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
言归正传,正值改革中的郑州,下岗工人特别多,企业纷纷到学校招收人才,我的同学大多都留在郑州找到了立足之地。而我想,赚再多的钱也不会增长我的写作知识,我依然回到家乡,继续寻求我的写作之梦。
那个时候,董工程师曾挽留我不要回去,说,你要回去你的那个小地方,整个人生就完了。但是写作已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把写作当作我今生的依赖,我没听他的依然回到了我的家。
那时的我已经25岁,和我同龄的人早已结婚,有了孩子,我在农村已算大龄青年。姐姐安排了好多人让我见,我都没愿意,姐姐有些生气:你的眼光到底有多高?

“不是我眼光高,而是我根本不想嫁人。”我说姐姐:“你再给我几年时间,等我写到了30岁,还没有出息,我立刻结婚。”
姐姐说:“结了婚你也可以写呀!再说到了30岁,好男人都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你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睡不着觉。”
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太自私了,从来没有站到姐姐的立场去想,这么大了,还让她这么操心。于是我无奈的说:“随你去吧,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嫁的人个子别太低,只要不阻止我写就行啦。”
两个月后我结婚了,不再是哥哥姐姐的累赘。
自我出生以来,贫穷、疾病和死亡一直追随着我,不管我有多讨厌她,她始终和我亲近。三岁时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被医生判了死刑,父亲看着奄奄一息的我,要把我扔了。母亲舍不得我,最后找了一名老中医,开了一个偏方,说吃了这个偏方,如果还不见效,那就没办法了。母亲喂了我药之后,把我放在煤火台上,用一堆草喂着,要是我再不醒来,就打算扔掉。夜半时分,我竟然奇迹般的醒了,但因为小时候常吃四环素,把牙齿给吃坏了。

在我五岁的时候,母亲由于忙着种地,让七岁的哥哥看着我。我们村前有一条小溪,哥哥在水里玩水玩的特别欢,整个人飘在水上(哥会游泳)。我十分眼气,我说:我也会玩水,说着,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然而,一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整个人一下子淹没在水底,并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喝水,我张大囗需要呼吸,可吸进嘴里的是水,我不想喝水也不行,我预感到我会死亡。于是,我拼命地在水底爬,希望爬出水面。
当时,村旁坐了好些人在乘凉,我在水底听到有人在乱:不好了,雪掉水里了!
我一边不由自主地大口喝水,一边拼命地爬,还听到人们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我终于爬到一个硕大的石头边,听到一个本家姐姐一一菊红说:“雪,快伸手!”
我马上伸出手,菊红姐姐抓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拽出水面,拽上了岸。
而我的肚子因喝水已滚圆滚圆的,嘴唇发紫。
溺水这件事在我心里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如果不是菊红姐姐的话,可以说我早已不在人世。所以直到现在,我没少做我溺水的恶梦。
八岁时,我的喉咙长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囊肿,听母亲经常和别人忧愁说起我的病:“囊肿长在正喉咙系,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活成活不成?”
正在玩的我,听了也会沉默,心想:我会死吗?但毕竟是小孩子,以玩为中心,一会儿又将“死亡”忘记了。
有一天,我母亲领着我去山上一个叫“献春”的医生家里,那医生拿着一个很尖的不锈钢手术剪,要看我喉咙的囊肿,我害怕地躲在母亲的身后,献春医生让我看看他手里的剪子,骗我说:“你看,这剪儿没尖,你不用怕,不疼。”
我在大人的左右哄骗下,信以为真。我清楚地记得,我母亲把我搂在怀里,*光脱**了我的衣服,医生让他的儿子抓住我的腿,母亲搂住我的胳膊。于是,我的囊肿手术,在没打*醉药麻**的情况下,就在这个破旧的山上小院进行,剧烈而撕裂般的疼痛,使我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鲜血流的我满身都是,我的四肢开始剧烈反抗,可他们摁住我动弹不得,于是,我边声嘶力竭地哭,边大骂献春医生,骂娘,我边哭边骂边想:我这样骂医生,他儿子怎么不生气?也不放开我。
手术进行了半小时,终于结束,我的哭骂也终止,手术十分成功。
一星期后,母亲给我煮了两个鸡蛋吃,带我去复诊,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吃了鸡蛋,可一定要让献春医生看病。当时过得穷,吃两个鸡蛋跟过年似的,吃着香喷喷的煮鸡蛋,爽快地答应了。可到了山上医生家里,看到医生手里的手术剪,想到那刺骨的疼痛,我心里发抖,说什么也不让他看,医生拗不过我,只好对母亲说:“没什么事,停几天把纱布折了就好了。”
几天后,母亲帮我把纱布拆了,伤口完全长平,我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结婚后的我害了月子病,有人含糊的告诉我这个病看不好,我又预感到了死亡。心想:死就死吧,反正人迟早要死的,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唯一令我牵挂的,是我的母亲,我们兄妹五个,我走了,我母亲还有四个儿女赡养,也没啥遗憾的!可看到书桌上的书稿,又那么不甘心,我奋斗了这么多年,不就是要将我的小说展示给世人看吗?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成功,我决不能死。也许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在我生下女儿之后我竟奇迹般的康复了。

女儿两岁时,我又开始写作,为了不让她打断我的思路,我叫她不要吭声。有一次,当我从写作中走出来时,发觉女儿不知何时躺在地上睡着了,我把女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泪水倾刻间留下脸来,我可怜的女儿,想睡觉又不敢吭声,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恨狠心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