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杆台球 (立杆打台球)

时间:2009年5月4日 PM 16:35

地点:北京南三环草桥某台球厅

刘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到哪儿了,还打不打了?”

刘丰:“已经进北京了,杜家坎收费站这儿堵着呢。别催了,我他妈一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刘丰挂掉电话,找开电视,走进卫生间准备冲澡。

一个小时后刘丰坐在南四环草桥的小肠陈,点了一盘溜肥肠外加一碗米饭,肥肠和米饭他都只吃了几口就让服务员打包了,一是因为比赛体力消耗大所以忌空腹,但也绝不能吃太饱了影响了精神。二是这份打包的盒饭也是赛前心理战的道具之一。

他拎着打包好的盒子不紧不慢地溜达到旁边的六月球台厅,球厅是马健选的,今天就是他要跟刘丰立杆儿(赌输赢),马健之前拿过两次北京丰台区的16彩冠军,实力不容小觑。刘丰为了这场比赛钓了马健足足有俩月,从500一杆到3000一局,两人不分伯仲互有胜负,这也全凭着刘丰以前打*诺斯**克的底子,才能放水(故意输球)放得如此恰到好处,滴水不漏,让马健有种赌博赢钱的快感。

刘丰进来的时候,马健正在和女朋友练球。他女朋友叫张倩,北京大妞,虽然长得一般,但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根马尾辫衬得脖子又白又长,格外的干净利落。她打球姿势很标准,腰压得很低,旁边的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翘臀上,刘丰一直怀疑这也算是一种战术吧。

两人一见面,马健就催起来。

“赶快,赶快,再不来我就走了,家里还有事呢。”

“我先吃两口,昨天晚上喝多了,中午又没吃饭就出门了,我这胃现在还难受呢。”刘丰胡说起来脸都不带红的。

张倩走过来看了一眼刘丰的盒饭,“今儿自己来的?”

刘丰一抬头,鼻子差点撞上张倩的胸,他赶快又把头低下了。

“我都等了你俩小时。你到底打不打?”马健不依不饶。

“打,打。你先开球,行了吧。服务员,摆球。”刘丰说着把盒饭打开,假装往嘴里拨了一口又放下了,“渴死我了,服务员给我开瓶红牛。”

马健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暂时忘了刘丰,他利索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冲杆(专门用来开球的球杆,冲击力大),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桌面上的球被白色码子炸得四散开来,彩球和全色球各进了一颗。刘丰头都没抬,他光听声音就知道马健这次志在必得,钩咬死了。

马健对开球十分满意,他从张倩手中接过自己那支“毒药”(球杆高端品牌),一边擦巧粉一边研究台上球的形式,彩球虽然没有分布在袋口但贴边球,只要甩好码子(通过杆法和力度控制母球走位,以便提高连续落袋的胜率)很有可能一杆清台。马健俯身瞄准,即使这么简单的球,他也会运杆七八下。

刘丰掏出一盒蓝色软包黄鹤楼递给旁边的张倩一支,张倩没接,从桌上拿起点儿五中南海点了一支。

刘丰从桌上的藏蓝色天鹅绒细袋里抽出自己的“武藏”(球杆高端品牌),前后组装好开始擦杆。这支杆是跟人立杆儿一万块钱抵账过来的,之前打*诺斯**克的时候用不上,现在打16彩正好。他不喜欢背着杆包或杆盒,感觉既麻烦又装B。他低着头听着马健稳稳地一一把球送入袋中,最后黑八落袋的那一刹那刘丰听出有人出了长长出了一口气,但没听清是马健还是张倩。

第二局还是马健开杆,在打进第三个球的时候,马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给刘丰留下了机会。可刘丰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最后打黑八的时候由于码子角度甩得不好,所以只能打回力球,他得让码子撞帮后反弹击中目标球使其落袋。这种球除了力度,角度、台尼,帮的软硬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显然他还有点没完全适应。再加上6811的台尼时间长了不爱走球, 黑八缓缓停在了袋口。刘丰没等马健起身就用杆把球拨进袋里了。

马健抽着烟笑着问刘丰,“还打吗?”

刘丰用球杆把黑八拨进袋中,“第一局你赢,咱们是最后算,还是一局一清呀?”

