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永林等

历史上,由于河道迁徙、洪水冲刷等自然因素,兖州的地形呈高低差异明显的特征,全县倾斜地占总面积的70%,缓岗、低洼地占约30%。这种现象严重地制约着农业的发展。县内黑土涝洼地段的城关寨子洼、王因竹亭洼、黄屯杨厂洼、泗庄洼、牛厂洼、于村洼六大洼,土地质量极差。尤其是城关寨子洼以面积大,灾情严重而著称。这里的土质系黑土碟形低洼地带,其土壤湿时粘度大,干了又硬如砖块,人们说此处土地是“英雄坷垃孬种泥”,也称此土为“胶泥板子”,土质粘还含盐碱,旱时土地裂缝,禾苗干枯,涝时低洼积水排不出去,水耗干后又起一层白茫茫的盐碱,这样的土地很难能立住苗,十年九不收。前后寨子、倪家村、大马青、乔家村等村庄深受低洼水涝之害。
为彻底改变这一状况,1975年,兖州县响应上级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实现大地园林化”的号召,县委、县革委组成了会战指挥部,组织民工对全县土地进行改造会战。地处城关公社的寨子洼是这次会战的重点部分。
1975年10月,原城关公社成立了以书记蔡明远为指挥的寨子洼会战指挥部,指挥部设在前、后寨子村中间田野里搭起的帆布篷里,下设独立营、三八连等机构,各管区设连,各生产大队组建青年突击队,另外设排、班。实行军事化管理,组织严密,令行禁止,指挥部设扩音机,装有多个高音喇叭,作息以广播吹哨为号令。
当年,琉璃厂村属琉璃厂管区,村里由大队干部张洪恩、勾连会、高寿仁带队,高永林为青年突击队队长。诸天寺村属刘岗管区由边伯志、查洪良、赵国勤带队,两村生产大队各出动男女劳动力约50人左右。参加会战的社员以管区为单位,一个管区一个伙房,各生产大队的青年突击队直属公社指挥部独立营领导,另开一个伙房。各青年突击队由各大队基干民兵和下乡知青组成,他们身强力壮,意气风发,闯字当头,率先上阵,哪里任务重、难度大,他们就出现在哪里,负责工程中攻坚克难的任务。
寨子洼会战工程的首要任务是将寨子管区内几个村庄里,历史上形成的高岗、土崖削平,废沟、废塘填平,村与村之间犬牙交错的地块截弯取直,按地亩数对等的方式相互调换后,把整平的土地按照统一规格,规划成一个个方地,每个方块田大约有百余亩。这项工程用工量最大,据初步计算,共搬动土方近200万立方。而且这项工程的工序复杂,为了确保土壤的土质,改造后的农田能紧接着耕种,施工时必须生土对生土、熟土对熟土,要先起出部分上层的熟土堆在一起,整平生土后覆盖上一层熟土,在熟土盖顶,不打乱土层的基础上掺沙改变土壤性质,使黑黏土变为沙土地。
但是,开工头一天就遇到了一个大困难,由于摸不清当地土质的情况,快到中午时,地里化了冻,黑乎乎的粘泥粘住了人们的双脚、牲口的腿,车辆的轮子都陷在粘泥里不能动弹,寸步难行。但是,困难难不倒战天斗地的社员们,他们在当地人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等气温下降,地里上冻时段抓紧施工的规律。指挥部安排专人根据天气预报及时现场查看地面上冻的程度,一发现地里上冻就用大广播发出出工的号令,传向各个管区的高音喇叭,只见千军万马,在下半夜天寒地冻之时冒着严寒,顶着风雪集体出工,奋战在方圆十里的整地改土现场。等到天明之后,大家相对而笑,原来由于天冷气温低人们干活时出汗多,人的头发上、眉毛上、胡须上全部结了一层白霜雪,男人像个白头翁,女人像个白毛女。
城关公社参加寨子洼会战的千余名社员,像出河工那样,在田野里搭起窝棚,垒起锅灶,安营扎寨,食宿基本上在旷野之中。当时工地上干到哪里红旗就插到哪里,白天人潮云集,红旗招展,大广播里口号声、挑战声此起彼伏,晚上连续作战灯火一片,指挥部提出的口号是“抗风雪战严寒,城关大地无冬天”。
