后,分配到它们头上的植物越来越少,而是森林长大了以后,环境不再适合草本植物的生长。 如果只针对亚洲象这个物种,保护区保护得越好,象外迁的情况就越可能发生 ,但是,对猴子、鸟类而言则不一样,森林越好,它们越能呆得住。

▲资料图。西双版纳野象谷,野生母象带着小象在河水中嬉戏。野象谷有4个硝潭,野象们爱到这里来喝水,补充盐分和矿物质。图据东方IC
董瑞: 亚洲象最爱吃的植物是棕叶芦、马唐草等,但林子一旦长起来了,这些草就长不出来。大象主食的生长环境,需要一个开阔地,或者是植被覆盖率比较低的地方,才适宜它们生长。
红星新闻: 既要为亚洲象提供栖息环境,又要兼顾其它动物的生存,中间矛盾如何协调?
郭贤明: 为给野生动物营造更好的栖息环境,我国新修订的《森林法》规定,可对它们的栖息地进行适当修复,所以 我们下一步会针对一些特定的物种进行栖息地修复 。比如,对一些过去象活动比较频繁的区域,我们会对它的植被进行必要地清理,让林下变得空旷,让草本植物和小灌木更好地生长。这样的工作,我们小范围在做,更大范围的,正在申请。
红星新闻: 针对亚洲象的生存,你们有没有做过环境承载力方面的分析?

▲西双版纳野象谷里的亚洲象。图据新华社
郭贤明: 种群扩散,并不意味着西双版纳容纳不下这么多象,虽然我们没有这个方面的依据,但 从动物的本能和行为来说,种群扩大到一定程度,向外扩散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我们一直希望能做环境容纳量或者承载力方面的研究,现实来讲,做这方面的研究难度较大。亚洲象的食物种类多,但它们吃的每一种食物,在部位选择上都非常挑剔。比如说野芭蕉,它们只吃芯,一棵芭蕉可能有一百公斤,但它们吃的部位,可能就一两公斤。要计算承载力,就要计算它吃到肚子里的食物有多少,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就无法计算环境承载力。
在昆明给亚洲象建食源地的操作性不大
红星新闻: 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此次亚洲象北上,也是为了寻找食物?
郭贤明:我们最初也认为,它们北上,是食物短缺的问题,但现在分析不一定完全如此 。云南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的陈明勇教授有个团队,这些年针对亚洲象的粪便,做了亚洲象的食物来源调查,结论是亚洲象的食物有400多种,这些食物在西双版纳都有。 相反,群象离开西双版纳后,去了元江、峨山、昆明,这些区域,食物丰富度没我们这边高 。所以说,他们至今不返回,食物可能只是一个原因。

▲6月3日,昆明市晋宁区双河乡,路边放置的引诱象群的装满水的脸盆和玉米秸秆。图据红星新闻
红星新闻: 食源地的建设,可对亚洲象食物来源进行适当补充,这项工作进展如何?
郭贤明: 我们建了两个食源地,分别在勐养和勐腊,长期在这两个区域活动的亚洲象,有20几头。建食源地的初衷,是希望把一部分象吸引到这片地里去。一开始,外边老百姓种什么,食源地就种什么。老百姓种玉米、甘蔗,我们也种玉米、甘蔗,同一时间种,同一时间成熟,我们希望,在象吃老百姓农作物的同时,能有一部分象到我们食源地来。
这项工作起到了一些效果,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觉得这个做法有偏差。我们不想强化亚洲象对老百姓的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所产生的依赖,如果它养成了别的食性,想扭转过来就更加困难,亚洲象还是要吃本地的野生植物,所以后来我们改种棕叶芦等,上面吃了下面还会发,可减少种植成本。

▲外来物种清理及栖息地恢复项目中,保护区种植棕叶芦、构树等亚洲象喜食植物,进一步改造亚洲象等野生动物的栖息地质量和增加食物源,从而减少野生动物迁徙出保护区的数量和频度。图据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官网
红星新闻: 有建议说,可在昆明建立食源地,让它们就地栖息,这方案是否可行?
郭贤明: 食源地的选址,要考虑尽可能远离老百姓的生活区域,如果建在村寨周围,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我们在勐腊县的食源地,边缘地带近端距它最近的村寨有10公里,远端距离为20公里。食源地的建设是长期工程。象是喜水动物,身体需要盐分,为吸引象住下来,我们也会同步修水塘、硝塘。