“一局一清吧。”马健说。

刘丰从盒饭的袋子底下拿出三沓钱递给马健两沓,剩下的一沓压在了盒饭底下,马健低头瞄了一眼,转身把钱递给了张倩。

刘丰来北京就带了三万块钱,还是以为媳妇办出国交保证金的名义从岳母那里骗来的。下面红色的七沓是从路边卖洋钱票(冥币)的老太太那里买的,只花了不到十块钱。

接下来他得连赢两局,还得故意打慢一点,并暗示马健自己刚刚吃坏了肚子,比赛随时有可能叫停。这时马健乘胜追求,主动提高赌注。之后他要快速解决战斗,乘马健还在自责和奥悔时拿钱上车,到了杜家坎收费站,所有的事情就都算有个了结了。三年多了,也该了结了。

时间:2006年1月28日 除夕 PM 19:45

地点:山东省某县城村口

鞭炮和烟花零零落落,这是吃饱饭的小孩儿们出来瞎玩的,大人们还都在家吃饺子喝酒呢,看完春节联欢晚会之后大家才出来比谁家放炮放得时间长呢。

村口不远处,一辆山东牌照的破普桑已经停了一个星期了,煤灰加上小雪把车玻璃糊得死死的,前挡风的雨刷也快无能为力了,刘丰坐在车里一边盯着外边一边冲着矿泉水瓶撒尿,后排和副驾驶位置上堆满了垃圾食品和生活垃圾。

三年前,刘丰的生意赔了,或者说让人骗了。发往山东老家的煤一车皮接着一车皮,直到他手里资金所剩无几,再加快年底了,他打算把账结一下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在山东负责卖煤的表妹和表妹夫竟然一下人间消失了,煤厂的账面上除了欠款别无他物。这三年来的春节、元旦、清明、重阳,刘丰都是在这个小县城村口的汽车里独自过的,他表妹和表妹夫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表姨家他去了几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老太太给自己包鲅鱼饺子,炒蛤蜊、打啤酒,然后拉着刘丰的手一边道歉一边难过,自己也一年多没见过孙子了。

刘丰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厂子的租期马上到了,到了之后他也不打算再来了。平时一起喝酒吹牛X的朋友们不是被股票套牢了就是打牌输光了家产。为了结婚新房的装修款,他和岳父打了一架,确切地说是他拿刀砍了自己左手一刀,正好他也不愿意去她家,总感觉一家子知识份子,看不起自己。

第五天,也就是大年初五的晚上,刘丰开车回到市里,他把车停在一个台球厅门口,在车上他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背上七八厘里长的刀疤,长出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身上只有二十块钱,这儿离家四百公里,回家的油钱和过路费也就是四百块钱。

台球厅里人不多,他四周张望了一眼,最靠边两个年轻人带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正在给女孩纠正姿式;大厅中间两个男人占了一张台子,从两人的神情和放松态度判断,两人是熟人,立杆儿也就是像征性的挂点彩头。刘丰知道钱从谁身上来容易一些,他去吧台开了一张挨着男孩女孩们的台子。

刘丰随手拿了支杆走向台球桌,无间意发现里边的角落里一个男孩独自爬山在台子上练习十字型走位(把彩球在台面半区摆成十字型,利用杆法控制母球依次将彩球打进),只见男孩从容地俯身、瞄准、出杆、起身,不紧不慢十分有节奏,目测男孩也就是十三四岁,旁边三个人臃肿的中年人正在打斗地主,有一个时不时看看男孩,提醒他差不多可以休息会儿了,男孩像没见听一样,继续练习。刘丰越来越投入,好像自己在打球一样,连呼吸都跟着男孩同步了,他从男孩的眼中看到了黑八,又在黑八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时间:1999年7月4日 PM 16:45

地点:某省会体育中心

刘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最后这颗黑球看了又看,按训练水平来讲,这颗球根本没有难度,但师傅反复叮嘱他的那句话一直回响在耳边,“越轻松的球越要紧张起来。”

他知道这颗球对自己太重要了,球进了,意味着他人生中第一个冠军奖杯到手了,同时也完成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有正式记录的147(*诺斯**克比赛单局满分)。

他不知道,旁边看台上有两个黑衣男人正盯着他呢。一个年轻四十开外,白白净净,面如骨削,身材精瘦,目光如炬,虽然体育场馆禁止吸烟,但他显然一点也不太乎;旁边的年轻人虎背熊腰,四肢有力,他的两个耳朵像两个泡了水揉在一起的纸团,又小又皱难看极了,练柔道摔跤的人都管这叫‘跤耳’,耳朵在常年训练受伤后得不到恢复才会变成这样。所以看到长这样耳朵的人,最好别跟他动手,他们至少也是省队主力。

