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有我的爸爸 (天堂里我的老父亲)

天堂里的爸爸我想你图片,怀念我天堂里的爸爸

如果父亲在世,今年九十八岁。

我欠父亲的,除了没能留住他的生命,让他更多的陪伴我们兄弟姐妹,更欠一段关于父亲的文字。

说来,父亲是我最早的老师。

那时候,我们住在离镇上十七八公里的大山里,大队部的附近有一处蚕业试验场的柞蚕培育基地,有十来间土墙的瓦房,除了早春时节技术人员在那里孵化蚕苗,平时就作为这个乡村小学的教室使用,我小学四年级之前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两名公职教师,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五六十个学生,分成三个复式班,混合教学。在那个年代,山里有文化的人不多,父亲算是个读书人,从我记事起,他就在那里担任挣工分的兼职代课老师,教几个年级的语文课,并且担任一个班级的班主任,我也是他的学生中的一个。

既要教书,又要务农,上有老母,下有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我不记得他那时有多辛苦,我最记得的是,他时常会在课间的时候给我二分钱,让我跑步去队部旁边的代销点里给他买四支纸烟回来,趁着学生们写作业的时候,蹲在教室门外猛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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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斯文内敛的人,轻易不与人争执,也没有争强好胜的习性,再加上我们一家是那个大队唯一的外来户,所以他总是要求我们不要到外面惹是生非,用今天的话说,那也叫韬光养晦吧。

有两件事改变了我。

记得我五六岁的时候,有天早晨,大队在我们学校前面的场地上召开全体社员参加的批斗大会,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须参加。令我惊讶的是,父亲竟然跟其他几个人站成一排,五花大绑,戴着纸糊的高高的帽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名字上打着一个大大的红叉。当有人念到父亲的名字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他的背后抡起手里的木棒打在父亲的脖子后面。冷不防的父亲一个趔趄趴在地上,然后又被拎起来,摇摇晃晃的才站住。

父亲是个没有出过苦力的人,他的体能不足以支持他过重的背扛肩挑;年轻时缺少锻炼,加上缺乏劳动技巧,用当地人的话说“不会换肩”,所以,当我记事起,就知道,他脖子后面两肩的中间,有一个拳头大的肉包包,我小时候总是在夏天傍晚乘凉的时候,好奇地抚摸把玩。我不知道,当年那一木棒打下去的时候,父亲是什么感觉。

不过,我记住了那个人,那个论辈分是我远房外公的人,仇恨埋在了我幼小的内心。

另一件事说来有点好笑。也是那个年代,生产队的几个干部去我家喝酒,有两个特别坏的,看我父亲不胜酒力,故意猛灌他喝,父亲不会耍奸推辞,干部劝酒又不能不喝,那一夜把他喝得烂醉如泥,吐得天翻地覆……看着父亲难受的样子和一家人不得安生,我暗下决心:等着吧,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喝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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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直知道我的心思,有一年我跟他一起翻山去外地,走到一处山梁的最高处,他指着小路边一处不知什么时候谁用石板堆成的土地庙说:山神土地都知道善恶的,能够放下,才会有善缘。将来你有出息了,要记得把这座土地庙翻新一下。若干年后,当我要去外地工作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一切都会成为过去,我和山里的那些人都早已成了朋友,他们经常过来看我,你就放心地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释然了。

也有记恨父亲的时候,一是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经常会因为爱面子而躺平,把家里家外的事压到母亲一个人身上;二是日子过得挺艰难的时候,他在外面遇到了挫折,常常会回到家里对母亲和兄弟姐妹们撒气。母亲去世后,我每次回家看他,独居的父亲总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笔走龙蛇,或者暗自神伤,我知道,那是他在向另个世界里的母亲倾诉。虽然我一直不忍心看他的笔记,而且也没过问过他离世之后那些笔记本都去了哪里,但我从内心深处、在我兄弟姐妹们的内心深处,深深地原谅了他。

父亲就是父亲,今生永远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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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我四五岁的时候,我的二弟出生了。那时,我们一家借住在生产队干部家牛圈旁边的柴房里,饥饿和贫困正威胁着一家人的安全。二弟出生的第三天就生病了,高烧不止。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在那个交通闭塞的山村……父亲天不亮就出门,翻山越岭去二十公里外买青霉素,当太阳快要下山父亲满怀希望怀揣针药回到家里的时候,二弟刚刚离开了这个属于他只有三天的世界。可怜的父亲啊!奔波了十来个小时,一脚还没进门,立时哭倒在门外的台阶下。他为自己走路太慢痛哭,他为自己没有能力留住那个生命痛哭,而更为残忍的是,他一边哭喊,一边用一张破草席和一捆稻草,卷起那个早已没有了生命的小生命,在黄昏的时光里,一步步把他送到山上……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中。多年后,我曾问过父亲他当年丢弃那个席包的地方,父亲闭着眼睛良久,甚至直到他去世也没有告诉我。如山的父爱,只有深沉的、细心地去领悟、去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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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七十二年的生命里,当过兵,打过仗,受过枪伤,但没有立过战功;经过商,务过农,当过村官,但没有留下家产。父亲的一生是平凡的,正如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父亲。如果说有什么可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的,那就是,当年他在那个乡村小学里亲自教过的学生们,居然有十多人后来都考上了大学,而且他当年的学生如今也早已桃李满天下了。

怀念父亲,更为父亲骄傲。

愿天堂里的父亲绽开深沉的笑容!

2022年6月19日 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