▲6月3日,此次北上象群出现在昆明市晋宁区双河乡*江老**河村与料草坝村之间的山坳里。图据红星新闻
就北迁象群而言,就算有食源地,也只能算食物的补充。 在昆明要想找到大的空地,相对来说也比较困难,特别是这次有15头象,如果食源地面积不够大,还是需要人工投食 。
此外,昆明的人口密度,和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人口密度完全不同,我们是在保护区里建食源地,即使象不在食源地活动,也会回到保护区活动,不会对百姓造成影响。昆明如果要建食源地,估计还要建围栏将它们围住。
长期投喂可能会导致北上亚洲象生病
红星新闻: 如何处置北上亚洲象,你有什么建议?
郭贤明: 目前为止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怎么吸引它们去一个设定的地方,投食暂时是最理想的方式,在这基础上,为保证人象安全,该围的围,该堵的堵。

▲参与围堵的邹师傅与此次北上大象对视的画面。图据红星新闻
但这也不是长期办法。象是吃东西非常杂的物种,不同的食物,对它的身体机能起到的作用不同,就像人类身体不舒服要吃草药一样。目前投喂的食物,多是香蕉、菠萝、玉米。这些食物,让它们吃饱没太大问题,但对它们的身体,如果仅仅是这么少量的几种高糖、高热量食物,长期吃下去,会不会像人一样有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待下一步的研究。
24小时无人机监测和麻醉都不是好办法
红星新闻: 目前跟踪北上亚洲象的方式多采用无人机,如何适度地使用该手段?
郭贤明: 无人机会发出声音,特别是第一次见到无人机的象群,对无人机特别恐惧。无人机飞到它头顶上,它就到处乱跑。但多飞了几次后,它对无人机没有任何恐惧感。我们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无人机飞到它头顶上,它会用鼻子卷地上的树枝去打无人机。
这次监测北上的亚洲象,24小时在头顶上飞,我觉得也不是特别好的办法。这群象24小时被跟踪,心情可能变得特别烦躁,他们一天可能有十七八个小时在活动,但毕竟还有几个小时需要休息,几百号人跟着它,这么多无人机跟着它,它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长期下去,它们和人一样,精神上可能会崩溃。

▲5月30日,云南玉溪,云南森林消防无人机监测小队启动无人机跟踪野象行踪。图据东方IC
它到树林里去了,周边也没有人的时候,该休息就要让它休息,不要一直盯着 。在我们这也是这样,监测一些肇事严重的象群,到林子里去了,我们就不管了。人是换着无人机飞的,但象受不了。
红星新闻: 还有人提出了麻醉方案。
郭贤明: 麻醉也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方法,如果说麻醉了能搬回来,我们早就做这个事了。这群象出去后,目前只听说有一头象掉队的情况,其它时候,15头象都在一起。象的特点之一是非常团结,哪怕有一头象被麻醉,其它象是绝不会离开的。我们团队过去考虑过,一旦有掉队的,落单的,看时机成熟,就麻醉拉回来,但象群一直不分离,这个方案就不现实。
这个象群还有小象,如果小象有了危险,其它象会把小象围在中间。 麻醉一头象,*力暴**驱赶其他的象,会增强这群象对人类的反感;把15头象一头一头地麻醉,成本和风险则非常高 。麻醉的做法,一是容易造成象的死亡,二是容易造成人的伤亡。象的麻醉时间不能太长,麻醉时间稍微长了,这头象就可能死亡。一方面,象的的器官长时间挤压在一起,不管哪个器官,一旦破裂,它很快就死亡。我们在救助象的时候,一般麻醉的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到40分钟,这个时间段,大象不能醒过来就会有危险。如果群象还在的话,40分钟内能不能用*力暴**驱赶它们,这都是问题。
栖息地的概念是人强加给象的
红星新闻: 对离开勐养的象群,你们至今提供了哪些援助和意见?
郭贤明: 这次两个象群从勐养出走,虽然都已经不属于保护区管理范围,但我们一直在提供援助。对逗留在植物园的象群,我们一直在对它们的活动轨迹进行跟踪,每天都会向当地老百姓发出预警,告诉他们象在哪里,正在哪几个村寨。

