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郁症病人,她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某些行为。
临睡前,我照例坐到她床边。
我们母女,静静地看着彼此。
我开口了:“暂时不要想学习的事了,我们先安心治病。”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我会不会死?”
“不会,死哪有那么容易,妈妈会陪你的。”
“妈妈我很难受。”
“我知道。”
“妈妈怎么办?”
“没关系,妈妈陪你,我们只是生病了,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治。”
“妈妈我很害怕。”
“我知道。”
白天拿到诊断结果的时候,光顾着自己的担心以及医生的治疗方案去了。似乎疏忽了,才十几岁的孩子,被宣判得了这种病,她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吧!
再没有时间难过、焦虑、哭泣、害怕和幻想了,动用所有的熟人、朋友,我们找到了省内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开始给孩子做心理治疗。
然而,我自己,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作为妈妈,我要怎么做,才是科学正确的呢?才能最好地帮助孩子呢?
孩子的咨询师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心理老师说:“你就按你原来的样子,做你自己就好。”
还有一个老专家说,“你要坚强,当一切都过去了,你再回头看,这段经历会是一笔财富。”
事情竟然是没有答案!我陷入了更大的焦虑痛苦和茫然无措之中……
家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声音。连走路的脚步,都无声无息。客厅、餐厅、卧室,陈设依旧,什么都没有变化,甚至,连凳子的位置,都没有移动一毫一厘。
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初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仍然在为各自的工作生活忙碌。小区楼下,还有不少大人小孩在玩耍,绿化带里的树木,应该到了吐出嫩芽的时候了。
这个世界,和昨天相比,和昨天的昨天相比,一模一样。
孩子终日不出房门半步,哪怕起床了,也是长时间坐在桌前发呆,不言不语,地上的纸巾,扔了满地。与往日相比,判若两人。
背着她,我偷偷地躲在房间流泪。而她爸爸,一个人住在外面,更是担忧至极。巨大的伤痛,压得我们通宵难以入睡。几日下来,全家人的精神几乎都要垮了。
后来,孩子说,她感觉自己那几日,像是挣扎在濒溺的水中,眼看着够到了船边,汹涌的浪头劈头盖脸,又把她冲走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有一根木头,也是希望
而她的爸妈,就在这条船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命令自己。
仓皇中,我想到了一个最笨的方法。
既然是心理方面的疾病,那就从精神方面入手。“心病还得心药治。”我告诉自己。
我就是答案!就是孩子的医生!
从那天开始,我把自己想像成她,想像自己在难过、悲伤、沮丧、激动、愤怒、失望,甚至失控的时候,希望身边的人做什么。
这样一想,答案也就出来了一大半。
孩子生这种病,父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人的过错,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
“不管花多少钱、多少时间和精力,我们一定要把她治好。”我跟她的咨询师说。我不忍想像,让我的孩子,带着病生活一辈子……
在家观察了两周后,咨询师建议我们去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