球进了,干净利落的进了,球桌上全无一物。现场虽然观众不多,但掌声响起那一刻,刘丰还是很享受,他接下奖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他拿给自己的父亲看一看,证明自己并不是他眼中的一无是处,但他清楚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还不能回家。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没出事,现在这奖杯会更有价值。刘丰从小就不是个老实安分的孩子,仗着家里开了个台球厅,整天拉帮结伙,打架斗欧。十五岁就辍学了,并且常常在球厅和人立杆儿,当然是输多赢少。虽然也曾刻苦练球,但一直不得其法,没什么样长进。但和周边的流氓混混越混越熟,那时候打台球的都是社会人,所以球神在打球之余也打架。仗着小的时候练过几天柔道,这仗越打越凶,慢慢也就忘了打球的事了。然而一次集体械斗中,他们把把对方打成重伤,迫不得已开始了跑路生涯,那一年刘丰十七岁。

刘丰只身来到北京,投靠了一个远房的表哥。 表哥不是一般人,正是全国台球冠军庞卫国国家队的队员。虽是远亲,但念在都是祖籍山东,还是收留了他,条件是在球厅打杂。球神每天的工作就是扫地,倒烟缸,倒痰盂,擦案子,擦球,擦杆。因为有要案在身,所以轻易不敢出台球厅,吃喝拉撒就在这几百平米里,实在闲得无聊,球神在睡不着的时候便拿起了球杆,往台子上一爬就是两年。那时庞卫国代表国家队东征西战,先后赢过奥沙利文、吉米怀特、戴维斯、希金斯,台球运动已经热起来了。各种高手没事都来这里立杆儿,其中就有后来引领一时,领台球风靡全国的台球神童。那时老丁带着刚满十岁的小丁来北京立杆儿,大家还笑他赌瘾太大。

两年的基本训练,再加上国家队表哥的调教和给全国各路高手陪练,刘丰的球技突飞猛进。后来表哥自己都不打了,带着他出去立杆儿。当时年龄小,没名气,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哪管什么走位精不精准,赢人就靠一个字:准。

趁着刘丰没出名,表哥带他去深圳打球,在这里他才真见识到台球不止是项运动那么简单,多年后他也一直是凭着在学深圳学的本事混饭吃。按他自己的话,打台球的没好人,每天就光琢磨怎么赢人钱。

刘丰拿着钱回到了老家旁边的省会,在这儿可以联系到他之前的朋友,他们有时会坐火车来看他打球,甚至会带着刀帮他站脚助威。

这次省里的比赛是个好机会,他觉得他现在缺的不是钱,他要证明自己,不是父亲口中那个废物,冒险他觉得也值了。

两个黑衣人从看台处走了下来,年轻人把手伸向身后,背后发出金属咬合的声音。

中年人转头看了一眼,“干嘛?”

“我看这小子身体条件不错,一会儿下手没准得费点劲。”

中年人把车钥匙仍给年轻人,“走,咱们回去。”

“不抓了?”年轻人有点儿想不明白“就因为拿了个台球冠军?”

“之前抓他是为了教育他,现在抓回去他这辈子就毁了。”说完中年人转身走了。

他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一个晚上,刘丰竟然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出现在自家客厅,他一下就把他认出来了。

“刘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刘丰也被吓了一跳“您认识我?叔叔。”

老头笑了笑:“何止是认识,咱俩还有一段故事呢。”

时间:2009年5月4日 PM 22:35

地点:北京南三环草桥某台球厅

桌上只剩三颗球,刘丰只要把黑八打进,就又拿下一局,但这杆球并不好打,对手前一杆防守做得很好,虽然失误了,但把自己的彩球挡在了码子和黑八之间。刘丰俯身看了看,给杆头擦了点巧粉,他盘算着加多大的塞(加塞意思是球杆在击中母球的时候,杆头于球体的接触部位不是母球的正面中央点,而是击打以母球正面中央点为圆心的任何半径的同心圆上的任何一点。)能让码子走弧线绕过彩球把黑八打进。这球要是放在从前他轻松就进了。但这次不一样,他有点不放心,又爬在球台上用手摸了摸台尼,果然这块台尼有点老化了,码子和彩球离得稍稍有点近,这同时也增加了难度。他想了一下走回了坐位,把球杆靠在一边,走到马健面前拿起了他的跳杆(专门用来跳球的短杆),他打算用跳球(用杆头击打码子的上半部,向下力使码子跳离台面越过阻档球击中目标球)。

只见他把短杆在白球上比了比,然后狠狠扎下去,码子跳过中间的彩球击中了黑八,他赢了。

两人已经连续打了四个多小时地拉锯战,刘丰慢慢占了上风,马健已经输了八万,刘丰打算给他最后一击。

刘丰:“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今天就打到这儿吧。”

马健:“再打五局。”

刘丰:“打不了,我这一天没吃饭,还开了三小时的车,身体实在顶不住了。”

马健:“你这就是赢了要跑呗。没劲昂。”

刘丰:要不这样,最后一局,我输了给你两万,赢了不要钱。这样行吧。

这话一出,马健立刻就上套了,他想了想,“要不这样吧,咱们最后来把大的。”

刘丰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呀?”