▲17头野生亚洲象象群进入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图据人民日报
对北上这群象,自从它到了峨山以后,我们就派了一个10人工作组,协助指挥部做监测工作, 这10个人中有两人非常了解这个“短鼻家族”,他们直接向当地的指挥部汇报 。
红星新闻: 你们的预想中,象群北上事件如何结束?
郭贤明:有观点认为北上的象是迷路了,这我不认同 。象的记忆非常好的,对亚洲象而言,前进的路可能是随机的,但回来的路它们一定知道,非洲象迁徙上千里,小象长大后还记得原来的路。
但这群象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大家心里都没底。我们希望它们能尽快返回来,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对象和人,都非常不利。如果人员伤亡事故发生,会不会有人对这些象采取一些极端手段,我们心里都没底。西双版纳的百姓长期和象打交道,知道怎么应付亚洲象,玉溪、昆明地区的百姓不一样,他们没在生活中见过亚洲象,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发生大的人员伤亡事故 。
红星新闻: 什么样的大环境,适合作为亚洲象的栖息地?
郭贤明: 它们需要安全的隐蔽场所,栖息地面积不能太小,不能在很陡的山坡上。据我们观察,象能上下坡的一般坡度,可能在30度左右,它能正常走,超过这个坡度,它行走起来比较困难。象喜欢的坡度一般在10度以下,超过10度,它就不是特别喜欢。象生活的区域对海拔也有要求。象活动的海拔,高度一般在1000米以下,偶尔在1300米左右还能见到它们,超过1300米,就很少见到。

▲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的热带雨林。图据新华社
这次北上的亚洲象,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现在它们活动的海拔已经到2000米 。但我想强调的是,我们说的保护区也好,亚洲象的栖息地也好,都只是按照人类的主观意愿,为野生动物设定的区域,但 亚洲象这么大的一种动物,它认为哪个地方有食物,哪个地方适合它生存,它就会找它作为栖息地 ,现在是我们把人的意志,强加给了亚洲象。
人象冲突日益加剧,象特别恨狗
红星新闻: 你们在与亚洲象打交道的过程中,遇到过哪些危险?
董瑞: 我离野生亚洲象最近的距离是5米左右,当时我整个脑袋一下就懵了,丢下摩托车就跑。我看到过大象在公路上狂奔,有时候是一群的,有时候是单独的一头。亚洲象身躯庞大,它跑起来感觉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挡。
郭贤明: 人象距离的安全距离越来越大。上世纪90年代,象撵我们的距离在30米到50米,几乎是和象面对面,它象征性地追赶过,我们一退,它就不再追了。后来象伤人事件越来越多,我们认为100米可能是安全距离,但有些人在这个距离也被象追过, 现在我们认为200米距离也不安全 。我们监测用的无人机,飞出去两三公里以外,象听到来都会追过来,所以 现在安全距离到底是多少,谁也说不清 。
红星新闻: 西双版纳的人象冲突,现状如何?
郭贤明: 过去亚洲象的活动规律,和人类活动基本上是“一致”,即人类活动的时候,象就在森林里边。那时候人怕象,象也怕人,所以过去老百姓很少见到象。我们长期认为,象是夜行动物,现在看,象其实是昼夜都在活动的动物。象一天活动的时间,可能在18个小时左右,人类在白天见到象的概率越来越高。可能是象对人的畏惧越来越小,以前老百姓有枪,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象越来越不怕人。

▲2020年8月,云南普洱澜沧县发展河乡发生野生象伤人致死事件。图据红星新闻
象到老百姓地里的时候,老百姓最早的驱赶方式是敲锣打鼓,或者用竹筒敲出很大的声音,一小段时间后,再敲就没用了。后来就是放鞭炮,起到效果的时间更短。再后来又用过年用的火花,象在哪个地方就对着放,一开始也管用,后来放的时候,象反过来攻击人。象也在适应这个过程,它见多了,这些常用的手段都没有效果,它们适应很快。
我们还观察到,很多象特别恨狗,见到狗一定要把它踩死。我们通知当地老百姓,象只要到村寨周围,就要把狗送人。 我们已经已经碰到很多起案例,有几起象杀人事件,最后了解,都是被狗引过去的 。我们拍的视频也证实,狗一叫,象就过去,一定要想办法把狗弄死。象特别恨狗,一追狗,狗肯定要到主人那里去,一跑过去,主人就可能要遭遇不测了。
红星新闻记者 刘木木 实习生 林倩冰 发自西双版纳
编辑 张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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