为了加快工期,公社指挥部命令各管区、各村生产大队能出工的尽量全部出工,集中人力,以大兵团作战的方式,动用肩挑人抬,独轮车、地排车、畜力马车和仅有的两部铁马8、泰山12型拖拉机,以各种方式投入到寨子洼压沙改土会战工程中去。
寨子洼会战工程的重要项目是压沙改土,往黑黏土地里掺进大量的沙,拌匀后使其成为旱涝保收的沙土地大块良田。按当时农业技术人员计算的土地掺沙比例是,寨子管区内的六个村庄中6500亩土地,每亩掺沙40立方左右,总需用沙26万立方之多。好在寨子管区内的几个村庄地下是古河道遗址,村民建房从地面往下挖三米全是沙层,而且都是颗粒较大的黄色地沙。为了省工、省力,指挥部决定在这几个村庄附近就地取沙。为了保护耕地,取沙的沙坑都是靠在村庄附近,而且沙坑不宜多挖,只能往深处挖,但是沙坑挖了水就泉上来了,沙坑一般深约四米多,站在沙坑底下的人在没有任何防水设施的困难年月,有时只能穿着双破布鞋站在冰凉的水里往上撇沙。因为沙坑深,需要在坑崖处设二层台,沙坑的人把沙撇到二层台上,再有人从台上撇到地面上,社员们把这种干活法称为是“倒二把”。
琉璃厂大队的青年突击队长高永林和诸天寺的边伯志与两村的突击队员都是挖沙的主力军。参与挖沙的人不受地里冻土的限制,一天到晚干十几个小时,除了吃饭,只管负责挖沙。有时从水里捞沙过程中,每人身上都沾满泥水,西北风一刮衣服上结了冰。但是那个年代的人们特别能吃苦,而且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一心只想着多干、快干早日完成任务。
诸天寺大队的突击队员查洪义是工地广播里经常受表扬的积极分子。由于他体格健壮,别的人干活热了穿单衣、单裤,而他却能在飘着雪花的严寒中光着脊梁干活,雪花飘到身上化成水往下流,他一点也不在乎,所以他不光被独立营评为积极分子,也是城关公社指挥部经常表扬的先进人物。寨子洼压沙改土会战工程所需要的大量黄沙,就是广大突击队员们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以不计名利、不计报酬,只讲奉献,无私无畏的实干精神干出来的,那时候人们冲天的干劲,放在今天是不可想象的。
把所有挖出来的每立方重达两吨多的20多万立方黄沙,全部运到各方整平的地块里,也是个相当艰巨的任务。在那很少有拖拉机、畜力车的年代,全是凭着肩挑人抬,独轮车上绑上两个大筐,两人一组一人推,一人拉;地排车三人一组,一人驾辕两人拉偏绠。每辆车按男女劳力强弱均匀搭配,而且只能在下半夜地里上冻后,在严寒中半夜里起来运沙,为了抢时间、争速度,诸天寺青年突击队一夜用地排车拉过12趟沙天才亮。一个来回趟二里多路,连装卸车,这一夜还有多少睡觉的时间呀?有的才整平的坑洼处,即使上了一层冻,拉沙的车轮上去还是会轧出一道道深沟。运到地里的沙要堆成长方形量沙方,每亩按比例堆沙方既不能多也不能少,才能保证压沙改土工程的质量标准。
把一堆堆摆放在田地里的沙方均匀地撒在地里后,拖拉机、畜力耕地与人力深翻一齐上阵,把6000多亩土地全部深翻一遍。所谓深翻,以人力用铁锨翻地的标准,就是剜上一锨土往前撂一锨的距离,随后就地再挖一锨,如此反复,深度达半米左右才能算是深翻地。
等到一大块一大块的方形地块深翻一遍之后,调动所有的拖拉机、牲口犋子挂上钉齿耙在掺好沙的地块里横着竖着来回反复耙上几遍,把土坷垃耙碎,把沙掺匀,就这样符合标准要求的,旱涝保收的稳产高产田就算改造成功了。
诸天寺村参加会战的社员们在会战后期又参加了整平土地后的修路、挖沟工程,他们在修好的一块块大田里,再修出一条条东西、南北相通、笔直的生产路,路两旁再挖出一条条3米宽、2米深的排水沟。“沟通路直地成方”之后,各村再按统一规划重新安排打机井的位置,并在每条生产路修好后,路两旁栽上横竖看都整齐划一的树苗,机井修好,树长成后,形成了“机井成排、树成行”的田园景观。