马健:“你那儿还有多少,十八万。咱们最后一局定输赢。”

刘丰:“别闹了,玩玩得了。真赌就没劲了,都是朋友。”

张倩拉马健拉了过去,两人低声说了两句,看得出来张倩是想劝马健收手,但此时他已经成了失去理智的赌徒,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两人闹得有点不高兴,张倩转身收拾东西要走。

“别走呀,你看这事儿闹的,不打了,不打了。”刘丰劝张倩留下来。

“别管她,让她走。”马健已经六亲不认了。

“你大爷的,有种以后别找我。”张倩头不回地走了,只剩下刘丰和马健。

马健走向吧台,和老板说着什么,刘丰假装胃难受躲开了老板诧意的目光。

一会儿马健回来了,老板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子跟在后边。

马健:“十八万。”

刘丰看了一眼,钱分成两沓,高度在手提袋中间,十八万没问题。

刘丰开杆,他明白得速战速决了,他连着赢了两赢,这第三局他只要稳定发挥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在他打到倒数第二个球的时候,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听声音应该是铁器,个头还不小,刘丰转头一看,一个黄毛年轻人脚下横着一把*刀砍**,两尺两长,只见黄毛快速把刀拾起来揣进了怀里,刘丰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全都是社会人模样。

刘丰预感不好,脑子飞转,手就有点儿跟不上了,果然这球他打偏了。

轮到马健接着他,他长出了一口气,爬在台子上开始最后的进攻。

台面上,刘丰全色球已经进得差不多了。马健的彩球形势明朗,没有死球,难度最大的一个是个底袋贴帮球,但因为球离袋口很近,所以问题不大。马健稳扎稳打,球依次落袋,最后的黑八就在袋口,他只要进了这颗球就赢了。

刘丰已经把钥匙扣上的小刀准备好了,说什么他也得拿着钱走,反正是他们不讲道义在先。他记得小时候出事那次,就是用小刀捅伤了人,那人抢救了一个星期才出ICU。他手上菜刀砍的缝了二十八针都没让住院。他正琢磨一会儿怎么冲出去呢,意外发现了。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球是圆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就是这颗袋口的球,马健竟然没进去,而且黑八就正好停在了袋口,气急败坏的他把那支“毒药”球杆摔在台子上,表示已经放弃了。

刘丰走过去拎起那个白色的袋子,众人围了上来。

“玩不起呀。”刘丰转头看着马健,马健没说话。

刘丰掏出自己的小刀,“都他妈都动,别拿两把大*刀砍**就吓唬人,哥们儿我也不白给,谁上来我扎死谁。”

众人被刘丰先是被刘丰的话震了一下,再看着他手里的小刀,有人忍不住笑了。

刘丰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样他就是冲出了台球,也不一定能上车。

“钱我拿一半。剩下的还给你,这总行了吧。”

刘丰拎起那个十八万的纸袋子看看马健。马健没吱声,众人也都没动。刘丰不忘拿起自己的球杆,冲出了台球厅。

外边已经黑了,一口气跑到车边才发现找错车了,他好容易找到自己的车,刚要打火,旁边有人敲玻璃把他吓得半死。

“师傅,停车十六个小时,收费三十二。”

刘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扔给他,“别找了。滚蛋。”

刘丰一路一百四十迈开到杜家坎收费站,出了站确定没人跟着他把车停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点了支烟看着纸袋子里钱盘算起来。十八万减去自己带来的三万,赢了十五万。虽然不能把厂子拿回来,但媳妇和岳父可以让他们闭嘴一段时间了。

刘丰忍不住拿出一沓钱用手一扒,刷刷的声音让刘丰神清气爽,他忍不住把钱都倒在座位上,想听着十八万砸在坐椅上的声音,却发现声音有点不对,他再一看,原来那两沓真钱下边全都是台球厅印的名片,因为码得齐数量多,所以他拎起来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这样算下来,自己还赔一万。

刘丰停着车抽到第三支烟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他望着这突出其来的雨疯了似的笑了。