当年人心齐,干劲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政治学习、思想教育工作抓得很紧,会战指挥部大广播里每天都不间断地宣传毛*东泽**思想和农业学大寨的文件,各管区、连、排、班的各级生产单位进度每天一评比,既宣传好人好事,也进行对不良行为的批评教育工作,休息时间再组织社员进行政治学习。琉璃厂大队毛*东泽**思想宣传队,还经常在工地上表演各种自编自演的文艺节目。
琉璃厂生产大队*党**支部1975年*党**员冬训,整*党**建*党**工作就是在寨子洼会战工地上进行的,他们也称这次整*党**为“野外整*党**”。有句顺口溜形象地说明了当年紧张的工作、学习气氛,“政治挂帅、思想领先,早起三点半,白天两顿饭,晚上加班干”。
到了会战工程后期工期紧张,琉璃厂村、诸天寺村两个生产大队上至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至十几岁的少年,凡是能出工干活的全部都上了会战工地。连琉璃厂村未还俗的尼姑李焕新也一身男装上了工地。离村庄较近的工地能在附近村庄找上个房子在土垃地上铺上几把麦秸铺个席打地铺,就算是很好的条件了。更多的人在旷野里用秫秸交叉搭上个临时窝铺,既不挡风又不遮雨,铺上几把麦秸就在里边睡觉,每个人也就是不脱衣服睡在一条薄被里。
由于当年处于“*革文**”后期,国家经济困难,上级对于参加会战的民工没有任何一点经济物资方面的补助。各个生产队经济基础比较好的能往工地上送点油、盐、白菜、水萝卜,一个月还能熬上一点肉改善一下生活,大多数生产队的社员在伙房里只能喝点油盐开水和白面汤,主食全靠社员们自己从家里带地瓜、玉米面的煎饼和咸菜。有的时候由于吃饭的人多,烧白汤的白面少得可怜,烧出来的白汤,清得能照出人影来,社员们戏称其为“绕(拼音第四声)人汤”(方言)。就是在这种生活困难,人民群众普遍营养不良的艰苦条件下,参加寨子洼压沙改土会战工程的广大社员们,依然无私无畏、无怨无悔地投入到紧张的会战工程中去,一干就是一冬一春几个月,一治就治理了6000多亩土地,他们个个无私奉献,成绩卓著,许多人手掌、脚掌磨出几层血泡成了厚厚的茧子,就是冻的得了感冒,也坚持轻伤不下“火线”。
参加会战的社员们从霜降种完小麦到工地,一直干到年根才回家过年。1976年春节上级号召“过革命化的春节”,琉璃厂大队的社员们大年初一早晨吃完包子(水饺方言),就又来到会战工地干活。那一个冬春下来,谁也不知道用毁多少社员们自备的镢、锨,拉断了多少根麻绳,磨破了多少衣服和鞋袜,他们以大干、实干、拼命干的实际行动,把工地以“比、学、赶、帮、超”为内容的大干农田基本建设的模范行动从冬季高潮又推向春季高潮。会战工地上社员们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大干苦干、快干、拼命干的气氛红红火火。他们大干一冬春,终于把“十年就有九年涝,路人闻见蛤蟆叫”的十里寨子洼改造成十几个百亩见方,旱涝保收的沙土地良田。而当年每个参加会战工程社员所得到的报酬只是本大队给记一天劳动日的工分,每一天工分的价值只有0.2元左右,这与他们巨大的付出奉献是不成比例的,而这就是历史事实。
20世纪70年代兖州大地上出现的寨子洼等农田基本建设会战和大地园林化工程,堪称为兖州历史上人类改造自然生存环境的壮举,它为后来兖州在全国率先实现农田林网化、耕作机械化、灌溉水利化,亩产吨粮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而对于为这项丰碑工程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民群众,历史将会永远铭记。
——选自《兖州春秋》年刊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